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白玉京 第137节

所以当时的道门分裂了,两大阵营全面开战。

八代大掌教出来收拾局面,第一件事就是全面改制,因为随着惯性被打破,以前那一套行不通了,必须要另起炉灶。

故而许多人认为八代大掌教不是另起一行,而是另开一页,本质上将道门从中分成了两代,即齐大掌教的道门和玄圣的道门是两回事,只是一些大股东横跨了这两个道门,比如张家和李家,所以给人一种还是一个道门的错觉。

如果把道门看作王朝,那么九代大掌教本质上是王朝的第二个皇帝众所周知,王朝的第二个皇帝未必就是太宗皇帝,比如大沛,比如大魏,比如玄圣的道门。太宗皇帝也大概率不会正常即位,这个例子就更多了。

如果后世来评定,这个“太宗”名号大概会落在齐大真人的头上,而不是九代大掌教。

至于二十年前的那场大战,对于道门之人来说,更像是发生在边疆的战事,敌寇犯边,远远算不上席卷天下的大战,更不算神州陆沉。

道门怎么会有乱世气象呢,我道门仍旧如日中天,我道门天下无敌,对于那些蕞尔小国来说,能做道门的狗就是最大的幸事。

乱世气象,必有妖孽出世,这几乎都成公式了。

这一路走来,没遇到截杀的收元教信徒,倒是遇到不少拦路的强盗、四处游荡的腐尸、成了气候的阴魂精怪,都被李青霄随手打发了。

虽然李青霄只是五境修为,但对付这些魑魅魍魉还是绰绰有余,都不必动用半仙物。尤其是阴魂之流,被人仙天克,拳意一扫,立时灰飞烟灭。

时至今日,陈玉书仍旧没有显露过她的真本事,在洞天小世界与人动手,就是打牌,在人间主世界干脆不必动手,自有人代劳。可陈家作为后起之秀,就算比不上南张北李这些老牌世家,也自有一番底蕴,又是陈大真人亲自教导出来的,陈玉书不该只会打牌才对。

只是陈玉书没有出手的意思,李青霄也不打算强求,与其关心别人,不如关心自己。他的“蹈虚劲”已经练得差不多了,差不多该兑换一门新的劲力,毕竟人仙八劲呢,据说八劲全部修成,也就是人仙境界了。

因为这八种劲力互相冲突,强行修炼便要伤及自身,导致血肉崩溃,五内俱伤,甚至自己把自己的肌肉拧成一团麻花状,十分骇人。修炼劲力越多,冲突越大,反噬越厉害,所以要根据自身体魄的强度循序渐进修炼,修成人仙体魄后,便不惧八劲冲突,到时候再无弊端,反而有益于自身。

一路上没有驿站,两人都是无甚所谓,陈玉书早已辟谷,餐风饮露即可。李青霄倒是好胃口,不过武夫进食也异于常人,大有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意思,有上古人仙一顿能吃一只如同小山大小的夔牛,然后几十年不饿,李青霄比不得人仙前辈,不过一段时间不进食并不影响。

就是马儿,豆料是没有的,毕竟不是要上战场,随便吃点草就是了。现在只是乱世气象,并不是大灾之年,没到挖草根吃树皮的地步,所以荒郊野外的草还是管够。

马吃草的时候,李青霄和陈玉书就停下来说些闲话。

年轻男女嘛,总能找到点话题。

就这么走走停停,这一日黄昏时分,两人竟是看到一间位于野外的客店,四四方方,二层小楼,旗在中央,上书“胡家老店”。

陈玉书皱眉道:“此地盗匪频出,还有人敢把客店开在城外,怕不是有古怪。”

李青霄道:“未必是人,不过有古怪也不怕,不招惹我们还则罢了,敢招惹我们就荡平了它,别忘了我们可是龙虎军,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说罢,李青霄已经双腿一夹马腹,向旅店行去。

陈玉书也只好跟在后面,她早就发现了,李青霄这家伙其实是个很自我的人,不大会迁就别人,喜欢我行我素。

不过作为一个男人,婆婆妈妈也不是好事,就该有点主见。

进到店中,伙计应已经迎了出来,见李青霄一身甲衣,口称军爷。

李青霄当即把手里的缰绳丢给伙计:“要两间上房,把马喂饱了。”

陈玉书轻声道:“毕竟是夫妻,还是一间吧。”

李青霄连连摆手:“到底是盐碱地还是熟种子,这事还没闹明白呢,冷战到底,就两间!”

李青霄想得很明白真开一间房,他还能半夜爬上陈大小姐的床吗?先不说追悼会的事情,陈大真人不得杀了他。也不好让陈大小姐睡地上,最后还是他去打地铺。

老子有床不睡打地铺,我贱呐?打死也是开两间房。

第八章 胡三娘

大客栈的上房当然是一个小院子,可以住一家人,不过这种小客栈的上房就是个里外套间。

李青霄最终还是开了两间房,不过是紧挨着的两间房。出人意料的整洁,没有半点异味。

伙计将饭食送到房中,还有热水。

李青霄没有动,对他来说,吃普通的五谷杂粮没什么意义。

人仙传承对于食材还是很挑剔的,境界越高,对于食材的要求越高,想到了人仙境界,想要靠进食增加气血,就得冒险狩猎荒兽神兽之流,也算返璞归真,就像野人那样狩猎。

五仙传承各有特殊修炼方式。比如天仙斩出化身转世,若是化身也能成仙,便回归本尊,增进本尊修为。还有神仙的传教,编织教义,发展信徒,收割香火愿力。人仙的修炼方式就是狩猎和进食,最原始,也最直接。

齐大真人也可以吃,不过她不挑食,比如阴魂阴物,这些东西人仙是不吃的,因为属性冲突,齐大真人来者不拒,能吃的孩子长得快。

至于洗漱,也省了。虽然李青霄还未见神不坏,但已经不流汗,甚至没有皮屑毛发掉落,这是不漏初现。就算与人打斗时沾上了鲜血污秽,也只要用劲一震,便可使其脱落,反而比水洗更有效率。

于是李青霄直接歇了,闭目养神,继续凝练穴窍。

待到夜半时分,忽听房上有动静,李青霄猛地睁开双眼。

不过李青霄没有急着上房查看,而是感应隔壁陈玉书的动静。

出乎李青霄的意料,陈玉书竟是睡着了,而且睡得很沉。

五境修为说不高,说低也不低了,陈玉书作为一个辟谷之人,一般情况下不会轻易入眠,尤其是出门在外,就算休息也是用入定代替入眠,她怎么会睡着?

有蹊跷。

李青霄想了想,放出被改造过的小纸人,化作一个身披嫁衣撑着红伞的女道士,让她替陈玉书护法。

李青霄则从窗户翻了出去,以“蹈虚劲”踩踏虚空二段跳,借着夜色的掩护飞上屋顶。

此时屋顶上有两人正在对峙,一个是中年美妇,颇有几分媚态,正是这家客店的老板娘,还有一个是中年僧人,头皮发青,一身雪白僧衣,颇有几分淫邪之意。

两人差不多都是五境修为,放在这个世界也不算弱了。

“胡三娘,我知你有几分神通法力,真要斗法,不好说谁赢谁输,可你也不过孤身一人,你敢得罪收元教吗?”

“久闻白花禅师大名,妾身自然不敢得罪禅师和收元教,只是龙虎军那边,妾身同样得罪不起,此地距离河东府已然不远,若是让禅师在小店害了那龙虎军旅帅的性命,折冲都尉大人问罪下来,妾身又该如何交代?”

“胡三娘,江湖上盛传你做了龙虎军折冲都尉宁南天的姘头,今日看来,果真不假,你是要站在龙虎军那边了。”

“白花,既然你主动挑破这层窗户纸,那老娘也不装了,老娘就是投靠了龙虎军,你能奈我何?别拿着收元教的名头吓唬我,谁不知道收元教的主力都去了河西府抢夺宝盒,你有能耐就喊人,我倒要看你能喊来几个人。”

白花禅师勃然大怒,当即显露神通,好像身上镀了一层金,朝着胡三娘攻来。

胡三娘则是挥动一块轻纱,以柔克刚。

李青霄听明白了,收元教还是派人来了。

这个胡三娘算是龙虎军的家属,跟梅书华一个性质,而且有一身不俗艺业,难怪敢在荒郊野外开客栈,原来是上头有人。

李青霄就是那个龙虎军旅帅,自然要帮自己人,当即显出身来,直接一拳朝着那和尚捣去。

别看这一拳简单,却是势大力沉,主打一力降十会。

那和尚与胡三娘斗得旗鼓相当,顶多是稍占优势,哪里料到李青霄突然杀出,顿时乱了阵脚,被李青霄打中肩头,然后李青霄伸脚一绊,白花禅师顿时一头栽倒。

李青霄走上前去,先在下丹田来一拳,又在中丹田来一拳,再把和尚整个人提起来猛地一抖,白花禅师在他手里就像没有重量一般,人虽然没有散架,但许多关节直接脱臼,指定是动弹不得了。

胡三娘瞪大了眼睛,震惊无比,继而幽幽一叹:“我知龙虎军中藏龙卧虎,却不知一个旅帅也有此等艺业,看来是我多事了。”

李青霄道:“娘子哪里话,若非娘子牵扯了此獠注意力,我又岂能偷袭得手。咱们还是下去说话。”

说罢,两人下了屋顶,来到李青霄的房中。

胡三娘道:“尊夫人……”

李青霄摆手道:“不妨事,且让她睡。”

陈玉书气息平稳,应是没什么大碍。

胡三娘道:“阁下三拳两脚就拿下了白花禅师,就算占了偷袭的便宜,也绝非常人可比,我不明白,以阁下的身手又何必做一个小小的旅帅,便是折冲都尉也大可做得。”

李青霄随口道:“有本事也不意味着一定能出头,还是要看人生际遇,这个却是强求不得。”

胡三娘知道李青霄没说实话,但也不好再问下去,转而说道:“大丈夫立世,自然要干出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若说际遇,眼下却是有一个机会。”

“哦?”李青霄问道,“什么机会。”

“想必阁下方才已经听到了,那收元教正召集人手前往河西府抢夺天降宝盒,龙虎军自然不能放任不管,大将军已经传下军令,要拿下宝盒并将宝盒进献给皇帝陛下。若是趁着这个机会立下功勋,必得大将军青眼,自然能平步青云。”胡三娘道。

李青霄想问的就是这个,所谓的宝盒大概率就是降下的种子,却被这些原住民视作宝物,你争我夺。

李青霄顺势问道:“这个宝盒到底是怎么回事?”

胡三娘消息灵通,便把两个宝盒降世的事情讲了一遍,也提到了护国大真人、掌劫法主、龙虎军大将军。

李青霄听完后心中了然。

被护国大真人带回麒麟山的白盒就是“北落师门的救赎”,小北落师门已经证实过了,没什么疑问。

那么落在河西府的黑盒便是“荧惑守心的灾厄”,分明是灭世之源,可叹众生却当成了珍宝,你抢我夺,不知大祸临头。

第九章 烂尾的人要受到惩罚

陈玉书做了一个梦。

甚至陈玉书也知道自己在做梦。

桃花灼灼,春风一起,不仅吹皱了一池春水,而且卷起无数花瓣。

乱花迷人眼。

耳畔似乎响起了一个少年的声音:“春游浩荡,是年年寒食,梨花时节。白锦无纹香烂漫,玉树琼苞堆雪……”

好一个人面桃花相映红的时节,草长莺飞,少年少女,春风浩荡。

陈玉书环顾四周,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然后便是一眼看不到尽头的桃林,数不清的桃花争相开放。

倒是好风景。

陈玉书正要转身,忽听一个女子声音应和道:“照影摘花花似面,芳心只共丝争乱。鸡尺溪头风浪晚,雾重烟轻,不见来时伴。隐隐歌声归棹远,离愁引着江南岸。”

这个声音却是有些耳熟。

陈玉书转身,就见一个少年撑舟而来,算是好姿容,颇有几分少年意气,又有几分玩世不恭之态,不正是年轻了几岁的李青霄吗!

陈玉书眯了眯眼,有些捉摸不定。

少年行舟至亭畔,其中有一同龄少女正在弹琴,眉宇间颇有几分郁气,少言寡语,故而生出清冷之意。

这不正是她自己么!

陈玉书皱眉四顾,可无论是少年还是少女,都没注意到她的存在,她倒像是个隐形的看客。

这是一个桃花梦?

还是一个跟李青霄的桃花梦?

话说,美化的是不是有点多了?滤镜是不是有点重了?李青霄是这种诗意情怀的少年郎吗?说话底气还这么虚。他分明跟齐大真人一个风格,从来都是大声说话。

陈玉书又看向亭台中的自己,虽然面带忧郁,但看到少年郎的时候,却又露出由衷的微笑,仿佛云开雾散,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少年郎的身上,眼里全是他。

这也不对,她不是花痴的性子,虽说遇到喜欢的男人会主动,但还不至于到这个地步她跟李青霄暗暗较着劲呢,看是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压倒东风。

少年李青霄下了船,走入亭台中,从身后摸出一束野花递给少女陈玉书。

少女闻了闻,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好香,谢谢你。”

“你喜欢就好。”少年摸着后脑勺,露出干净的笑容。

两人并排坐在亭台中的美人靠上,中间生生隔出一个人的距离,谁也不敢逾越半分,各自扭捏着。

少年少女的心事,还有稚嫩、腼腆、懵懂、青涩,都在这一人的距离之中。

以后便再也见不到了,连同那份干净一起,不知何时便消失无踪。

陈玉书单手托腮。

如果这是一出戏,其实还挺好看的。

她愿意追下去,缅怀下她的少女情怀。

接着画面一转,少年少女不见了,变成了稍大一些的青年男女,那就与本人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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