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叶衡恍然,并未第一时间拒绝,而是陷入沉思,考虑了片刻后,他颔首询问道:
“我孑然一身,自无不可,道友心中可有什么章程?”
“我修行一路,所见所闻,尽皆离不开时空二字。”
陆林生深吸了一口气,神色认真道:“我想找寻时空之秘,当以探研光阴玄奥为务,此方势力,故名‘光阴司’。”
“时空二字,道尽宇宙枢机,万象纲纪,逝者如斯,来者莫测,其间隐含造化天机。”
“世人熙熙攘攘,皆为利来利往,能观时序流转者,寥寥无几,我今立光阴司,就是欲于光阴岁月之中,溯其源而究其理,探天地未发之秘,穷古今未解之疑,还望道友助我。”
第二百一十六章:大墓,故乡的残响
残破的山谷之中,风卷尘沙,带着稀薄的兵煞之气。
叶衡低头沉吟,陆林生的话中没有半分玩笑之意,他明白,这是真要做这件事。
对此,他并无太多其他想法,陆林生并非常人,要做的事,自然也非常事。
只不过,立一方势力,绝非易事,更何况陆林生是要探研光阴岁月之中的隐秘,这无疑要调取大量的古经典籍。
这些东西,大多在大派圣宗门内存放,外人想要借阅,难如登天。
沉吟片刻,他终是缓缓颔首,语气郑重:“道友既有心探寻时空之秘,在下自当相助,但此事不易,需从长计议。”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残破的衣袍,有些无奈:“道友也看到了,我身无长物,穷得叮当响,建一方势力,要资源,要人手,要地盘,这些……”
叶衡孑然一身,周游天宇多年,交结四海,自然清楚其中的难处。
星海辽阔,势力林立,想要聚起一批修士,联通星海消息,不是易事,尤其难测的,是人心。
无论什么势力,一旦人逐渐变多,复杂的人心,往往会扭曲初衷,产生各种不可预料的变化。
而且,这期间,还需要大量的资源支撑。
“此事自然急不得。”陆林生颔首:“组建光阴司,本就不是一蹴而就之事,我打算待入道之后,再着手,还望道友能帮忙先行物色合适的人选。”
话落,他取出一枚灵戒,交到了叶衡手中。
他认识的人太少,最近的几个,还都是玩家,寻找人手这件事,也只能是拜托叶衡。
而且,他如今对时空之秘,也只是一知半解,所知不过是皮毛而已,只能摸着石头过河,一步步探寻,不可冒进。
叶衡看着戒内堆积如山的灵材宝料,神色剧震,如此手笔,寻常道境,只怕都拿不出来。
回过神后,叶衡并未推辞,颔首道:“在下这便动身,尝试联络旧识,看能否探寻一处宜居之地,为光阴司打下根基。”
组建势力,尤其是这般探寻时空之秘的强大势力,需要的资源,不可估量,没有这些作为支撑,全是空谈。
“有劳道友。”陆林生拱手一礼:“此事不必勉强,若有难处,还是以道友自身为重。”
“叶某活了这么久,这点分寸还是有的,待有眉目,我会第一时间联络你。”
言罢,叶衡不再多言,身形一动,消失在虚空之中,很快便隐入漫天星尘,只余下一缕淡淡的道韵。
陆林生舒了口气,转身看向桑灵曦,语气微缓:
“方才的话,你也听到了,我打算暂时离开这里,看能不能找到裴无尘的所在,你当真决定留在这里?”
桑灵曦颔首:“我伤势已经稳定,在这里调息一段时日,便能彻底痊愈,陆哥放心,后面抽卡,我会留一张副本卡,以备应急,不会有太大危险。”
闻言,陆林生不再多劝,既然桑灵曦已经做出决定,他再多劝说,也只是多余。
“好。”陆林生颔首:“若遇凶险,即刻打开神念玉匣,无论我身在何处,只要有空,都会第一时间赶来,你自己一切小心。”
“你也是,在外小心一些。”桑灵曦犹豫了一瞬,还是开口道:“尤其是玩家。”
在她看来,如今最为危险的,依旧是玩家,因为这是完全不可控的炸弹,随时都有可能突然出现在身边,她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
陆林生眼下知道的,显然要比桑灵曦多不少,但他并未跟桑灵曦说太多。
眼下桑灵曦的修为太弱了,知道太多,也是无能为力。
念及此处,陆林生眸光微凝,沉声开口:“好好活着,我会想办法,带你们回家。”
听到回家二字,桑灵曦眼底有了些许微光,重重点头。
陆林生不再停留,径直冲向星海。
…………
…………
星海深处,姜衍书一路横渡,阵纹铺展如天罗地网,将沿途每一颗星辰,每一片遗迹,每一缕残存的灵脉都洗劫一空。
她就似一只人形饕餮,没有放过任何一丝有价值的资源。
她走过一片又一片星域,袖中的资源逐渐堆积如山,可她的眉头,却越皱越紧,最终止步。
“这就是开天之前的宇宙?”
看着眼前荒寂的星空,她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枯竭的星辰,破碎的界域,以及稀薄得几乎感知不到的灵气,一声轻叹:
“太贫弱了。”
相比于眼前的宇宙虚空,灵源大陆几乎是一片难以想象的丰饶沃土,星辰如沙,灵脉如织,每一寸虚空都蕴藏着磅礴的本源。
可眼前这片宇宙,灵气枯竭,星辰凋零,连一件像样的道兵都寻不到,那些所谓的上古遗迹,在她眼中不过是残羹冷炙,那些被修士视若珍宝的灵材,在她那个时代,也是随处可见。
“难怪至圣尊天,要重开天地,如此单薄的底蕴,如何能挡得住外邪。”
她轻声叹息,抬手将一颗残破星辰中的灵脉抽出,收入袖中,而后继续前行。
虽然资源贫瘠,但对于她而言,也是万万不容错过的。
灵源大陆虽是资源丰饶,但即便是路边生长的荒草,那也是有主之物,不能随意自取,她想要积攒足够的底蕴,只能通过副本卡。
收拾了一番心情,她再度上路,副本不能停留太长时间,收集资源需要尽快。
…………
…………
星空之中,死寂依旧。
陆林生立于虚空,取出星图,开始确认自己的位置,从编号来看,裴无尘所处的时代,与他以及桑灵曦,都相去不远,只是这具体的位置有些难以确定。
残星海,已是一片很难找的绝地了,如果不是靠着小软的指引,他根本寻不到此处。
在浩瀚宇宙之中寻人,大海捞针都不足以形容其难度。
辨认了一下方向后,陆林生没有急于上路,而是先行折返,跨入虚空之中,沿着来时路,匆匆回赶。
很快,他回到了那座发现代码的大墓之前。
他想要知道,这个墓中葬着的,究竟是何人,应当会有一些线索。
此刻,墓门已然大开,死气如实质般溢出,混杂着淡淡的道韵波动,入口后透出的情景,满是斑驳,刻满远古符文,有的已模糊不清,有的却依旧流转着淡淡的光华。
此刻,墓门之前,已有一道身影静静伫立,青丝如瀑,素衣如雪,不染纤尘。
姜衍书。
她立于星空之中,眸光清冷,打量着眼前的古墓,目光落在那些斑驳的符文上,以及那些残破的痕迹上,似是在端详一件久违的旧物。
陆林生立于千丈之外,神色微凝,没有选择靠近,心头有些惊疑。
他不太清楚,姜衍书为何会在这里,是巧合?还是被玩家的气息吸引而来?
若是后者,那她又是如何察觉这座大墓的特殊之处的?
一时间,陆林生心头疑云丛生,并未现身靠近,只远远观望。
忽然之间,姜衍书抬起了手,轻轻一拂,阵纹自指尖涌出,绽开星辉,璀璨夺目,笼罩整座古墓。
墓门上的禁制,层层剥落,远古的符文在阵纹的侵蚀下寸寸崩碎。
随即,姜衍书径直踏入古墓之中,陆林生并未跟进去,只在一旁站着。
片刻后,姜衍书又走了出来,她的神色依旧平静,但眼底深处,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她只是站在墓门之外,望着那片死寂的星海,沉默良久,然后转身,向着星海深处掠去。
陆林生没有跟上,目送那道素衣身影渐渐远去。
很快,姜衍书的身影消散在星海尽头,那道镇压而下的法印也已褪去,残存的余韵在虚空中缓缓流转,如涟漪一圈圈扩散,渐渐归于沉寂。
陆林生收回目光,径直踏入墓门。
…………
…………
古墓之内,一片死寂。
没有预想中的死气阴郁,相比于外界而言,甚至连一丝道韵波动都没有了,只有无尽的黑暗,和一条笔直向下的甬道。
甬道两侧,石壁光滑如镜,没有任何雕饰符纹,干净得不像一座古墓。
陆林生快步下行,片刻后,前方忽然透出一线微光。
那光,并非是星光,也不是灵光,而是一种更为柔和温暖的光芒,有些……像是灯光。
陆林生脚步微顿,随即继续向前。
甬道尽头,是一扇门,门没有关,半敞着,露出一线光,他抬手推开门,而后陡然愣住了。
门后,是一座巨城。
高楼林立,街道纵横,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广告牌上写着熟悉的文字,远处,一座巨大的钟楼矗立在城市中央,钟面上的指针停在某个时刻,一动不动。
银月联邦,逐梦之城。
陆林生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有些恍惚,久久无言。
他记得这里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座建筑,他曾在那些高楼之下穿梭,于天桥之上驻足,曾在那个钟楼下等过人。
那是他的家乡,是他来到此处之前,活了近三十年的地方。
此刻,这座城市一片死寂,没有行人,没有车声,霓虹灯虽然亮着,却没有一丝温度,风从街道尽头吹来,卷起尘沙,落叶在半空中打着旋,缓缓落下。
整座城市,就如同一座巨大的坟墓,悄无声息。
陆林生抬步走入街道,路过熟悉的街角,经过那个他无数次等车的站台,一切都在,一切如旧,但却缺了生机。
他停下脚步,抬头望向那座钟楼,钟面上的指针,停在十点零三分,是创世纪元公测的那一瞬。
陆林生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或许对于他们而言,那就是这座城市死去的时间。
这位不知名的玩家在死后仍旧挂念家乡,怀念故土,他怀念的或许并非这座城市,而是那里还有他牵挂的人。
陆林生驻足良久,而后继续向前走去。
城市的尽头,是一座广场,广场中央,立着一座雕像,那雕像陆林生并未见过,看着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
这座雕像之中有一股相当惊人的能量反应,灵脉在其内运转,维持着眼前整个城池。
陆林生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姜衍书并未取走这里的灵脉,而是将其留了下来,显然是知道了此地埋着的,是一位玩家。
陆林生站在雕像前,沉默良久,这是一个坟冢,不光葬着人,也埋着几分不甘。
对于各个时空的玩家而言,他们本身,都是孤独的,绝大部分情况下,只能独行,寥寥同时代的几人,也未必能聚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