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融入了空间法则的六炼灵兵。
丁沛珊周身空间骤然凝固,她怒睁的双目中还残留着不甘,还未来得及运转气血,便感觉一股无可抵御的沛然巨力,自四面八方碾来,作用于她全身每一寸筋骨脏腑。
噗
一声闷响,丁沛珊身形微僵,而后软软瘫倒在地。
七窍之中,细细的血线缓缓渗出,瞳孔涣散。
内门第一,即将有望位列真传的弟子,就此神魂俱灭,生机断绝。
整个过程,只在呼吸之间。
…………
…………
丹岛。
药香弥漫的岛屿上空,几道血色流光无视了岛外层层法阵,径直闯入。
阳季川领着诸多刑堂长老,直奔岛屿深处,来到了一处颇为偏僻的炼丹室前。
室内热浪滚滚,一座两人高的赤铜丹炉正被地火舔舐得通红。
炉身符文明灭不定,炉盖气孔中袅袅升腾着五彩斑斓的丹气,沁人心脾。
孙寻盘坐在丹炉前的蒲团上,神情专注,带着些许疲惫,小心翼翼监察着炉内火候。
他全部心神都系在这炉丹药上,对外界的变故,一无所知。
阳季川等人的身影,悄然出现在炼丹室门口,抬手便是一道手印打出。
整个炼丹室,被彻底封锁。
丹炉前的孙寻终于察觉,愕然抬头。
看到阳季川以及诸多刑堂长老,孙寻脸上瞬时一片灰白,嘴唇翕动:
“阳长老……”
他似乎瞬间就明白了一切,没有质问,也没有辩解,转头望向那尊丹炉,声音微颤:
“能不能……等我这炉宝丹出来?”
他猛地转回头,望向阳季川,语调急促:
“只差两个时辰了,就两个时辰!这炉‘补蕴丹’,我试了多次,这是最接近成功的一次,它也许真的能补全先天根骨缺陷。”
阳季川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在丹道上倾注了毕生心血同门,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曾想救你一命的,奈何……”
他没有说下去。
有些选择,一步踏错,便再难回头。
“我只是想帮那些根骨不足的弟子,尽力补全根基,让他们也能有一线登天之望……”
孙寻眸光黯淡,喃喃自语:“这何错之有?何至于……必须要死?”
他抬起头,凝视着阳季川,声音飘忽:
“阳长老,你知不知道,这天下有多少人,日复一日,刻苦修行,焚膏继晷,却受困于先天根骨灵蕴所限,始终难有寸进,只能在低微处挣扎,最终耗尽寿元,抱憾而终?我只是……想给他们多争一点希望而已。”
阳季川的神色恢复了漠然,毫无波动,他看着孙寻,眼神里没有评判,缓声开口:
“那你又知不知道,这天下有多少修行人,耗尽心血,攀登高峰,最终所求,不过是想拜入万神殿,成为神仆,为神灵传道,以期获得一丝神恩,享众神庇荫,安稳度日?”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复杂:
“你眼前只能看到天资所限,人力或有可为,却看不见那九霄之上,神威如狱,盖压万道,即便侥幸登临天境,在神权之前,依旧只能低头叩拜,战战兢兢,你所做的,改变些许人的天资,让他们爬得更高些,也不过是帮万神殿再添些更合格的鹰犬走狗,对这世间绝大多数挣扎求存的寻常人而言,神殿的威严每增一分,他们的日子,或许只会更难过。”
听闻这番话,孙寻浑身剧震,猛地抬头,死死盯住阳季川,好似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脸上的悲苦被惊骇所取代,瞳孔骤缩:
“你……你是逆神宫的人?!阳季川!你是何时入的逆神宫?!”
“五岁。”
阳季川坦然承认,不再多言:
“自己留个体面,还是我帮你。”
“五岁……”
孙寻失神地重复,脸上的惊骇慢慢褪去,泛起一丝苦涩笑意。
“原来如此……”
他轻声自语,不再看阳季川,缓缓抬手,取出一枚乌黑药丸,而后一仰头,将其吞入腹中。
药力发作极快。
数个呼吸间,孙寻脸上血色尽褪,身体微微一晃,向前软倒,气息全无。
阳季川默然站立片刻,缓步上前,伸出手掌,轻轻按在孙寻留有余温的胸膛。
一道凝练至极的劲气透体而入,精准地搅碎了其五脏六腑,断绝了一切可能存在的假死或后手。
这是执刑堂的规矩。
做完这一切,他收回手,转身望向身旁一位刑堂长老,低声道:
“去请范岛主来,让他看看这一炉灵丹,是否有用。”
孙寻虽死,但他这炉药,说不准真有些用处。
而后,阳季川不再停留,带着剩余之人离开炼丹室,直奔丹岛另一侧。
…………
…………
一处偏殿。
这里是丹岛账册记录之地,堆满了各类卷宗,表书,灵石账簿。
秦绍均坐于案几之后,眉头微皱,神色专注,梳理着桌上堆积如山的各类申请文书。
嗡
殿门被推开,阳季川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秦绍均闻声抬头,目光在阳季川身上停留了一瞬,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继续低下头,整理文书,声音平稳:
“阳长老,执刑堂这个月报上来的这五千养元丹的用度,能不能再商议一下,减少一些?要一个月内出丹,如今丹岛人手确实不太够,而且其余几岛,这个月申报的各类辅助丹药额度也增加了不少,分配上有些捉襟见肘。”
阳季川没有回答,径直走入殿内,反手关上了厚重的殿门。
一声轻响,隔绝内外的法阵光芒亮起,将偏殿彻底封闭。
秦绍均神色一顿,然后继续,动作明显放缓了许多,他依旧低着头,目光落在账册密密麻麻的数字上,却似乎已无法聚焦。
空气逐渐凝固。
片刻后,秦绍均停下了所有动作,身体向后,缓缓靠在了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声音低哑,带着疲惫:
“阳长老……还有转圜的余地吗?”
阳季川站在案前,俯视着这位曾经的同僚,眸光复杂。
“你不该隐瞒,私传宗主手谕,已是重罪,却又无善后之能,放任消息扩散,致使酿成大错,秦绍均,你害死了不少本不该死的人。”
阳季川一声轻叹,那一封手谕,已经是宗主法外开恩。
秦绍均或许是认识到了其中的严重性,但显然远远不够,他显然也没有料到丁沛珊胆子会这么大。
泄密就是叛宗,那就是死罪。
闻言,秦绍均低着头,忽然摇头笑了笑:“我此前常训斥秦坤,说他性情跳脱,口无遮拦,将来必会死在女人身上,谁曾想一语成谶,最后竟然应在了我这个当老子的身上。”
殿外的隔音法阵传来一阵轻微波动,一道传讯流光,被法阵拦下。
守在门边的一位刑堂长老迅速接收讯息,随即脸色一变,快步走到阳季川身边,眉心紧锁:
“秦坤的住处已搜查,宗门值守弟子说他前日便已出门,至今未归,已搜遍了他常去的几处地方,没找到秦坤!”
阳季川豁然回身,目光如电,再次望向座椅上的秦绍均,眸光锐利:
“秦坤何在?!”
秦绍均缓缓抬起头,脸上的苦涩逐渐褪去,语气平淡:
“我怎知道,兴许已出了落云泽。”
他看着阳季川眼中瞬间凝聚的寒意与惊怒,缓声道:
“我自己的儿子,我岂能不知?他岂是那种藏得住心事的人?手谕发下的那日,我便知此事非同小可,留他在宗内,必是祸根,便将他送走了。”
秦绍均长出了一口气:
“本意是不想他再惹祸,未曾想,还是落到了这一步,阴差阳错,算是留下了血脉。”
…………
…………
这一夜,藏龙宗诸岛俱寂。
护宗大阵的光芒比往常明亮了数倍,岛屿之间往来的遁光几乎绝迹。
许多弟子即便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也能从这反常的寂静中,察觉到不对,人人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不敢高声语。
听潮岛同样被一层阵法笼罩,没有特定的手令,任何人无法进出。
大日西斜,残阳如血。
一道身影悄然穿透了听潮岛的防护阵法,如入无人之境,缓步踏上了岛屿。
来人身形挺拔,气息渊岳峙,正是藏龙宗宗主,游行歌。
池瑶安正于大殿之中运功修行,察觉到有人靠近,心中一惊,立刻睁眼。
看到缓步走入大殿的游行歌,她脸上浮现出些许疑惑与警惕。
她入宗时间不长,并未见过宗主真容,完全不认识眼前这是何人。
她起身,拱手一礼,声音清冷:“敢问前辈是?”
游行歌目光扫过大殿,没有在意池瑶安的戒备,眸光很快便落在了大殿一侧的静室之上。
他抬手指了指静室,言简意赅:
“我找林生有些事。”
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静室石门上的防护法阵光华流转,随即无声散去。
石门开启,陆林生缓步从内走出。
他显然是刚刚结束修炼,周身气血尚未完全内敛,看到游行歌,他当即上前,拱手一礼:
“陆林生,拜见宗主。”
如今他的感知能力远超从前,游行歌登岛的那一瞬,气血煌煌,如大日凌空,实在太过醒目,想忽视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