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来:开局逆流剑,斩崩倒悬山 第116节

  此事无可指摘规矩即天道。

  连孙怀中事后也承认,师弟确已逾矩。

  但承认归承认,情义难平。

  黄杆身死消息传来,孙怀中当即提剑出山,誓与余斗生死一战。

  可未及动身,白玉京大掌教已先一步登门,在玄都观内与他密谈一日一夜。

  此后,孙道长远走浩然天下,将仙剑“太白”“借”予一位读书人实则是主动让道于师姐王孙,亦是自我放逐。

  如今,宁愿所献之剑“远游”,集剑气长城数千古剑意于一体,杀伐之力远超寻常仙兵,足以助老观主破境十四。

  可一旦他借此合道,必会立刻问剑白玉京,向余斗讨一个说法。

  而结果,几乎注定他会死。

  这正是宁愿犹豫的原因。

  如此一位任侠重义、赤心如火的老人,不该落得这般结局。

  “剑名‘远游’……”孙道长凝视长剑,轻声低语,笑意温煦,“好名,亦是好剑。”

  他伸手虚握,剑光微闪,远游落入掌中。

  随即盘膝而坐,横剑于膝,闭目入定。

  刹那间,万千剑意自剑身迸发,冲霄而起,又如龙回旋,环绕老人周身。

  其背后大道显化,气象恢弘青冥天下第五位十四境,道门剑仙之首,即将现世。

  宁愿袖袍轻拂,将春辉护至身后,免其被无形剑意所伤;

  又弹指布下禁制,隔绝天地异象。

  他静坐石桌之后,心中翻涌:此举,究竟是对是错?

  若老观主真借此破境,后续如何,无人能料。

  气息节节攀升,春辉屏息低呼:“祖师……要破境了?!”

  青衫客未答,只缓缓摇头。

  就在临界一刻,老人双眸倏然睁开,精光一闪即逝。

  远游剑无声归位,悬于宁愿身侧,剑意分毫不减。

  他松了口气老观主,退回来了。

  如0.5同登山者已见峰顶云海,却转身徐徐下山,不为登顶,只为一睹。

  孙道长望向宁愿,笑道:“若此剑非出自剑气长城,我定会借此破境。”

  “既然是长城之剑,贫道便无资格染指。”

  他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未曾提剑登城头,不敢沾染剑仙意。”

  宁愿欲言又止:“老观主,其实不必……”

  “小剑仙,理应如此。”老人打断,为自己斟了杯茶,沉默片刻,忽而开口,语出惊人:

  “宁小友,你是否……知晓未来的天下事?”

  他摆了摆袖,补充道:“不是那些所谓‘行走光阴、窥探未来’的虚妄之术十四境也好,十五境也罢,纵能顺流而下看一眼光阴长河,所见亦真亦幻,连三教祖师都不敢断言为实。”

  “可你初至青冥,素与玄都观无交,却直奔此地,目的明确;更清楚我一旦破境,必会问剑余斗;甚至连我的合道根基是‘倚天万里须长剑’都了如指掌……”

  他捋须含笑,目光如炬:“你,可是来自未来?”

  话音未落,老人身形一晃,已坐到少年身旁,轻轻拍其肩:“不能说的,便不说。”

  “老道只问一句待我将来问剑白玉京时……”

  宁愿忽然抬头,抢在他之前答道:

  “大玄都观,桃花年年开,岁岁红如旧。”

  “而他余斗,一定会死。”.

116,阮秀偷跑出大骊,阮邛赠剑送春风

  大骊边境,群山连绵。一道剑光掠过林梢,不高不低,距地面不过百余丈,下方是苍翠如墨的原始密林。

  那御剑南下的少女,已离家四五个昼夜,途中未曾歇脚片刻。

  她名叫阮秀,虽身为练气士,却因自幼随父亲打铁,体魄早已锤炼至金身境水准尽管她从未刻意修习武夫之道。

  至于御剑之术,她懂,又不全懂。

  她并无本命飞剑,所谓御剑,不过是将真气附于普通剑胎之上加以驱使。而她天生体质特殊,体内蕴藏的火精真气极为精纯,因此驾驭长剑赶路时,速度竟远超同阶练气士。

  此刻,她身穿青衣,左脚踏在剑尖,右脚轻搁于剑柄,身形微俯,稳如磐石。脚下长离剑胎离地数十丈,拖曳出一道炽烈如焰的赤红轨迹。

  东侧不远处,一座无名小镇悄然浮现。阮秀目光一扫,又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咫尺物,喉头微动,咽了口唾沫,却硬生生压下馋意,继续向南疾驰。

  “阮秀啊阮秀,这可是你头一回独自出门游历,可不能因为嘴馋坏了正事。”.

  “饿一顿两顿算什么?总比被老爹拎回去强。”

  “等到了老龙城,糕点管够,吃都吃不完!”

  她一边默念这些自我宽慰的话,一边掐诀提速,眼神灼灼望向前方。取出一张粗制堪舆图对照方位后,嘴角终于扬起笑意。

  “终于离开大骊了。”

  “冲啊!老爹,拜拜啦!”

  “您闺女可不是不孝,我这是替您寻遍天下好酒去的!”

  这类话,这几日她已在心里翻来覆去说了无数遍。

  就在此时

  大骊边境深处,一座巍峨山岳之中,一名中年男子倏然睁眼,目光如电,直射南方。

  他略一感应,身旁宝剑自行出鞘,横空而起。他踏剑追击,剑光裹挟风雷之势,瞬11息数里。

  途中,他确认了前方那人的身份,随即捏碎一枚玉符。

  十几个呼吸之后,一道剑影骤然拦在少女前方。

  阮秀急停,怔怔望着来人,心虚得不敢直视。

  “魏……魏叔?”

  拦路者正是风雪庙的魏晋,既是同门,又是长辈,她自然得唤一声“叔”。

  魏晋颔首,上下打量她一番,眉头微蹙:“阮秀,你这是……偷跑出来的?”

  少女眼珠一转,连忙摆手:“哪能啊!魏叔,我是奉老爹之命,专程去老龙城给他打酒的!”

  说完还挠了挠后脑,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格外灿烂。

  这般拙劣借口,岂能瞒过行走江湖多年的魏晋?

  他轻笑一声:“什么酒值得你横跨几十万里?你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讲究了?”

  一句话戳破谎言,他又叹了口气:“你这一走,不怕你爹急疯?要不,我送你回去?”

  阮秀立刻垮下脸,拼命摇头:“我不回!我也要闯江湖!”

  魏晋语气沉下:“小姑娘家,江湖不是儿戏。真想走,也该等几年,境界稳了、年纪大些,天下任你去。”

  阮秀直接坐到剑胎上,小脸皱成一团:“那不行!难道非得等到我在家练到天下无敌、头发都白了才出门?我不干!”

  她双臂环抱,下巴高高扬起:“魏叔要是把我抓回去,我下次还跑。抓一次,跑一次,没完!”

  魏晋忽然瞥了她身后一眼,未作声张,只问:“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她斩钉截铁。

  “打算去哪儿?”

  “剑气长城。”她脱口而出。

  魏晋神色骤变:“你知道剑气长城?谁告诉你的?”

  连他自己,若非曾遇阿良前辈指点,根本不知世间还有此地。而那位前辈提起剑气长城时,即便以他那般通天剑术,眼中也流露出深深的敬意。

  阿良曾言,像他那样的剑仙,在那座城头上至少还有五十位。

  单凭此语便助魏晋破入玉璞境,足见其修为深不可测。而这样的存在,竟有数十人齐聚一城光是想象,便令人心驰神往。

  魏晋正欲再说什么,忽有一道粗犷嗓音自阮秀身后响起:

  “非去不可?”

  阮秀浑身一僵,方才的心虚瞬间化作惊惶。这声音她再熟悉不过。

  她不敢回头,声音细若蚊蚋:“……爹?”

  身后,一名汉子凌空而立,面沉如水。

  “你还知道我是你爹?”

  少女猛地转身,脸上阴霾一扫而空,笑得甜如蜜糖:“老爹!您……吃早饭了吗?”

  汉子冷着脸:“没吃。”

  阮秀怯怯翻出咫尺物,犹豫片刻,掏出一块珍藏已久的精致糕点,双手奉上:“爹,年纪大了,得按时吃饭。”

  阮邛依旧沉默,纹丝不动。

  这几日,女儿无声无息消失,他眼皮就没合过。一路御剑追踪,却始终未果东宝瓶洲虽小,但要在数十万里山河中找一个刻意隐匿气息的十一境修士之女,何其艰难。

  若非她恰好离开大骊时,撞上了不远处的魏晋,而魏晋又及时捏碎传讯玉符,恐怕她早已远遁千里。

  见老爹不接糕点,也不说话,阮秀默默收回手,把那块舍不得吃的点心塞进嘴里,慢嚼细咽,仿佛周遭无人。

  咽下后,她拍了拍手,语气平静:“爹,咱们回家吧。”

  阮邛一怔,眉头微动:“秀秀?”

  她抬头,眼神清澈坦诚:“怎么了?回家啊。”

  “不跑了,以后都不跑了。”

  汉子狐疑:“真话?”

  阮秀上前一步,亲昵地挽住他胳膊:“当然是真的!”

  “这几天我飞了三万多里,够远了。”

  “可路边的酒,不如桃叶巷的桃花酿;买的点心,也没骑龙巷的好吃。”

  “江湖……其实也没那么好。”

  在此之前,阮秀从未见过父亲如此震怒。

  可当她真正对上那张冷峻到近乎陌生的脸,三万里跋涉所积攒的执拗,瞬间土崩瓦解。她选择了低头江湖再好,又怎能比得上将自己一手养大的父亲?

  而阮邛,同样从未见过女儿这般黯然神伤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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