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歌沉默。
他不是优柔寡断的人,但这两个人已经交代了一切,杀与不杀……
“看着办。”
黄毅淡淡道,目光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对待敌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毁灭,震慑那些想打我们主意的人,让他们知道招惹我们的后果。”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尤其是敢动师姐的人。”
谢长歌眼中寒光一闪。
他想起周晚棠被逼婚时的绝望,想起她流着泪说“我嫁”的样子,想起今晚要不是黄毅警觉,她会被这些畜生绑去,被下药,被……
“噗”
枪尖划过,两颗人头落地。
谢长歌收枪,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的杀意仍未完全消散。
“走!”他声音沙哑。
两人再不耽搁,快步朝县城赶去。
…
…
城门已关,高大的城墙在夜色中如同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
黄毅带着谢长歌绕到南侧,在护城河前停下。
下水,潜游。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两人通过水下暗道,顺利入城。
两人上了岸,拧干衣摆的水,直奔悦来客栈。
…
…
悦来客栈,外南城最大的客栈,此刻却门户紧闭,连一盏迎客的灯笼都没挂。
整栋楼黑漆漆的,只有二楼靠窗的一间房亮着昏黄的灯光。
黄毅和谢长歌绕到后院,翻身跃上二楼。
八品武者的身法在夜色中无声无息,守卫在外面的山君帮弟子根本没有察觉。
两人贴在窗外的屋檐下,屏息凝神。
屋内传来对话声。
“闫主簿,你办得不错。”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轻佻和急切,“等日后本公子得了势,保你升官发财。”
“为公子办事,小的不敢求回报,只要公子开心就行。”另一个声音谄媚地笑着。
“这美人什么时候才能到啊?”年轻男人催促道,语气里满是迫不及待,“本公子已经等不及将她压在胯下好好疼爱了……”
“算算时间,也快回来了。”闫主簿讨好道,“公子稍等,那媚药烈得很,定让公子感受到非一般的享受。”
谢长歌听到这里,双目赤红,拳头攥得格格作响。
他猛地就要起身
一只手死死按住了他的肩膀。
黄毅冲他摇了摇头,目光冷静得像一潭死水。
谢长歌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但他最终还是压下了那股冲动。
他知道师弟不会无缘无故拦他。
黄毅指了指屋里,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示意他继续听。
“对了。”黎世荣的声音又响起,“那周晚棠当真如画像上那般貌美?不会是个照骗吧?”
“公子放心。”
闫主簿笑道,“属下打听清楚了,周晚棠是城南出了名的美人,肤白貌美,身段婀娜,五行拳馆的师兄弟个个对她垂涎三尺,公子见了,保准满意。”
“嘿嘿……”黎世荣淫笑了几声,“那就好,本公子玩过的女人不少,这种练武的烈马还没骑过,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谢长歌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怒火在眼中燃烧。
黄毅听着,面色不变,脑中却在飞速盘算。
杀人简单。
但杀了之后呢?
里面的人是闫主簿和黎县令的儿子。
杀闫主簿可以,但杀黎世荣,此事就无法善了。
哪怕他们有陈浩然撑腰,对方毕竟是县令,是朝廷命官的儿子。
自己一介白身,没有功名在身,杀了官家子弟,哪怕对方有错在先,也是死罪。
况且,人家的坏事没干成。
就算干成了,最多定个强抢民女,给民众一个交代罢了。
黎县令有一百种办法把这事压下去。
他没法立即给谢长歌解释,生怕他忍不住出手。
但要现在退走?不可能。
今晚被截杀的气还没消。
更何况,敢对师父的女儿动歪心思,便是对师父不敬。
若自己无动于衷,与白眼狼何异?
黄毅目光透过缝隙扫过屋内,忽然停在桌上那把茶壶上。
恰在此时,楼梯口响起脚步声,以及侍女轻微的抱怨。
“大半夜还喝这么浓的茶,也不怕睡不着……”
侍女的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以为只有自己能听见。
但黄毅八品武者的耳力,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中。
他眼前一亮,脑海瞬间闪过客栈内的布局与景象,脑中飞快推演侍女送茶的时间、楼道的布局、横梁的位置、出手的时机……每一步都像棋盘上的落子,不容有失。
冲谢长歌打了个手势,让他负责警戒,留意窗外和楼道。
谢长歌虽然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去,但还是选择相信师弟,闪身隐入黑暗。
黄毅从怀中取出那瓶媚药,无声地跃上楼道上方的横梁。
像猫一样伏在横梁上方,整个身体藏在阴影中。
从下方看,什么都看不见。
侍女端着茶托走了上来,脚步虚浮,困得直打哈欠。
黄毅看准时机,将楼道上悬挂的装饰红绸轻轻一拨
红绸飘落,正好挡住侍女的视线。
侍女“咦”了一声,腾出一只手去扯红绸。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黄毅探身而下,拔开瓶塞,将整瓶媚药倒入茶壶。
他的指尖几乎贴着壶口,瓶口倾斜,粉末如细雪般落入壶中,无声无息。
没有一粒洒在外面,没有一丝粉末飘起。
他甚至能“看”到药粉在水中打着旋儿融化,与碧螺春的茶汤融为一体。
整个过程,不过两次呼吸的时间。
做完这一切,他飘然落于侍女身后,无声无息。
侍女终于把红绸扯开,低头看了看,嘟囔道:“怎么掉下来了?这掌柜的也不找人修修……”
她浑然不知,就在她眼皮底下,一壶茶已经被人动过手脚。
更不知道,她端进去的,将是那两个人的催命符。
她抬头看了一眼,发现还有好几块绸布都松了,心里暗暗记下,待会告诉管事,要是客人被绊倒从楼上滚下去,那可不得了。
想着管事会夸自己能干,说不定还会赏几个铜板,侍女脸上露出笑容,高高兴兴地端着茶托走进了天字号房。
她丝毫没有发现,有道身影就在她身后三尺之内。
谢长歌隐在暗处,看着黄毅那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又惊又叹。
从红绸飘落到倒悬下药,从翻身复位到飘落身后,不过几次呼吸的时间。
那动作快得像一阵风,轻得像一片叶,若非亲眼所见,他绝不敢相信有人能把八品武者的身手用到这种程度。
想到屋里那两人喝了茶之后的场景,他胸口的杀意消减了不少,嘴角甚至微微抽搐了一下。
师弟这招……也太损了。
但一想这是敌人,再损也合适。
他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
…
不一会,侍女出来,将门关好,下楼去了。
黄毅通过【蛊躯】感应,将整栋悦来客栈的布局摸得一清二楚。
一楼柜台后面缩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正打着瞌睡。
厨房里没人,后院马厩里也没人。
楼上除了天字号房,其余房间都是空的。
显然,闫主簿把客栈清场了。
不过客栈外围,还有二十几个山君帮的弟子在巡逻守卫,都是九品,不足为虑。
大概他们觉得,外城已经是山君帮的天下,没人敢在这里闹事。
“公子,喝茶。”
闫主簿殷勤地倒了一杯茶,双手奉上。
黎世荣接过,一饮而尽,咂了咂嘴:“这茶不错,什么茶叶?”
“是上好的碧螺春,属下特意从……”
话没说完,黎世荣忽然皱起眉头,扯了扯衣领:“怎么这么热?”
“热?”闫主簿一愣,“公子,这寒冬腊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