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望着那扇黑沉木门,眉头微蹙,指节在袖中缓缓收紧。
外城几个弟子远远站着,没参与争执,目光却都落在那扇门上。
黄毅是外城出身。
他能起来,外城人面上也有光。
……
永庆坊,北约大街。
地窖口掀开,日光斜入,照亮满地狼藉。
秦枫立于两个少年尸体之间,青灰道袍沾染血渍。
他蹲下身,指尖拂过地面那摊野鹤留下的干涸血痕。
没有尸体。
虎、猿、熊、鹤……四头野兽,活不见兽,死不见尸。
他查过痕迹,没有拖拽,没有搬运,没有任何足以支撑数百斤重物移动的辙印。
就像凭空蒸发。
而这少年,入馆前十几年都是病秧子,入馆不足一月,连破三形拳法圆满,悟性骇人。
秦枫眼底那根名为“好奇”的弦,终于绷断了。
他清楚自己不该再碰这件事。
无常簿的规矩刻在骨子里:任务交付,银货两讫,事不可追。
可他控制不住。
不弄清楚,此心难安,便像得了心魔,于是去而复返,拿了两少年进行逼问。
奈何两人一问三不知,让他平白造了杀孽。
“玄机,你再仔细闻闻,当真找不到它的气息所在吗?”
黑鸦,乃一阶凶兽,擅长追踪,只要闻过的气息,方圆几十里内,都能循着气味将目标找出来。
当初之所以如此快锁定黄毅,又在极短时间内找到死在黑风寨的王斌尸体,靠的便是黑鸦的手段。
“嘎嘎!”
肩头黑鸦很有灵性地摇头。
“虎的气息找不到……猿的气息找不到……熊的气息找不到……连鹤的气息也找不到……”
“究竟使了何等手段,才能做到这一点?”
至宝。
唯有传说中的纳物至宝,才能解释这一切。
秦枫呼吸骤然粗重。
他想起一个未入品的少年,竟从八品武者手中从容脱身;想起高空砸烂尸体却没有凶器;想起这四头野兽,活不见兽、死不见尸。
若能得此宝……
他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清明已染上血色。
不急。
周青在,内城不安全。
等他出来。
“玄机,去盯着。”
黑鸦冲天而起,直扑内城五行拳馆。
……
永乐坊,破庙。
秦枫盘膝而坐,长匣置于膝侧。
窗外日光西移,庙中光影渐斜。
他闭目调息,强迫自己不去想那少年怀中的至宝。
再等等。
只要他出内城。
“唳!”
头顶骤然传来凄厉哀鸣!
秦枫猛然睁眼,正见玄机从空中坠落!
黑羽凌乱,一只银针贯脑而过,钉在残破神龛上,针尾犹颤。
“谁?!”
他暴起,长匣洞开,双剑弹射入手,剑身泛起寒芒。
周身气机瞬间提到巅峰,八品武者的感知如潮水铺开。
庙外有人。
脚步声轻缓,从容,如闲庭信步。
“区区铜牌清道人。”
声音不高,隔着破庙的门板传来,甚至称得上平和。
“也敢打我徒儿主意。”
“死。”
一字落。
门帘无风自动。
秦枫瞳孔骤缩,肝胆俱寒。
他听出这声音了五行拳馆,周青!
逃!
这个念头如惊雷劈入脑海。
他根本生不起半分抵抗之意,双剑收回长匣交于一手,身形暴退,朝后窗掠去!
他与周青之间,差着整整一个品阶。
更遑论周青成名二十年,手底斩过的八品,只怕比他在无常簿接过的任务还多。
逃!必须逃!
后窗近在咫尺。
下一瞬,三枚银针破空而至,快得他视线只捕捉到三道淡淡银线。
“呃啊!”
他凌空的身形骤然僵直,如同被钉穿的飞鸟。
双膝、腰椎、后颈,三处关节同时传来剧痛与麻痹。
他拼命运转劲力,身体却已不听使唤。
“砰!”
重重砸落。
灰尘扬起,迷蒙了他的视线。
一道青衫身影踏过门槛,逆着光,面容隐在阴影中,只有那双眼睛,淡漠如古井。
秦枫伏在地上,喉中涌出大股鲜血。
他想开口,想解释,想求饶。
但,周青没有给他机会。
手腕轻转,一股无形吸力将三枚银针从秦枫体内摄出,飞入掌心。
他震去血渍,收针入袖,动作行云流水,如拂去一片落叶。
秦枫瞪着眼,嘴唇翕动,只发出破碎的气音。
他后悔了。
他不该起贪念。
不该低估这少年在周青心中的分量。
不该……回来。
周青俯身,拾起长匣,抽出长剑,就着剑光,一剑削首。
动作干脆利落,如断朽木。
他将首级装入来时备好的木盒,又将长匣与遗物收入囊中,这才起身。
从头至尾,没有多看一眼地上那具无头尸身。
庙外,雪渐紧。
周青的身影很快没入风雪。
只余残破神龛上,一枚银针犹颤,映着斜阳寒光。
……
五行拳馆,前院。
天色已暮。
众人被压制在练功场一角,无人再有心思争执。
悟道场方向传来的凶兽嘶吼愈发狂躁,威压如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陈猛守在门口,额角已见汗。
大门帘掀动。
周青踏雪而入,左手拎着一只寻常木盒,右手提着长匣与包裹。
青衫上沾了零星雪沫,面色如常。
众人如见主心骨,齐齐松了口气。
陈猛迎上:“师父,师弟他……”
周青将木盒递给他:“收好。”
陈猛一愣,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