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里，供着黄家父母的牌位。
黄毅站在一旁，看着大哥和秀华姐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每一声唱和，都像是敲在心上。
黄坚和李秀华对着牌位深深鞠躬，又面对面拜了一拜。
红盖头下，李秀华眼眶早已湿润。
她听见黄坚的声音在耳边颤抖，听见周围的笑声和祝福，却只觉得一切都像做梦。
她偷偷从盖头缝隙里看了一眼那双穿着新鞋的脚那是黄坚的脚。
她忽然想起那年冬天，她把自己碗里的粥倒进他碗里，他红着眼眶说“秀华，等我”。
这一等，就是这么多年。
礼成。
送入洞房。
洞房里，红烛摇曳。
黄坚坐在床边，手足无措，不敢去看身边盖着红盖头的人。
“坚哥。”李秀华轻声开口。
“嗯？”
“你是不是傻？”她的声音带着笑意，“连盖头都不知道揭。”
黄坚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拿起秤杆，挑开红盖头。
烛光下，李秀华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眼眶微红，却笑得格外好看。
“秀华……”黄坚嗓子发干。
“以后别叫我秀华了。”李秀华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蚊子，“该叫媳妇了。”
黄坚愣了一瞬，随即咧开嘴，笑得像个傻子。
“媳妇。”
李秀华“嗯”了一声，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黄坚慌了：“你哭什么？”
“我高兴。”李秀华抹了把泪，瞪他一眼，“傻子。”
黄坚嘿嘿笑了，伸手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
宴席开始了。
院子里摆了二十桌，座无虚席。
街坊邻居、拳馆师兄弟、督尉府的同僚，满满当当。
黄坚从洞房出来，换了一身更轻便的新衣，脸上还带着洞房里的红晕，被陈猛一把拉到主桌。
“黄大哥，来来来，敬酒！”陈猛把酒杯塞进他手里。
黄坚手足无措，端着酒杯的手都在抖。
谢长歌笑道：“黄大哥，今天你是新郎官，这一桌一桌的客人都得敬到。”
“这……这么多桌？”黄坚看着满院子的宾客，额头冒汗。
陈猛拍着他肩膀：“怕什么？有我们陪着呢！”
黄毅也走过来，端起酒杯：“哥，我陪你。”
黄坚看着弟弟，眼眶又红了，重重点头：“行。”
兄弟俩端着酒杯，一桌一桌地敬酒。
“恭喜恭喜！黄大哥好福气！”
“祝黄大哥和嫂子百年好合！”
“毅哥儿，你哥成亲了，下一个可就轮到你了！”
黄毅笑着应和，黄坚红着脸，一杯接一杯地喝。
陈猛在后面替他俩挡酒，谢长歌负责招呼客人，周晚棠帮着安排座位。
五行拳馆的师兄弟们各司其职，把这场喜宴操持得热热闹闹。
正喝着，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黄毅抬头看去，只见一队人马正朝这边走来。
为首的是一辆黑漆马车，车帘掀开，陈浩然从车上下来。
身后跟着顾长缨、安都头、萧都头，还有几个亲兵。
陈浩然，来给他站台了！
黄毅惊喜，原本以为师父不会来呢，没想到竟然百忙之中还是来了，而且带上了督尉府的高层。
他连忙迎上去，抱拳行礼：“师父！”
陈浩然微微颔首，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递给他：“这是为师送给新人的一点心意。”
黄毅接过，打开一看是一对玉如意，通体莹白，雕工精细，一看就价值不菲。
“徒儿替大哥大嫂多谢师父！”黄毅躬身。
陈浩然摆摆手，目光扫过院子：“你大哥呢？”
“在敬酒。”黄毅笑道。
“嗯。”陈浩然点点头，在黄毅的引导下在主桌落座。
顾长缨跟在他身后，戴着银色面具，只露出一双冷淡的眼眸。
她看了黄毅一眼，没有说话，在陈浩然旁边坐下。
酒过三巡，陈浩然起身告辞。
黄毅送他到院门口。
陈浩然上了马车，忽然掀开车帘，低声道：“张锋的事，为师会处理，你安心办你大哥的事。”
黄毅心中一暖，抱拳道：“多谢师父。”
马车缓缓驶动，消失在巷口。
顾长缨坐在车中，掀开车帘一角，远远看了黄毅一眼，随即放下。
黄毅转身回院。
宴席一直持续到深夜。
宾客陆续散去，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
黄毅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看着满地的鞭炮碎屑，长长吐了口气。
李铁牛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毅哥儿，喝点汤，暖暖身子。”
黄毅接过，喝了一口。
“铁牛叔，今天辛苦你了。”
“辛苦啥？”李铁牛咧嘴笑道，“这是喜事，高兴还来不及呢！”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毅哥儿，今天来了不少人送礼，我都记下了，百草阁、万宝楼、长风镖局、潘家、陈家……还有黎县令府上，又派人送了一对金镯子。”
黄毅点头：“都收下，以后慢慢还。”
“还？”李铁牛一愣。
“人情债，迟早要还的。”黄毅站起身，“铁牛叔，你也早点歇着吧。”
“哎，好。”
黄毅站在院子里。
月光如水，洒在满地的红纸屑上，将整个院子镀上一层银白。
他抬头看天，繁星点点。
远处，隐约传来爆竹声，一声接一声，在夜空中回荡。
今天，大哥成亲了。
这个家，终于完整了。
他忽然想起刚穿越来时那个躺在病榻上的少年，想起大哥拖着伤腿给他端药，想起秀华姐省下口粮给他做粥……
那些艰难的日子，终于过去了。
他长长吐了口气，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海中走马灯似的闪过许多画面大哥拜堂时的红眼眶，秀华姐叫“阿弟”时的眼泪，陈浩然送来的玉如意……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睡吧。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永庆坊的屋脊上，将整个世界染成一片银白。
第135章 归队
正月初七，天色未亮。
黄毅照例寅时起床，修炼《赤莲养魂诀》和《内丹养生功》。
莲胎又凝实了一分，五脏六腑更强韧，丹田中的养生精华也积攒到了五缕。
收功后，他简单洗漱，换上了督尉府的玄黑色劲装。
今日，要回军营一趟，感谢师父昨日在婚礼上站台。
推开房门，院子里还残留着昨日宴席的痕迹。
红纸屑被扫成一堆，喜棚还没拆，门楣上的喜字在晨光中格外鲜红。
黄坚还没起。
昨晚他喝了不少酒，被陈猛和谢长歌灌了大半个时辰，最后还是黄毅帮他挡了几杯，才没当场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