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天境修士,要走到他如今这个地步,即便天赋超群,按部就班,少说也要十余载光阴岁月。
他抬起头,望向天穹。
那道巨大的裂口已经愈合,道陨之雨也悄然停歇。
天穹之上,一轮大日高悬,金光洒落,照耀着这片刚刚经历过天地剧变的土地,仙草破土,灵泉奔涌,天地间的灵气,比之前浓郁了数倍不止。
可就在这时,天穹深处,有一缕金光缓缓垂落。
那金光极淡,淡到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好似只是一缕清风,可它落下的刹那,整片天地瞬间静止。
风停云滞。
灵草舒展至一半的枝叶顿在半空,灵泉止住了奔涌,就连虚空中灵气轨迹,都定格了。
仿若整个天地,都在等待这缕金光的降临。
金光轻轻落在陆林生身上,自头顶灌入,顺着经脉缓缓流淌,温润着他的神魂,滋养着他的道基,最终汇入本源深处的混沌之地。
那一瞬,陆林生只觉神魂一阵轻灵,如同卸下了千钧重担,神魂深处,好似有一盏尘封已久的灯,被轻轻点亮。
那灯光极为微弱,却很是温暖,在他的神魂深处,静静燃烧。
见此一幕,在接连的震惊之后,荒山四周,再度陷入死寂,比此前任何一次都要彻底。
众人都呆呆地望着那道沐浴在淡金光芒中的身影,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骇然与敬畏。
“那是……神主的气息!”
一位传道使颤声开口,神色中带着极致的敬畏:
“这是本源神性,是神主亲降的赐福!”
“神主赐福!竟真的是神主赐福!”有人神色惊骇。
叩开天关,而得到神主赐福,那是万神殿亿万信徒晨昏叩首,终其一生都求之不得的无上恩典!
万神殿内,古往今来,多少天骄人杰为求神主垂眸,耗尽了光阴岁月,此前多少巨擘为得神主一丝认可,甘愿在万神殿镇守千古岁月。
可此刻,这份恩典,竟落在了一个并非万神殿的修士身上!
易长庚僵在原地,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他望着山巅那道沐浴在金光中的身影,嘴唇微微颤抖,眼中满是茫然与绝望。
他自降生便在万神殿之内,修行近八十载,是主神钦点的未来正神,他将神主奉为毕生的信仰,晨昏叩首,早晚参拜,从未有过一丝懈怠,可神主从未回应过他,哪怕是一缕余光,一次垂眸,都没有。
而此刻,神主却将最珍贵的赐福,给了陆林生。
一个不尊神灵,甚至可能与逆神宫有牵扯的人。
为什么?!
易长庚想不通,心中那座供奉了数十年的信仰神像,正在一寸一寸崩塌,道心震颤,气血翻涌,一口逆血险些喷出。
他踉跄起身,身旁的传道使连忙伸手扶住,他却恍若未觉,只是呆呆地望着山巅,眸光空洞。
陆林生没有注意到荒山四周的骚动,也没有察觉到众人的反应。
因为在那缕金光入体的刹那,他的神念便被一股柔和的力量牵引,脱离肉身,穿越虚空,进入了一片奇异的天地。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虚无,没有天地,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片死寂虚空,连时间都仿佛在此静止。
而在这片虚无的中央,立着一道身影。
一身白衣,年近四旬,鬓角染霜,周身缭绕着淡淡金辉,眸光黯淡而疲惫,气息似风中残烛,随时都会消散。
李玄阳,或者说,是神主。
陆林生眸光微凝,一眼便认出了这张脸。
只是此刻的李玄阳,与他记忆中相比,相差太大,好似只是一缕残魂,一抹执念。
“好久不见。”
李玄阳眸光复杂,声音微哑。
对于他而言,距离二人上一次见面,实在隔了太久太久。
陆林生看着他,沉默片刻,缓声道:“你应该知道,对于我来说,可能不是很久。”
眼前的李玄阳,知晓的远比他多得多,眼界也是如此,过去未来,在此刻的李玄阳眼中,或许已经没有多少隐秘可言了。
但问题在于,李玄阳会告诉他多少。
李玄阳望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叹:“你比我想象的,走得还要快,十六岁,叩开天门,即便是太古时代,苍穹未碎之前的那些天纵妖孽,也远达不到这个地步。”
陆林生静静听着,依旧沉默,等待着他的下文。
李玄阳顿了顿,继续道:“你心中一定有很多疑问,关于我,关于云啸渊,关于系统权限,关于这个时代,还有你未来的路。”
“你知道多少?”陆林生眼中却带着一丝探寻。
“很多,多到连我自己都记不清了,甚至不确定曾经是否发生过。”
李玄阳看着他,忽然笑了,带着些许释然,抬起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刹那间,无数光点在虚空中浮现,每一个光点都璀璨夺目,代表着一个世界,一个时代,一条独立的线。
光点之间,有若有若无的丝线相连,彼此交错,彼此影响,构成了一片浩瀚的时空星河。
“你看。”李玄阳指着那些光点,缓声道:
“这些都是时空的碎片,诞生于混沌,彼此独立,却又相互牵连,你我的时空是乱的,但有迹可循,玩家的编号相近,所处的时空便相对接近。”
他的手指移动,落在其中一颗格外明亮的光点上,那光点之中,隐约可见天罡神洲的轮廓,正是陆林生所处的世界:
“这是你所在的时代,编号003,桑灵曦,裴无尘,与你都在一个时代,很近。”
陆林生神色一震,他未曾想到,玩家编号居然还有这样一层信息。
“而云啸渊……”
李玄阳的手指缓缓偏移,顺着时空星河而下,落在了距陆林生极近的一颗光点之上:
“这便是他所在的时代,编号097,在开天之初。”
“为何这么近?”
陆林生神色一顿,看着眼前的星图,瞬间察觉到了不对。
星图浩瀚,首尾相衔,云啸渊离他太近了,远比其余玩家近得多,与桑灵曦这样跟他同处一个时代的玩家相比,也远不了多少。
“你应当记不得了,但你确实已死过一次,在太古,开天之初。”
李玄阳抬手散去了星图,低声道:
“光阴岁月,因你而扭曲成环,你我都被困在其中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时空因果,天权碎片
听闻李玄阳所言,陆林生神色一震。
他已死过一次,而且是在太古,开天之初,可他对此全然没有任何印象。
光阴岁月,因他而扭曲成环,他与李玄阳,都被困在这其中了?
这些信息,对于他而言,实在太过骇人。
沉默良久,他才回过神来:
“那这岂不是意味着,时空永远没有尽头?”
他神色凝重,瞬间意识到了这背后的恐怖之处。
若是时光成环,首尾相衔,那岂非意味着,一切都在重复,每一次都是轮回,永远走不出去?
李玄阳看着他,神色中有一丝无奈:
“你不会记得,我也不会,或许会有残存的记忆碎片,如梦境中的惊鸿一瞥,但这无关紧要。”
他顿了顿,无可奈何:“你自己也清楚,你眼下,什么都记不得。”
陆林生沉默,他脑海中确实没有任何关于这些的记忆。
“但银月联邦时的记忆,为何还在?”他不禁疑惑,既然前尘记忆都已被洗去,那银月联邦的事,应该也不会留下痕迹才对。
一时间,陆林生眼前尽是迷雾,始终无法拼凑出一个相对完整的真相。
“因为银月联邦,不在这一段古史之中。”李玄阳摇头,摊了摊手:
“其中具体的缘由,我也不知道,因为你也没告诉我。”
“依你刚才所言,我未来已经没有路可走了?”
陆林生自沉思中抬头,望向李玄阳,神色愈发困惑。
按照此前那幅星图所示,眼下距离开天之初,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若一切已成定局,时空已成闭环,那他此刻做这些,岂非全无意义?
“你未来的路,我怎么知道?”
他无奈地笑了笑,带着些许自嘲:
“我都已经是个死人了,如何能知晓你的未来?”
话落,他一声轻叹:“你的未来我不知道,我的未来,你倒是应该知晓得差不多了。”
陆林生一怔。
李玄阳看着他,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无奈:
“哦对,云啸渊来了,此刻就在圣域战场。”
陆林生神色微顿,眸光骤然一凝,云啸渊来了?!
“这是你让我告诉你的。”
李玄阳继续道,神色平静:“圣域战场中的禁道神纹,也是依你所言而布下,此前我尚在疑惑,你要做什么,如今倒是明白了几分。”
他眸光有些许复杂:“你倒是一如既往,未雨绸缪。”
陆林生沉默,气氛缓和了几分。
眼前的李玄阳,比陆林生想象中要清醒得多,甚至有股亲切感,好似眼前这个,就是他此前不久见过的李玄阳。
或者说,眼前的李玄阳,比他此前见到的状态还要松弛得多。
陆林生疑惑道:“你有这一世之前的记忆吗?”
“没有。”
李玄阳看着他,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我都不知道眼下是第几次轮回,初世的一切,都被你葬入了未知之地,无人能见。”
他顿了顿,目光穿透虚空,似是在遥望过去:
“真正的古史,已被你一手埋葬,除了你自己,应该不会有生灵知晓真正的古史之中发生了什么。”
陆林生心头一震,埋葬古史,李玄阳口中的这些词句,太过惊人了。
“如果我身死,会有变化么?过去未来,真的无法改变?”
陆林生此刻心中有太多疑惑,千头万绪,纷乱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