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伏下的刹那
“快点!别让张猛那队抢了先!”
“知道!剁了山神帮的杂碎,回头论功行赏!”
两个臂缠黄布、手提鬼头刀的山君帮壮汉,骂骂咧咧从墙下一掠而过。
火把高举,光焰摇曳,他们的注意力完全被前方河滩震天的喊杀声吸引,丝毫没抬头看向头顶的黑暗。
就是现在!
墙下众人透过指缝,只看到那道伏于墙头的黑影,在火光掠过瞬间,骤然消失。
下一刻
“砰!!”
黄毅凌空扑下,将全身力量与下坠之势融为一击,如巨熊搏兔。
“呜啊!”
两名壮汉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仿佛被狂奔的蛮牛从背后狠狠撞中!
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两人如破袋飞出,火把脱手滚落,光焰骤暗。
恰好照亮众人惊骇欲绝的脸,以及三丈外巷角,那两个口喷鲜血,连惨叫都未发出便已瘫软昏迷的壮硕身躯。
全场死寂,只有远处河滩的厮杀声隐隐传来。
“抬人!堵嘴!捆好!往回走!快!”黄毅低喝,已蹿至近前,扯布塞口,反剪捆绑。
李铁牛第一个反应过来,血红着眼睛低吼:“动手!照小毅说的做!不想死就快!”
恐惧化为动力,众人手忙脚乱抬起俘虏,跟着黄毅朝岔路亡命奔回。
一行人直到钻入黄毅租下的那座僻静小院,将俘虏扔进阴冷的地窖,闩好门,众人才敢大口喘息。
看向黄毅的目光已充满震撼与后怕。
黄毅伏地静听。
远处厮杀声鼎沸,隐约能分辨出“放下兵器!”“官府拿人!”的厉喝,与“山君帮的兄弟并肩上!”的狂吼交织。
剿匪?帮派厮杀?
黄毅心中迅速判断。
但无论是哪种,他们这只小队伍都绝对不能暴露。
暂时安全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手臂因方才极限爆发传来的酸胀感隐隐提醒着他刚才的冒险。
但心,却彻底沉静下来。
他目光扫过地窖中惊魂未定的众人,再落在那两个俘虏身上,眼神渐冷。
有些线,一旦跨过,就不能留下任何让人回头的余地。
“铁牛叔。”黄毅的声音在地窖里回荡,声音冰冷,“给你刀,左边这人,心口来一下。”
李铁牛浑身一震,瞳孔骤缩。
他看了看黄毅毫无波澜的眼睛,又看了看地上昏迷的壮汉,喉结滚动。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问,接过黄毅递来的短刀,走到那人身边,蹲下。
刀尖抵住胸口。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里面只剩狠绝。
手腕一沉,一送!
“呃……”壮汉身体猛挺,眼瞪如铜铃,恨意滔天,随即黯去。
李婶捂嘴,浑身发抖。
“李婶。”黄毅转向她,声音依旧平静,“该你了,右边那个。”
“我……我不行……我……”李婶脸色惨白如纸,连连后退,眼泪夺眶而出。
她一辈子连鸡都没杀过几只。
“看到他刚才的眼神了吗?”
黄毅指向地上逐渐冰冷的尸体,“若他活着,找到我们,找到永庆坊……死的不止我们,还有你家三郎,你男人,所有和你有关的人,你不动手,就是亲手把刀递给他们。”
李铁牛也红着眼低吼:“你个怂货!平时骂街的劲儿呢?想想三郎!”
李婶剧颤,夺过染血的刀,闭眼尖叫着胡乱捅去。第一下扎肩,第二下划臂,直到李铁牛握住她手,对准心口按下。
地窖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抽泣。
黄毅的目光扫过其余人。
每一个被他看到的人,都下意识避开眼神,脸色惨白。
“现在,你们每个人。”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众人心头,“都过去,补一刀。”
死寂。
“我不逼你们。”
黄毅淡淡道,“但今夜之事,若有一丝泄露,我有武馆庇护,或许能活。”
“你们,和你们的家人,会死得比他们,”他指了指地上的尸体,“惨十倍。”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一起动了手,就是一条船上的人,谁也别想独善其身,谁也别想出卖别人,这是保住所有人性命的……唯一办法,也是投名状。”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空气粘稠得如同血浆。
木匠老赵第一个动了。
他双眼失焦,像是梦游般接过李铁牛递来的刀,走到尸体旁,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别怪我……别怪我……”,闭眼猛地一刺!
刀尖入肉,但力气不足,卡在了肋骨上。
他吓得一哆嗦,猛地拔刀,带出一股血泉溅在脸上,温热的触感让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浑身开始剧颤。
“按住了,对准心窝,再来!”
李铁牛一步上前,铁钳般的手握住老赵发抖的手腕,声音嘶哑地低吼,“想想你闺女!一刀的事!”
老赵仿佛被这句话刺醒了,眼中爆发出绝望的狠劲,在李铁牛的按压下,刀身狠狠贯穿。
第二个是卖炊饼的孙二。
他接过刀时,直接跪在了地上,干呕起来,什么也吐不出。
“孙二!”
李铁牛一脚轻踹在他肩上,“是个爷们就起来!想想你藏的那点老婆本!人死了,钱都给杀你的人花!”
孙二嚎哭了一声,连滚爬起,闭着眼胡乱捅刺了好几下,直到李铁牛按住他。
第三个,第四个……
地窖里只剩下利器入肉的闷响、压抑到极致的呜咽、以及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每一个人完成的过程都不同,有的麻木,有的崩溃,有的在短暂的疯狂后陷入空洞。
黄毅全程沉默地看着,没有催促,也没有帮忙。
当最后一人松开手,沾满血的刀“当啷”掉地时。
地窖里已弥漫着一种比死亡更沉重的虚脱。
人人冷汗透衣,眼神或空洞或残留着惊惧的余烬,几个妇人紧紧捂着嘴,将啜泣死死压在喉咙里。
黄毅弯腰捡起刀,在尸体的衣服上擦净血迹。
“记住今夜,记住这血是怎么沾上的。”
他缓缓道,“从今往后,你们的命,和我的命,某种程度上,拴在一起了,管好自己的嘴,看好身边的人。”
他不再看众人,转身走向出口,对李铁牛低语:“看好这里,谁有异动……你知道该怎么做。”
李铁牛重重点头,脸上再无往日的憨厚,只有经历过生死与血腥后的沉硬。
黄毅独自走上地面,轻轻合拢地窖盖板。
恰在此时,两道身影从院外掠过,伴随着淡淡血腥味。
第41章 残局,杀机
地窖盖板合拢的轻响还未散尽。
墙外忽有衣袂破风声。
两道携着浓重血腥气的身影踉跄翻过矮墙,恰好落在黄毅藏身处另一侧。
他立刻屏息,将身体蜷进更深阴影,目光收敛,只用耳力捕捉。
“……帮主,你伤太重了,先止血!”年轻声音压抑焦急。
“死不了!”嘶哑嗓音低吼,却带着虚弱,“老子咽不下这口气……基业……三夫人和她肚里的……”
“帮主!”年轻声音陡然压低,“女人孩子不过身外物!只要人在,实力在,何愁没有新的?”
见对方沉默喘息,他趁热打铁:“咱们的根是那套秘法!是各处藏的‘资粮’!只要这些在,换个地方蛰伏几年,东山再起不难!到时候,什么女人没有?什么仇报不了?”
黑暗中传来骨节爆响。
半晌,嘶哑声音从牙缝挤出:“对……留得青山在……老子一定要回来!百倍偿还!”
声音因恨意扭曲:“县尊,还有那五家……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真当老子傻?”
“这些年他们不便沾手的脏钱,哪笔不是老子搜刮的?没有我们山神帮在外做白手套、当恶犬,他们内城的高楼华服、丹药功法,拿什么供养?”
“现在嫌我们尾大不掉,嫌我们和城外走得太近,污了他们‘清白’门楣?”
“哈……勾结匪军,走私铁器……哪桩不是他们暗中点头甚至亲自操盘!现在倒成了剿杀老子的理由!卸磨杀驴,过河拆桥……狼心狗肺!”
心腹连连附和:“帮主英明!眼下不是争气时,留得命在,方有日后。”
“当务之急,趁他们注意力还在河滩和其它帮众,必须立刻把‘那批东西’转运走!特别是七号院里的,那是根基,绝不能有失!”
“七号院……”帮主重复,声音带着不舍与决绝,“没错!那是老子翻身的本钱!走!现在就……”
话音未落,远处街口传来呼喝:“这边搜!山神帮溃兵可能往这边跑了!”
两人噤声。
“走!”
心腹低促道,搀扶帮主,身形一闪便没入巷道深处。
院墙下,黄毅保持僵固姿势,连呼吸都小心翼翼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