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华已经起来了,正在灶台边忙活。
见黄毅出来,她擦了擦手,端着一碗热粥走过来。
“阿弟,趁热喝。”
黄毅接过碗,喝了一口。
“嫂子,辛苦你了。”
李秀华脸一红,低头道:“说什么呢,应该的。”
黄毅喝完粥,放下碗,转身出了门。
晨光正好,照在永庆坊的屋脊上,将积雪映得泛光。
黄毅加快脚步,朝督尉府方向走去。
…
…
督尉府,丙一九九号房。
推开门,屋里一切如旧。
黄毅放下背囊便出了门。
昨天师兄们约好了去桩林练习身法,而他,要先去找师父陈浩然,谢过昨日站台之恩。
穿过营区,黄毅朝府衙深处走去。
校场上,全职战兵正在晨练。
谢长歌、陈猛、周晚棠、钱通玄几人正准备去桩林,路过校场边时,与黄毅碰了面。
“师弟,一起?”陈猛咧嘴笑道。
“你们先去,我去见师父,稍后桩林汇合。”黄毅道。
几人点头,正要走,谢长歌忽然压低声音:“师弟,有件事跟你说。”
黄毅看他。
“刚才有人悄悄告诉我,说张锋醒来后性情大变,变得极端暴躁。”
谢长歌声音压得更低,“他把你抢了他第一名的事记恨在心,又听说武都头是为救你而死,他认定是你害死了武都头,我猜,他迟早要找你麻烦。”
黄毅目光微凝,随即点头:“我知道了,多谢大师兄提醒。”
“小心些。”谢长歌拍拍他肩膀,带着几人往桩林方向去了。
黄毅继续朝府衙走去。
刚走出几步,校场入口传来一阵骚动。
黄毅抬眼看去,只见一道身影大步走来。
张锋。
一身劲装,腰悬长刀,面色阴沉。
他比年前瘦了些,但眼神更加锐利,像一把刚磨过的刀。
身后跟着几个跟班,都是他那队的。
张锋也看见了黄毅。
他脚步一顿,随即径直朝黄毅走来,跟班们识趣地停在几步外。
两人面对面站定。
张锋盯着黄毅,眼中带着不加掩饰的恨意。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只让两人能听见:“武叔的死,不会就这么算了,你等着。”
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锋利。
黄毅面色平静,没有后退,也没有回应。
他迎着他的目光,心中却已明镜一般此人眼中杀意如此之浓,不是几句解释能化解的。
既然对方想自己死,那就做好死的准备。
他看了张锋一眼,什么都没说,直接转身,朝府衙走去。
张锋站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攥紧了拳头。
…
…
府衙,书房。
陈浩然正坐在案后翻看公文。
见黄毅进来,他放下手中的笔,靠进椅背。
“来了?”
黄毅上前,恭敬行礼:“师父,昨日多谢您来站台,弟子替大哥大嫂谢过师父。”
陈浩然摆摆手:“小事。”
他打量了黄毅一眼,“今日来,就为这事?”
“是。”黄毅道,“还有,昨日师父提醒张锋的事,弟子记下了。”
陈浩然微微点头,站起身,走到窗前。
“张锋此人,睚眦必报,武桓的死他算在你头上,迟早要动手。”他顿了顿,“为师不能一直护着你,有些事,你得自己面对。”
黄毅沉默。
“不过……”陈浩然转过身,“若是他先动手,你也不必客气,督尉府不养懦夫。”
黄毅心头一震,郑重抱拳:“弟子明白。”
陈浩然点点头,从案上取出一份文书,递给他。
“还有一件事,红莲教最近在城外活动频繁,有人在东南方向的山林里发现了一个可疑据点。”
黄毅接过文书,快速扫了一眼。
“弟子这就去查。”
“不急。”陈浩然摆摆手,“你先回去准备,明日再出发,可以带几个人,自己选。”
“是。”
黄毅抱拳告退,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陈浩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心张锋,他随时可能会动手。”
黄毅脚步一顿,随即点头:“多谢师父提醒。”
书房的门在黄毅身后关上。
陈浩然站在窗前,负手而立,目光落在窗外渐沉的暮色中。
阴影中,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走了出来。
影卫统领。
“督尉。”他低声道,“您之前不是说,张锋是把好刀,要磨一磨吗?”
陈浩然没有回头,沉默了片刻。
“此一时,彼一时。”
影卫统领微微低头,等待下文。
“那时黄毅还不是我的徒弟。”
陈浩然转过身,目光深邃,“如今,他是我陈浩然的弟子,张锋再锋利,也不过是一把刀,而小毅……”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他是可以铸成神兵的好钢。”
影卫统领一怔。
“张锋性情偏激,睚眦必报,这种人用好了是刀,用不好会伤自己。”
陈浩然走回案前,拿起那份文书,“但小毅不同,他心性沉稳,知进退,懂隐忍,有底线,却不迂腐,这样的人,才能走得更远。”
他放下文书,看向影卫统领。
“刀断了可以再铸,好钢难寻。”
影卫统领沉默片刻,抱拳道:“属下明白了。”
“去吧。”陈浩然摆摆手,“盯着张锋,别让他真闹出事来。”
“是。”
影卫统领身形一闪,消失在阴影中。
书房重归寂静。
陈浩然望向窗外,雪花渐盛。
…
…
从书房出来,天色尚早。
黄毅没有回住处,而是直接去了桩林。
谢长歌、陈猛、周晚棠、钱通玄几人正在一丈桩上练习。
见黄毅来了,陈猛跃下石桩,迎上来。
“师弟,督尉找你什么事?”
黄毅将红莲教据点的事说了,又问:“明天我要出城调查,你们愿不愿意一起去?”
“当然去!”陈猛第一个拍胸脯。
谢长歌点头:“好,一起去。”
周晚棠、钱通玄也纷纷应下。
…
…
傍晚,黄毅回到丙一九九号房。
他没有点灯,就这么坐在黑暗中。
脑海中飞速盘算着张锋可能的动手时机和方式,不是他多疑,在明知对方对自己有杀心的情况下,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