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边放着军医熬好的药汤,已经凉透了。
“第四……”他盯着榜单,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怎么可能……第四……”
他想挣扎着起身,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一股腥甜涌上喉头,“噗”地喷出一口黑血,整个人昏死过去。
毒素,彻底爆发了。
…
…
最后一天。
校场上,阳光正好。
五十多号新兵列队而立,甲胄整齐,刀枪如林。
虽然人数比一个月前少了一半,但每个人的精气神反而更加锐利,像是一把把被反复磨砺的刀。
陈浩然站在台上,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一月期满,今日公布贡献点前十名次及奖励。”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第十名,城北钱家,钱通玄;奖励二阶养元丹一瓶。”
养元丹修复暗伤、温养经脉、略微提升气血的珍贵丹药。
一瓶十枚,市价至少五百两银子。
钱通玄深吸一口气,大步上前。
他接过托盘时,手微微颤抖。
台下有人羡慕,有人懊悔,有人暗暗攥紧拳头。
那些曾经嘲笑他“半路投靠”的人,此刻连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第九名,城西六合武馆,赵虎;奖励二阶养元丹一瓶。”
赵虎上台,腰板挺得笔直,但谁都看得出来,他在强装镇定。
养元丹对他来说,是救命的东西。
“第八名,城东鹰爪武馆,孙烈;奖励二阶养元丹一瓶。”
“第七名,城北铁线武馆,周铁柱;奖励二阶养元丹一瓶。”
每一次念名,台下都会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二阶丹药,一瓶就是几百两银子,而且没有门路还很难买到。
“第六名,城南五行拳馆,陈猛;奖励二阶虎魄丸一瓶。”
虎魄丸辅助修炼、加快气血积累的好东西!
一瓶六枚,市价不下千两!
陈猛咧着嘴上台,接过托盘时还不忘朝台下挥手,被周晚棠瞪了一眼才老实。
他走回队伍时,脚步都是飘的,嘴里念叨着:“虎魄丸,虎魄丸,老子也有虎魄丸了……”
“第五名,城南五行拳馆,孟军;奖励二阶虎魄丸一瓶。”
孟军面色平静地上台,但握紧托盘的手指节泛白。
他是几人中话最少的,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比谁都渴望变强。
如今有了这瓶虎魄丸,突破八品已不在话下。
“第四名,城东张家,张锋……”
无人应答。
台上台下一片寂静。
“第四名,城东张家,张锋。”陈浩然又念了一遍。
还是没有回应。
有人小声说:“听说张锋毒发,昨晚就昏迷了,现在还没醒。”
陈浩然面色不变,淡淡道:“奖励暂存,待其康复后领取。”
台下响起窃窃私语。
第四名的奖励是二阶虎魄丸加生血丸,换做平时,张锋早该第一个冲上来。
如今却连领奖都做不到,实在令人唏嘘。
“第三名,城南五行拳馆,周晚棠;奖励二阶虎魄丸一瓶,额外奖励生血丸三枚。”
周晚棠款款上台,每一步都走得从容。
她接过托盘时,朝台下看了一眼陈猛正冲她竖起大拇指,谢长歌微微点头,黄毅也在笑。
她嘴角微微翘起,又很快压了下去。
“第二名,城南五行拳馆,谢长歌;奖励二阶虎魄丸一瓶,额外奖励生血丸五枚,金肌玉皮膏一瓶。”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
金肌玉皮膏,那是八品磨皮所需的好东西,有了它,能快速完成磨皮,达到巅峰,进入叩关边缘。
谢长歌接过托盘,面色平静,但握紧托盘的手暴露了他的心情。
他走回队伍时,陈猛凑过来想摸那瓶金肌玉皮膏,被他一把拍开。
“滚。”
陈猛讪讪缩手,眼睛却还盯着那瓶子不放。
陈浩然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最后落在那道挺拔的身影上。
这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尽管早已知道结果,仍免不了跟着紧张起来。
“第一名,城南五行拳馆,黄毅;奖励一份突破八品的修炼资源。”
陈浩然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黄毅以一己之力救出五十三名同袍,在毒雾中穿梭往返,在六品威压下屹立不倒。”
“他的贡献点,是督尉府建府以来最高五千二百三十七点。”
台下彻底炸了。
五千二百三十七点!几乎是他们大多数人的十倍差距!
“因此,本督尉额外奖励”陈浩然一字一顿,“淬体丸一枚。”
淬体丸!
校场上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惊呼。
能洗筋伐髓、改善根骨的淬体丸!
那是外面买不到的东西,唯有武圣宫才能兑换,而且需要文官专用的功绩点!
陈督尉一个武官,竟然能拿出这样的宝物来奖励可见他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又可见他对黄毅有多看重!
“天哪,淬体丸……我爹说这东西有钱都买不到!”
“听说一枚淬体丸,能让下品根骨的人修炼速度快一二成!”
“何止一二成?洗筋伐髓之后,突破八品、七品的几率都大得多!”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暗暗盘算着日后如何与黄毅结交。
黄毅听到“淬体丸”三个字时,眼睛瞬间亮了。
他大步上前,每一步都踏得坚实有力。
接过托盘时,他的手微微发颤,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兴奋。
托盘上,那只白玉药瓶晶莹剔透,瓶中的药丸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另一只木盒里,整齐码放着突破八品所需的药丸以及药材,光是那股药香就让人精神一振。
“多谢督尉厚赐!”他抱拳行礼,声音洪亮。
顾长缨将东西交给他时,眼中满是赞赏。
她凑近了一些,低声道:“干得不错,没让本都头失望。”
黄毅咧嘴接过,也压低声音:“是都头教得好。”
顾长缨瞪了他一眼,嘴角却不自觉地翘起。
黄毅捧着托盘回到原位,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摔了。
陈猛眼巴巴地看着那瓶淬体丸,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师弟,这玩意能不能借我闻闻?”
“滚。”
黄毅学谢长歌的口气,把托盘护得更紧了。
台下笑声一片。
陈浩然的声音继续响起:“从今日起,你们有三天的假期;三天后,重新选择职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
“一,全职战兵。不需接取任务赚取贡献点,拿固定月俸及修炼资源,属九品武官。任务奖励另算。”
“二,全职暗卫。同上,固定月俸及修炼资源,属九品武官。任务奖励另算。”
“三,挂职。无月俸,提供一定修炼资源,需接取任务赚取贡献点为主。”
“三种选择,事关你们日后的发展,务必慎重;趁这三天假期,回去与家人商量清楚。”
众人牢牢记下,有人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
陈浩然最后道:“能挺到最后的人,都有奖励,解散后去府库领取,等休假回来,传授大家《踏雪无痕》身法。”
他顿了顿,吐出两个字:
“解散!”
众少年如脱缰野马,轰然散开,争先恐后地涌向府库。
只有少数几人还站在原地,似乎在思考刚才的选择。
黄毅刚要跟师兄们离开,耳边忽然响起陈浩然的声音:
“黄毅,你且随本督尉走一趟。”
他脚步一顿,给了几人一个“先回”的眼神,跟了上去。
谢长歌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
陈猛挠挠头:“大师兄你笑什么?”
谢长歌没回答,转身朝府库走去。
阳光正好,照在校场上,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