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暮色。
出了内城,街道像被抽走了魂。
店铺早早关了门,街上空荡荡的,只有风卷着灰烬和纸屑打旋。
空气里有烟味,还有一股淡淡的、甜腥的血气。
李铁牛走得很警惕。
他专挑小巷钻,时不时停下,贴在墙边听动静。
听到远处有脚步声或叫骂声,就立刻换个方向。
黄毅跟在他身后,看着这个中年汉子宽厚的背影。
李铁牛的棉袄肘部磨破了,露出发黑的棉絮;裤腿上沾着干涸的泥浆,一路延伸到鞋面。
快到永庆坊时,李铁牛忽然停下,回头看他。
昏黄的天光里,他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
“你哥的药……”他顿了顿,“还够吗?”
黄毅一愣:“还能撑几天。”
“嗯。”李铁牛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继续走。
但转身的刹那,黄毅看见他背货架的肩膀,衣服磨破了一大块,底下不是红肿的皮肉,而是结了痂又磨破、磨破又结痂,层层叠叠的厚茧。
最外一层刚破,渗着血丝,混着汗,把粗布染成暗红色。
回到家,李秀华等在门口。
看见他们平安回来,明显松了口气。
“饭热着呢。”她说,但眼神还在黄毅脸上打转,像在确认什么。
“秀华姐,没事。”黄毅轻声说,“我已经跟师父说了,曾虎……以后不会再来了。”
李秀华眼眸一亮,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为一声轻轻的:“谢谢。”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黄毅不习惯听谢,“我饿了。”
李秀华听到“一家人”三个字,眼圈微微一红。
她转过身,快步走向灶间,背影有些仓促。
黄毅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
暮色沉沉,像一块浸透了水的厚布,压在这座小城上空。
远处,还有烟升起,黑灰色的烟柱歪斜着,慢慢散进夜色里。
他握了握拳。
掌心已有练功磨出的薄茧。
今晚一定要解决矮跟班这个隐患。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然后慢慢收紧,攥成拳头。
还不够。
还得更快。
第10章 灭口!
送完黄毅,李铁牛直接往家走。
巷口围着一群人,正低声议论着什么。
他凑近听了两句,心头猛地一沉。
“听说了吗?帮山神帮做腌事的那个曾虎……死了。”
“怎么死的?”
“惨着呢!昨晚从醉春楼回去,让人用石头活活砸死的,整个身体都被碾碎了……”
“谁干的?”
“谁知道呢?说是山君帮报复,可也没见认……”
李铁牛默默退开,脚步有些发虚。
曾虎死了。
昨晚死的。
他想起昨晚黄毅问他的话曾虎住哪儿,常去哪,什么底色。
又想起那孩子平静的眼神。
不会是他。
李铁牛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
那孩子才多大?身子又弱,怎么可能……
那就是他师父。
对,肯定是黄毅昨晚偷偷去求了周青,周青出的手。
也只有周青那样的人物,才能做得这么干净,还能让山神帮吃个哑巴亏。
李铁牛心里翻腾,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他加快脚步,穿过越来越乱的街道,回到自家那间低矮的土屋。
媳妇正在灶前煮粥,见他回来,抬头就是一顿念叨:“又去黄家了?不是说了少沾他们的事吗?如今外头乱成这样,他家又惹上山神帮……”
“你懂什么?”李铁牛打断她,声音有些粗,“黄毅现在是五行拳馆的弟子!周青亲自教的!往后最差也是个镖师、护院,弄不好还能进衙门吃官饭!”
他顿了顿,语气软了些:“再说,当年黄坚帮过咱,他拖着病弟弟,日子那么难,还分过咱小半袋米,这情,不能忘。”
媳妇不说话了,低头搅着粥锅。
李铁牛叹了口气,坐到门槛上,摸出旱烟袋。
烟雾升起来,模糊了他黝黑的脸。
……
黄家西屋。
油灯如豆。
黄毅从床底砖缝里摸出那个小布袋,倒出七块碎银。
银子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边缘有磨损的痕迹。
他静了静心,意念沉入脑海。
“卸下。”
装备栏里,血参的虚影消散。
那股温养气血的热流缓缓退去,身体顿时轻了几分,但也空了几分。
他将掌中血参收好,拿起一块碎银,握在掌心。
“装备。”
银子消失。
面板浮现:
【装备】:碎银(炎汉通宝)
【属性】:金
【特性】:财势(优秀)
【效果】:小幅提升财运。
小幅提升。
比铜钱的“微量”进了一步。
但黄毅没动。
他盯着面板看了几秒,又看向桌上剩下的六块银子。
七两。
解决了眼前的吃饭问题,但两个月后的束呢?练武需要的药材呢?大哥的药钱呢?
窗外,隐约还有喊杀声传来,夜风里带着烟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山神帮和山君帮还在撕咬。
黄毅把剩下的银子收好,躺回床上。
被子很薄,冷气从缝隙钻进来。
他睁着眼,看着屋顶的黑暗。
钱要赚。
但隐患更需要清理。
矮个跟班还没死。
留着,就是一根刺,必须拔除!
他知道夜里出去危险,但有些事,不能等。
隔壁传来大哥黄坚压抑的咳嗽声,渐渐平息,变成平稳的鼾声。
黄毅起身。
换上昨晚那套衣服。
开窗。
跳出。
取出埋在院中的短刀,揣怀里放好,又从血参上取下一小截根须,含进嘴里。
苦味在舌尖化开,随即是一股温热的津液滑下喉咙。
他径直朝石园路走去。
夜很黑。
街道空荡荡的,只有风卷着灰烬和碎纸打旋。
远处偶尔有火光一闪,随即熄灭。
空气里的烟味更浓了,混着另一种甜腥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