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华的碗已经空了,她正小口喝着水。
黄毅手中的筷子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阿弟,”黄坚放下自己的粥碗,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反驳,“从今天起,你的饭食都换成米饭,练武的人,肚子填不饱,身子会垮。”
他顿了顿,蜡黄的脸上挤出一丝笑:“等哥好了,保准让你顿顿有肉。”
李秀华也跟着劝:“是啊小毅,只有你练出名堂,这个家才有盼头,说不得将来……还能考个武科,谋个前程呢。”
本是宽慰的话,却像针一样扎进黄毅心里。
他握紧筷子,指节发白。
“哥,秀华姐,”他抬起头,声音低哑,“我会拼命的。”
不是为了什么武科前程,至少现在不是。
是为了眼前这两碗沉甸甸的饭,为了对自己掏心掏肺的大哥和秀华姐。
【装备栏】是他最大的依仗,也是他不能言说的秘密。
但有些责任,不需要说出口。
“吃饭吧。”黄坚笑了笑,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两大碗饭下肚,胃里久违地有了饱胀感。
这是穿越以来,第一顿像样的饭。
可这满足感只停留了一瞬,便被更沉重的愧疚冲散。
这饭是全家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小毅,姐这儿还有半碗粥,实在吃不下了。”
李秀华起身,不由分说将瓦罐里特意留出的粥倒进他空碗里。
说是半碗,倒出来却是满满当当。
黄毅鼻子一酸。
他低下头,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粥已经微凉,菜干嚼在嘴里有点发硬,混着喉咙里翻涌的酸涩,一起咽下去。
黄坚和李秀华看着他吃饭的样子,眼里有光。
黄坚好几次想咳嗽,都硬生生憋了回去,脸在昏暗里涨成暗红色,又被灯光巧妙地掩住。
夜里。
黄毅躺在硬板床上,盯着屋顶的黑暗。
浑身肌肉酸疼得像被拆开重组过,但脑海里异常清醒。
【养血】特性在持续作用,温润的热流缓慢修复着身体的疲惫。
可精神上的重压,血参修复不了。
钱,米,药。
三个字在黑暗里反复敲打。
家里快见底了。
大哥的药不能停,自己的饭不能差,秀华姐……也不能总喝水一样的粥。
他得找钱。马上。
睡过去前,他摸了摸怀里那两枚铜钱。
……
翌日,天没亮,黄毅醒了。
昨天的努力,换来了浑身酸痛,他坐起来,缓了好一会儿才下床。
咬牙穿衣,用冰凉的井水泼脸,刺骨寒意瞬间冲散最后一点睡意。
灶间亮着灯。
李秀华在灶台边,把三碗压实的米饭装进木盒。
两碗猪油饭摆在桌上,还冒着热气。
黄毅喉头发紧,恐怕两家仅有的一点猪油都用光了吧。
吃过早饭。
李秀华把木盒递给黄毅,“路上小心。”
“嗯。”
黄毅接过,转身出门。
十一月的风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他裹紧身上的练功服,靠着街边零星灯笼的昏光,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
没有钟,只能靠感觉。
走过第三条巷口时,鼻尖翕动,淡淡酒气飘来,他后背一紧。
有种被盯着的感觉。
他猛地回头。
巷子深处黑乎乎的,只有破布帘在风里晃。
可那种被盯着的感觉还在。
是曾虎的人?还是别的什么?
他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起来。
直到看见宝华街口“五行拳馆”那盏熟悉的灯笼,那股被窥视的寒意才稍稍褪去。
他喘了口气,快走几步踏入武馆。
练武场上,人已经来了不少,正在活动手脚。
黄毅松了口气,悄悄把木盒放在墙根下。
“集合!”
就在这时,五师兄陈猛那洪亮的声音响起。
众人迅速站成两排。
张铁柱扯了黄毅一把,把他拉到队伍末尾。
“晨练,绕场二十圈!”陈猛大步走到队前,目光扫过,“开始!”
晨跑二十圈。压腿。扎马步。踢腿。
黄毅咬着牙跟。
大腿筋拉得生疼,马步蹲到一半腿就打颤,踢腿时摔了两跤,爬起来接着踢。
汗流进眼睛,刺得睁不开。
气不够用,肺里火辣辣的。
可脑子却格外清楚。
他看见的不是武场,是大哥拨米粒的手,是秀华姐空了的碗,是黑巷子里那双看不见的眼睛。
每疼一下,心里就急一分,太慢了,这样下去不行。
“停!”
天光大亮,陈猛终于喊停。
黄毅腿一软,跪在地上,撑着胳膊喘气,汗从下巴往下滴。
就在这时,后院门吱呀开了。
药味先飘了过来浓烈、苦涩,混着一股类似兽骨的腥气。
围着粗布围裙的大婶拎着木桶走出,桶口热气蒸腾。
原本瘫倒在地的众人瞬间活了,眼睛发亮地涌过去。
“是炼体药汤!”张铁柱一把将黄毅拽起来,“快!半个月就这一桶,去晚了就没了!”
黄毅被他拖着挤到桶边。
深褐色的汤液舀进粗陶碗里,表面浮着油星和未滤净的渣滓。
他接过碗,很烫。
看着众人迫不及待喝下的样子,黄毅不再迟疑,仰头把汤灌了下去。
烫!苦!腥!
像吞了口烧红的铁水,从喉咙一路烧到肚子。
紧接着,药汤那股蛮横的热劲在身体里炸开。
但这股热劲和他体内【养血】的那股温和热流一碰,没有预想中的冲撞,反而像热水倒进温水里融合了。
两股热流迅速交融,变成一股更厚实、更深沉的力量,缓缓沉入小腹丹田。
黄毅浑身一颤。
身体传来一种奇异的饱和感。
像一块干涸了太久的海绵,突然被温水浸透,每个毛孔都在舒张。
肌肉的酸痛,骨头的疲惫,在这股暖流冲刷下迅速缓解。
更关键的是,他对体内气血的感知,瞬间清晰了一截。
原本只是隐约能感觉到气血流动的轨迹,现在却像亲眼看见溪水在河床里淌。
虽然依旧微弱,但路线分明,强弱可辨。
“难道,服用和血参同类型的汤药,能增强‘特性’的效果?”
他下意识地深吸口气。
那口气沉得异常深远,直抵丹田,然后缓缓吐出。
吐出的气息在冷空气里凝成一道笔直的白线,久久不散。
周围突然安静了。
几个师兄都看了过来。
普通人喝药汤,顶多脸红出汗,气息粗重。
哪有人一口气能吐这么长、这么直的?
张铁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