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毅走得很小心,专挑阴影处。
石园路在城西,偏僻,荒凉。
满地乱石在月光下像蹲伏的兽,影子拉得很长。
他找到昨天那块石头
观察四周。四下无人。只有风声。
掌心朝上。
“卸下。”
银子出现在手中,冰凉。
他收进怀里,然后手贴上巨石。
“装备。”
熟悉的热流涌遍全身。
肌肉里充盈着力量,骨骼里透着扎实。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轻盈,有力,和卸下石头时判若两人。
状态确认完毕。
他转身,没入夜色。
矮个跟班的住处,在东约大街尾巴,一间低矮的土屋。
黄毅靠近时,放慢了脚步。
屋里亮着灯。
很暗的光,从破了的窗纸漏出来,在地上投出摇晃的影子。
有人在说话。
声音很低,但夜里静,凑近了能听清。
“……我儿都死了,你安敢苟活?”
是个陌生的声音,嘶哑,阴沉。
然后是矮个跟班的声音,带着哭腔:“王执事饶命!我还有用!大哥一直想办了南约大街的李小娘子,小的可以死,但死前还要替虎哥了却这桩心愿!小的听说,陪葬配阴婚,能助人往生极乐!这事您交给小的去办,小的一定将人弄来,让她送送大哥!”
黄毅浑身一僵。
李小娘子李秀华。
陪葬。
阴婚。
血一下子冲上头顶。
他咬紧牙关,牙龈渗出血腥味。
屋里传来一声冷哼。
“护主不力,该死!”
紧接着是“砰”一声闷响,像西瓜摔在地上。
然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屋里安静了。
黄毅贴在墙边,一动不敢动。
他能感觉到屋里那股杀气浓烈,暴戾,像实质的冰锥,穿透土墙扎在他身上。
隔着一堵墙,他听见拳头攥紧的咯吱声,牙齿咬紧的摩擦声。
还有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低语:
“有些事,听了,要命……”
“李小娘子?既然我儿喜欢,为父必定满足你。”
“可惜我的儿啊……还没来得及父子相认,便早早离去……你为什么没等等为父呢?”
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模糊的哽咽,又迅速收住。
“贼子可恨……为父已经请了擅长追踪的清道人……不管是山君帮,还是别的什么人……都得死。”
黄毅屏住呼吸。
心跳在胸腔里狂砸,每一下都像擂鼓。
他强迫自己冷静,身体贴在墙上,连最细微的颤抖都压住。
不知过了多久。
屋里光线暗了。
一道黑影窜出,快得像鬼魅,只一晃就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黄毅没动。
他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连呼吸都放到最轻。
总觉得脖子后头凉飕飕的,像有刀尖抵着,出于谨慎本能,咬牙坚持。
半刻钟过去。
正当他以为安全时,破空声骤起!
那道黑影去而复返,鬼魅般掠进屋里,停留了十几息,又闪电般冲出,跃上屋顶,四周观察了十几息,方才闪身离去,彻底消失在黑夜深处。
黄毅额角的汗,这时才敢流下来。
他瘫坐在墙根,大口喘气,浑身肌肉因长时间紧绷而酸疼发僵。
缓了好一会儿,才撑着墙站起来。
屋里昏暗。
门虚掩着。
油灯被打翻,灯光微弱,将油灯周边小圈照亮。
黄毅推门进去。
血腥味扑面而来,浓得化不开。
月光从破窗漏进来,照在地上,矮个跟班倒在那里,七窍流血,天灵盖凹陷下去,眼睛还睁着,满是惊恐。
死透了。
“便宜你了。”
黄毅狠狠踹了临死还要出昏招的尸体一脚。
知道不能耽搁。
他蹲下身,快速搜身。
从矮个跟班背着的包裹里,搜出一两碎银,三百二十文钱。
还有十块硬面饼,用油纸包着。
一套胡乱揉成团的衣物。
显然,这人也预感到危险,想趁夜逃走,只是没逃掉。
黄毅把钱和饼收好,最后看了眼地上的尸体,转身离开。
脚步很轻,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怀里揣着的面饼,硬邦邦的,硌着胸口。
而心里的那根刺,虽然拔了,却留下一个更深的窟窿王执事,清道人,陪葬阴婚……
夜还长。
风更冷了。
第11章 水与鱼
回去的路上,黄毅眉头拧得很紧。
刚解决曾虎,又冒出来个王冲山神帮执事,曾虎的生父。
这比曾虎难对付十倍。
必须尽快变强。
只有成为武馆正式弟子,才有周旋的资本。
到那时,即便王冲真查到他头上,也得掂量掂量周青的分量。
不过这事应该还有缓冲的时间。
王冲要请什么“清道人”,要查,没那么快。
当务之急,是解决秀华姐的危机
绝不能让秀华姐落到王冲手里。
陪葬,阴婚光是想到这两个词,黄毅就觉得胃里翻涌。
但怎么阻止?
正想着,经过一方水塘。
塘面结了薄冰,月光照在上面,泛着冷光。
黄毅心中一动。
水是清洗痕迹的最佳工具。
他当即收敛思绪,伸出手,对准水面。
“卸下。”
巨石凭空出现,沉入水塘
水刚好将巨石淹没。
他伸手探入冰冷刺骨的水里,按在石头上。
“装备。”
石头消失。
再卸下,再装备。
反复几次,石头表面的血迹被冲刷干净。
最后一次,他手掌浸在水里,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