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御剑凌空,随手斩落几条水蛟,随即调转剑尖,目光如刃,锁定一名正高声辱骂桂姨的观海境修士。
远游剑被他当作长矛,右臂猛然发力,剑光如雷霆贯日,撕裂长空!
“啊!”
惨叫戛然而止。那人被一剑钉穿,尸身悬空,血染碧波。
“杀人了!桂花岛开始屠戮乘客了!”
“他们和蛟龙沟是一伙的!这是要赶尽杀绝!”
恐慌蔓延,有人欲御空逃遁,却被围拢的水蛟撕碎吞食。
宁愿挑了挑眉这些人倒真会联想。若真将全船杀尽,上千修士的储物法宝、灵石宝物,少说也值数千谷雨11钱。但这种事一旦做下,必招南婆娑洲圣人追查,得不偿失。
不过,杀鸡儆猴,倒无妨。
远游剑回手,他再度掷出,如天罚降世。
白发黑衣,凌驾云端,剑光接连落下,十三名辱骂者尽数伏诛。
岛上顿时鸦雀无声。
这时,山腰小院中走出一名背剑中年男子,金丹修为,气息沉稳。他仰头质问:“不过是言语冒犯,何至于连杀十三人?”
宁愿略感意外渡船上竟还藏着一位金丹剑修?
他冷笑反问:“‘些许不敬’?你管对一位女子出言污秽、觊觎清白,叫‘些许’?”
“若我现在说想睡你娘,是不是也算‘些许不敬’?”
少年放声大笑,狂态毕露。那中年脸色铁青,一时语塞。
宁愿步步紧逼:“桂夫人是我长辈。若你家中尊长被人当众羞辱,你会袖手旁观吗?会认为那只是‘些许不敬’?”
“若真如此,那你这千年修行,不过养了个缩头王八!金丹修成,却丢了做人根本!”
话音未落,一道剑气破空袭来那金丹剑修终于出手!
宁愿瞳孔一缩,正欲动用桂姨所赠的本命桂枝,忽见一根打龙篙横空而至,将剑气截断。
老舟子现身他身旁,神色冷峻:“大敌当前,还内斗?”
那中年冷哼一声,拂袖退回小院。
“多谢前辈。”宁愿抱拳致谢。
老舟子瞪他一眼,未发一言,几个起落便掠向渡口。
此时,围岛水蛟已不敢靠近宁愿周身似是畏惧远游剑的气息。这些蛟龙多为血脉驳杂的蛇蛟混种,境界低微,不过下五境,实为乌合之众。
真正的大战,在渡口爆发。
桂夫人独战四蛟三元婴,一玉璞!
她以桂枝为剑,清辉如月潮奔涌,每挥一剑,便是数百丈剑气横扫天地。那玉璞境老蛟竟也不敢硬接,连连闪避。
宁愿凝神观战,心头微震:桂姨竟通剑道?莫非她本就是半位剑修?
但既然无仙人境老蛟现身,他便不忧。
旧日神灵,岂无底牌?桂夫人的真正实力,远未见底。
“桂夫人,何必垂死挣扎?”金袍老者怒吼,“桂花岛已在蛟龙沟腹地,插翅难飞!”
它心中焦躁只因桂夫人先前那一剑,惊动了本不愿出手的三位族老。待岛屿沉没,它能分到的好处已所剩无几。
桂夫人充耳不闻,双眸如映明月,清辉流转,剑势愈发凌厉。
正当此时,一道传音钻入宁愿耳中,语气焦灼:
“宁小子!我等不及了!现在能出手了吧?”
“再等等。”
“等什么?没看见桂夫人都一打四了?”
宁愿嘴角抽搐:“顾铁头,你急个屁!”
“忘了我说的?你在桂姨心里的分量,全看你登场的时机准不准。”
“行行行,听你的……但若她有性命之危,我立刻出手!”
“自然。”
渡口战况激烈,桂夫人以一敌四,手中三尺桂枝迸发朦胧神光,竟如仙剑临世,丝毫不落下风。
数百里外,中年舟子施展“掌中山河”神通遥观战局,急得抓耳挠腮。
桂夫人一记横扫,清辉剑气逼退四头老蛟,随即传音道:“你在此无用,速去斩杀那些围岛水蛟!若不阻止,岛上乘客必遭屠戮!”
老舟子咬牙,只得领命离去他不过金丹修为,留在此地非但帮不上忙,反而可能拖累桂夫人。
宁愿立于高空,目光虽注视战场,心神却早已飘向远方。
他知晓一些关于神灵的秘辛。
武夫之路,实为成神之道:摒弃繁复术法,专注锤炼一口纯粹真气,以肉身为炉,千锤百炼,追求“身强则法壮”的极致。
每破一境,皆是血肉重塑;至十一境,肉身脱凡入圣,成就无瑕金身此即武神,亦称神灵。
骊珠洞天那位邋遢看门人,前世便是天庭守门神将。
宁愿自身是五境武夫,根基扎实自幼随白嬷嬷习拳,虽未争得“最强”之名,却远超同辈。
只是眼下他无意兼修武道,贪多嚼不烂。待剑道遇阻时,再拾武途不迟。
至于远古天庭,他所知甚少,却也明白其来历非凡。
传说那座天庭乃“一”之具象,乃天下阵法之源连剑气长城的大阵运转之理,亦源于此。
它坐落于遥远星河,周遭环绕无数神灵尸骸所化的星辰,更有大道显化的光阴长河奔流不息。
其疆域之广,远超四座天下总和;哪怕玉璞境修士穷尽一生,也难从一座天门行至另一座。
万年前那场登天之战,人族、妖族前仆后继,终将神权推翻,换来今日四分天下。
自此,众生不再为神灵圈养之牲畜,三教学问立规束心,世道虽仍有沉沦,却已得繁衍之基与尊严之名。
那场大战背后,固然有“一”之消失、持剑者偏袒人族、水火二神内斗等因由,但先辈以命搏来的太平,终究功德无量。
那是各族空前团结的时代共抗神权。
宁愿始终坚信:世界如灰,人心亦非黑白分明。立场不同,善恶便无定论。
他生于剑气长城,便注定要斩妖非因儒家善恶之辨,只因立场相悖。
可他也敬重某些妖族大修,譬如那位万年前曾言:“若我先死,诸君嚼我真身补力,继续登天!”的妖族老祖。
谁能想到,后世率半座蛮荒攻破长城的,竟是同一人?
轰!
一声巨响将他拉回现实。
云层骤裂,一只遮天蔽日的金色巨爪轰然砸落,接连粉碎十余道清辉剑气,硬生生击穿桂花岛小天地结界!
渡口崩塌,岛屿剧震。
结界一破,上千水蛟如潮涌入,开始疯狂屠戮乘客。
半空中,桂夫人气息萎靡,月宫虚影黯淡她终究刚入元婴,纵为旧日神灵,也难敌真正玉璞境之威。
云层之上,千丈龙首探出,玉璞老蛟张口咆哮:“桂夫人!犯规矩者当受惩,此乃儒家圣人所立之律!今日我拿下你岛,合情合理!”
“只要你留下五百年,我便放你离去。若敢反抗”
“我便嚼碎你真身,炼你魂魄为灯,在我蛟龙沟海底燃上千年!”
桂夫人冷面不语。
宁愿传音顾铁头一句,随即御剑飞至她身旁。
两人对视一瞬,在桂姨疑惑的目光中,他猛然展开“天外天”小天地。
一丈方圆之内,时光碎片璀璨流转,光阴之力悄然倒溯。
桂夫人的伤势迅速复原,状态重回巅峰不,不是恢复,而是时间本身被逆转!
她心头剧震。
她曾亲历远古天庭,见过那条大道显化的光阴长河。
可宁愿所显化的力量,却与那条河毫无关联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被此方天地排斥,却又真实存在。
这少年……究竟是何方神圣?莫非是某位古老存在的转世?
“桂姨,别琢磨了,”宁愿收起神通,咧嘴一笑,“我自己都搞不明白。”
“好手段!”玉璞老蛟冷笑,“可惜,今日你们注定陨落!”
话音未落,海底猛然窜出一头千丈巨蛟,扶摇直上,巨爪撕裂苍穹!
宁愿仰头,笑意未减。
下一刻,一根数里长的打龙篙自天而降,如神罚贯日,瞬间击碎金爪,余威直冲云霄!
万里高空传来一声不甘怒吼,随即
千丈蛟龙坠落南海,淡金龙血如雨洒落人间。
海面之上,一叶扁舟疾驰而至。
中年舟子立于船头,大袖挥动,一道金色符升空燃烧,金光炸裂。
他肩扛竹篙,右脚猛踏船板,声震四野:
“做甚务甚,陆沉敕令!”
“圣人有云:潜龙在渊!”
十六字真言如天宪降世,落入蛟龙沟,恍若万雷齐爆!
四头老蛟如遭雷击,纷纷坠海;
上千水蛟瘫软如泥,再无战意;
海底深处,无数蛰伏千年的老蛟睁眼颤抖,齐声低吼:
“喏!”
“谨遵法旨!”
百万里外,一名摆摊算命的中年道士正打瞌睡,忽地惊醒,打了个喷嚏。
“怪了……”他揉揉鼻子,喃喃道,“容贫道掐指一算。”
道士看起来年纪很轻,说是少年道人也毫不夸张。可就在这平静时刻,他忽然打了个喷嚏,自己都愣了一下。
上一次有类似的感觉,还是青冥天下那边传来一条救命急讯
说倒悬山要沉了。
那时他正悠哉地摆着算命摊子,接到消息后虽满心不情愿,还是去了南海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