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而言之,中州道府的玄元宫、齐大真人的上清宫以及北邙洞天都在北邙山中。李青霄这次去北邙山进修,说不定还能顺道拜访下殷大真人如果李青霄敢去的话。
陈玉书接着说道:“当年北邙洞天还是鬼国洞天的时候,情况十分复杂,既要防止内部的阴气进一步扩散,又要防备某些打鬼国洞天主意的古仙,于是道门将其设为禁地,等闲不得入内,并在通往洞天的必经之路上修建了一座关卡,名为‘鬼关’,派遣一位一品灵官亲自坐镇。”
李青霄问道:“现在呢?”
“鬼国洞天改名为北邙洞天,并把万象道宫上宫搬迁过去,说明已经完全无害化,所以鬼关的军事编制也被裁撤了,一品灵官撤走,鬼关改建为上宫门前镇,跟你老家蓬莱镇差不多。”
陈玉书道:“我进修的时候去过几次,居民没几个,都是做生意的,各种店铺应有尽有,全指望着上宫挣钱呢。”
就在这时,陈玉书的经亮了起来经是古代道门特有的神职凭证与行法依据,外观兼具文书簿籍与符的双重特征。
步入近代之后,道门对经进行了改造,统一为玉质,除了身份证明之外,主要就是起到随身传音的作用,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小北专线。
不过因为造价比较昂贵,全体道士都配备经并不现实,所以只有高品道士才有。
李青霄现在还不是高品道士,所以没有。等到他上宫进修完毕,结业的时候也会进行授仪式,到时候就有了。
一般来说,四品祭酒道士初授“初真经”,三品幽逸道士升授“中极经”,二品太乙道士加授“上洞经”,参知真人授“太玄经”,一品天真道士和平章大真人授“太上都功经”,副掌教大真人授“太上道德经”。
陈玉书如今是三品幽逸道士,已经用上“中级经”,可添加的联系人更多。
她看了一眼,对李青霄说道:“是掌府真人的秘书,估计又是剿匪的事情,你稍等一下。”
然后陈玉书走到无人处开始接听传音。
李青霄只能等着,对于高品道士来说,工作和生活很难分开,真有什么突发事件,就是半夜三更,那也得第一时间爬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女子走了进来这个小酒馆没有包间,李、陈二人只是在大厅随便找了一张桌子,反正他们谈的也不是什么机密,便无所谓了。
女子的目光无意中扫过李青霄,微微一怔。
“李青霄?”
李青霄并不奇怪有人认识自己,如今他在狮子城也算是一号人物了,认识他的人不算少,只是这个声音有些熟悉。
李青霄循声望去,看到女子后也不由一怔:“是你。”
他乡遇故知。
李青霄在万象道宫长大,自然不缺同窗,只是毕业之后天南海北很难遇到,没想到今天在这里遇上了。
如果李青霄没记错的话,这位女同窗应该叫卫令娴。
“卫道友。”李青霄站起身,说了句客套话,“好久不见了。”
卫令娴与李青霄、陈玉书是差不多的年纪,不过气质上更像是个少女,还带着几分稚嫩。
这也正常,未经清贫难成人,不经打击老天真。再有就是,权力才是一个人快速走向成熟的重要因素,如果迟迟没有得到应有的权力,那么就算人到中年也会显得没长大。
李青霄和陈玉书辗转几个世界,并且混到了道门中层,自然要看起来成熟许多。
“你也太生分了,还叫上道友了。”卫令娴有些奇怪,“叫名字就好。”
李青霄笑了笑:“主要是习惯了,我们得有三年没见了吧?”
“不止,道宫分班后就没怎么见过了,你是甲等班,我只是乙等班,所以我们得有小四年没见了。”
第二百六十七章 人生如戏
所谓甲等班,只是俗称,全称是“万象道宫拔尖人才培养计划实验班”,李青霄能进这个班,的确沾了烈属遗孤的光,但从他大考第十二名的成绩来看,他本身也配得上这个班。
要知道大考本质上是各道宫统一联考,跟儒门的科举差不多,只是三年一考变成了一年一考,不过考完之后真能授官,可谓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放在儒门时代,李青霄好赖也是个二甲进士。
所以李青霄进了北辰堂,一是烈属遗孤,二是成绩的确不错。如果没有这个成绩,烈属遗孤的身份仍旧能进北辰堂,不过就不是玉京总堂,估计是哪里的分堂,天差地别。
李青霄每每提起大考成绩,总要骄傲地挺起胸膛,因为这个真是靠个人努力得来,不是靠齐大真人点将。
“我听说你毕业后去了北辰堂?”卫令娴问道。
“是。”李青霄道,“不过犯了错误,已经被北辰堂劝退。”
卫令娴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只能转而说道:“你现在可比以前英俊多了。”
李青霄微微一笑,没有谦虚。
三年时间不足以让李青霄的相貌发生太大变化,变的还是气质,武力和权力是男人的腰胆,李青霄两样都不缺,自然有了所谓的成功男人气质,也可以理解为强者的气质,从容淡定,信心十足,似乎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这就是女人眼中的成熟,反之就是幼稚。
卫令娴的目光扫过桌上,发现除了李青霄还有另一个人的酒杯,不过没有多想,男人相约一起喝酒是常有的事情,男人之间喝点酒才好说几句心里话。
“你朋友?”卫令娴问道,她又看了一眼酒杯,确定杯沿上没有女人的口脂。
可惜陈玉书不仅不用首饰,也不用脂粉,高举“俭朴”大旗,把政治敏感性拉到了顶点。
李青霄点头道:“没错,我和朋友一起来的。”
卫令娴迟疑了一下,问道:“你离开北辰堂后,怎么到南洋了?”
李青霄也不隐瞒:“托关系转到了市舶堂,我现在就在市舶堂分堂。”
卫令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最近听说有个李主事,名气很大,我还以为跟你同名同姓,该不会就是你吧?”
李青霄打了个哈哈:“我也不知道。”
以李青霄的嚣张性格,一般不会否认这种事情,不过他今天并不想跟这位老同窗过多纠缠,毕竟不是天真少年了,难免会现实一点万一真要让他帮个忙,你说帮是不帮?不帮,不讲同窗情谊,翻脸不认人,没人情味。帮吧,你是不是想让你们村里的野狗也吃上一份皇粮啊?
两头不讨好。
干脆不接这个茬。
正当李青霄有些不耐烦的时候,陈玉书终于回来了。
人未到声先至。
“我出门买包烟的工夫,你就勾搭上一个,你可真能耐啊。”
陈玉书一改平日里的温婉形象,颇有点话本里正宫的意思装出来的温婉也是温婉。
卫令娴明显愣住了,看看李青霄,又看看陈玉书,有些不知所措:“你……她……”
李青霄轻咳一声:“我给你介绍一下,这就是跟我一起喝酒的朋友,梅书华,你可以叫她……梅梅。”
李青霄又对陈玉书道:“这是我在万象道宫的同窗好友,卫令娴。”
别看陈玉书素面朝天,毕竟是六境天仙传承,已经不必再用脂粉去遮掩美化自己了,那叫一个天生丽质难自弃,不过此时的表情却没有仙子风范,而是似笑非笑:“老相好?”
李青霄满脸正气道:“你不要凭空污人清白。”
陈玉书轻哼一声,伸手去拉李青霄,大概是想模仿霸道女王的风格把李青霄拉入怀中,然后李青霄趴在她的怀里来一个小鸟依人,主打一个反差。
不过李青霄并不想配合陈玉书,他还是很爱惜自己形象的,所以陈玉书拉了两下愣是没拉动,反倒是差点把自己送过去。
李青霄纹丝不动,双手抱胸,两眼看天。
陈玉书有点气急败坏,大声道:“若是没有我爹,你能有今天?你跟我甩脸子,你以为你是谁?”
李青霄无所谓道:“反正你爹也要退了,随便你怎么样。”
卫令娴都惊了,这短短的两句话里蕴含的信息可太多了。
这位李同窗疑似吃软饭?难怪。
不过这个梅书华也是真漂亮,甚至让她有点自惭形秽。
陈玉书“吵”不过李青霄,便要迁怒卫令娴。
卫令娴见势不妙,赶忙溜之大吉:“那什么,我还有事,我先走了,下次同窗会记得参加……”
“参加”二字刚刚出口,她就已经夺门而出,后面的话自然是听不到了。
待到卫令娴跑远,李青霄和陈玉书相视大笑。
陈玉书从来只是看起来很正经,伪装成一个温婉的大家闺秀,底色其实跟李青霄很相似,这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陈玉书当然是在演戏,她应付完上司回来的时候刚好看到李青霄和卫令娴在说话,陈大小姐没有任何误会,并且看出了李青霄的为难,于是主动帮李青霄解围。
只是这个解围的方式方法有点出人意料。
这也是最好的办法。
陈玉书当然可以换另外一种方式,以陈大小姐的全盛姿态出现,直接碾压可怜的卫令娴,爽一把。
可是这样一搞,多年的同窗情谊算是彻底断了,李青霄在中间也别扭,没必要,完全没这个必要。
李青霄很快就想明白了陈玉书的良苦用心,诚心诚意道:“老陈,关键时刻还得是你啊。”
陈玉书也学会打蛇上棍,笑问道:“那你打算怎么谢我?”
李青霄想了想:“下次你再想扮演一个霸道女王,我可以破例配合你。”
“你还想有下次,我的形象还要不要了?”陈玉书白了他一眼,“就你知道维护自己的形象?”
李青霄奸计得逞:“这是你主动放弃的,别说我不给你机会。”
陈玉书道:“这样吧,我们难得出来一趟,你不妨给我讲讲你过去的事情,我都不知道你以前是什么样子。”
第二百六十八章 李某的人生一片无悔
“我的过去有什么好说的,就是上学、考试,过生活。”
李青霄和陈玉书又重新坐回桌边。
陈玉书双手托腮:“你就没有点青春往事,比如兄弟义气、青梅竹马、哭过笑过、那些年错过的人错过的事,如果让你重回少年,你会怎么弥补遗憾?”
“别总说我,你有吗?”李青霄反问道。
陈玉书道:“没有。”
“那不就得了。”李青霄道,“你都没有,凭什么强求我有?”
“那不一样。”陈玉书道,“我的事多,我把精力放在了天外异客的研究上,还要兼顾学习,当然没有时间去顾及这些事情,你就不一样了。”
“我怎么不一样,你知道大考第十二名要付出多少汗水和努力吗?你的大考多少名?有前一百吗?”
“我……好像是九十八名。”
“区区九十八名,也敢跟我堂堂十二名这么说话,我看你已有取死之道。”
“白昼,你知不知道有一种人,他们此生巅峰就是在道宫的时候,当别人的身份标签都已经变成这个高功那个真人,他们的标签还是毕业于某某道宫,言必问人家哪个道宫大考多少名,你该不会是这种人吧?”
“当然……不是,我现在是海事司主事。”
“知道就好,区区五品主事,也敢跟我堂堂三品副掌府这么说话,我看你才有取死之道。”
李青霄痛心疾首:“这就是世家,这就是阶层,九十八名已经是三品,十二名只是个五品,这上哪说理去。”
陈玉书道:“白昼,你要知道,今日之蛀虫,亦是昨日之柱石。任何事物都不是一成不变的,要学会辩证地看待变化和发展。”
李青霄挥了挥手:“既然你非要听,那我就说一点。我记得我以前跟你提过,我在道宫属于不合群的那种,起因很简单,我是烈属遗孤,没有爹娘,这与大部分人不一样,孩子们总会区别对待那些跟他们不一样的人。其次,还是因为我的烈属遗孤身份,教习们会护着我,并享受各种优待,他们不好明面欺负我,怕我告教习,进一步加剧了这种疏远。”
“后来呢?”
“再后来,我也瞧不上他们,觉得他们不配孤立我,我可是未来的大考第十二名……”
“打住打住,那时候还没大考呢,就先不要提了。”
“总之,因为这个烈属遗孤的身份,我受尽优待,却也几乎没有朋友可言。”
“刚才的那位卫道友不是朋友吗?”
“这就要看你怎么定义‘朋友’这个概念了,如果卫道友是朋友,那么我的朋友就很多了。”
“这又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