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若被人欺负,大不了躲到小姚身后便是。
丢人吗?
兄妹之间互相扶持,旁人羡慕都来不及,何谈丢脸?
云海之上,天幕已彻底沉入黑暗。随着那道温和嗓音再度响起,礼圣以心声问道:“宁愿,你有几分胜算?”
“我真身尚在天外,你若全力出手,我最多容你出三剑。三剑之后,无论结果如何,必须收手。”
宁愿心中回应:“能否多加三剑?对方可是陆沉,修行六千年,道行深厚,非寻常对手。”
那温和声音不疾不徐:“只能三剑。你是剑气长城出身的剑修,他是青冥天下的道士,若在浩然天下打得天崩地裂、洲陆沉沦,成何体统?”
“若你们去青冥天下打生打死,我管不着。但这里是浩然规矩,要守。”
宁愿不再争辩,目光转向那位年轻道士,心中迅速盘算。
他本无意取陆沉性命。
于是,他屈指一弹,指向中间那口粗糙棺材,语气轻松:“陆道长,说实话,我真不想跟你拼个你死我活。”
陆沉神色平静,微微颔首:“宁剑仙所言,正合贫道心意。我亦不愿如此。”
两人仿佛忘却即将生死相搏,竟如故友般闲谈起来。
“所以啊,”宁愿笑道,“这口棺材,还是留给令师兄更合适些。”
陆沉淡然回应:“余师兄曾言,凡有问剑白玉京者,他必以道门最高礼遇,亲自出城相迎。”
宁愿却忽然调转手指方向直指齐静春那尊万丈法相掌心之处。
“道长误会了。”他笑容不减,“余斗号称‘真无敌’,我哪敢给他备棺?我说的师兄,可不是只有他一个。”
此言一出,连陆沉脸色都骤然阴沉。
当初龙门境的宁愿未能斩杀李希圣,尚可理解。但如今他是十四境剑修若真动了杀心,谁也保不住那人。
别说陆沉,就算余斗亲至,也未必拦得住。恐怕唯有道祖本人赶来,才能为其大弟子收尸。
这并非狂妄自大,而是现实此地乃浩然天下。十四境剑修若要杀李希圣,不过一念之间。李希圣前世纵然强大,也未达十五境;纵有后手,也扛不住十四境一剑。道祖若想救人,还得先赶得及才行。
陆沉面色难看,宁愿笑意愈浓,摊手道:“陆沉,我从不开玩笑。”
“反正等这十四境修为耗尽,我也活不成。临死前顺手宰几个看不顺眼的,有什么不对?”
“我都快死了,你觉得我干不出来?”
字字如刀,直刺人心。
就在此时,一声怒吼自下方传来:“陆小师叔!莫因我等误了大事!齐静春已是必死之人!”
宁愿低头一看,正是那老道。
“差点把你忘了。”青衫男子冷笑,撸起袖子,反手又是一记耳光。
这一掌力道惊人,直接将老道半边身躯轰碎。其身形刚欲遁空,便再度如陨石般砸落,压塌一座山峰。
还不等其挣扎,宁愿右手虚握,隔空将其摄来,随手塞进一口棺材中。
“敢爬出来,下一掌就要你的命。”
旁边那中年道士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他是真怕了。这几巴掌打得狠辣无情,老道比他多挨一下,已然气息奄奄。即便侥幸活命,跌境已成定局,生死尚在两可之间。
眼见同门受辱,陆沉却未出手阻拦。他面无表情,袖中手指悄然推演天机。
宁愿活动了下手腕,再次望向年轻道士,一字一顿:“陆沉,可想清楚了?”
“齐先生已接下半数天劫。若最终仍难逃一死你那位大师兄,一样跑不掉。”
“不止如此,”他语气渐冷,“李希圣死后,我还会去一趟中土陆氏。你不妨猜猜,我去干什么?”
话音未落,他握住身旁长剑,低声道:“别指望拖时间。我这十四境之身,不惧光阴侵蚀,也不会随时间消散。”
刹那间,他周身显化出一条浩瀚光阴长河,将自身与外界彻底隔绝。
“只要我的剑未出尽,这具十四境之躯,便永存于世。”
宁愿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杀陆沉。
不是能不能的问题,而是根本不会这么做。
他始终记得,陆沉曾救过自己的妹妹宁姚。这位道士在骊珠洞天待了十几年,除了参与针对齐静春的布局外,并未做过其他违背本心之事。甚至他在老街摆的算命摊子,还被镇上百姓传为佳话都说那位“陆小道长”能消灾解厄,符水一喝,连阎王爷都得放人回来。
那块写着“消灾解厄”的招牌,至今仍被小镇人津津乐道。
但宁愿从未忘记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救人。
斩杀几个飞升境修士毫无意义,不过是土鸡瓦狗。若想真正救下齐先生,就必须有另一位十四境强者共同承担天劫。
陆沉抬头望天,神情平静无波。事已至此,他已别无选择。
修道之路,最怕的就是“万一”。而眼前的青衫剑修,正是那个谁都未曾预料到的变数。
昨日还是龙门境的少年,今日却已是十四境剑修两者之间,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陆沉在洞天蛰伏十余年,只为守护大师兄,只为求一个模糊的答案。如今宁愿以他师兄性命相胁,他只能咬牙认下这局。
他心里暗骂:这宁愿,简直像一坨隔夜的臭屎不干不湿,黏糊难缠,但臭得真实。
可这小子,也真是逍遥。
哪怕亲手断送自己的十四境大道,也要肆意出剑,只因心中自有道理。
道士凝视对方,终于开口:“宁剑仙所求,无非是救人。所以?”
“所以,”宁愿点头,“天劫之下,不该只有齐先生一人扛。你陆沉,也得站出来。”
“先生虽愿赴死,但你们白玉京落井下石,这笔账不能不算。天劫,你们得分一半。”
“若先生真死了,一切免谈。我会出剑,你来接。我未必能杀你,但所有留在浩然天下的白玉京门人一个不留。”
“若非这具十四境之身受限,无法久持,我杀完这边的人,还得去青冥天下走一趟。”他摸了摸下巴,似笑非笑,“到了那边,临死前能宰多少白玉京道士,就宰多少。”
说着,他翻手取出一块旧木招牌,随手一抛:“道长,莫忘了‘消灾解厄’。”
“当年顺走你的破板车,就因为这几个字写得太好,特意留了下来。”
陆沉接过招牌,沉默片刻,轻轻扶正头顶莲花冠,身形悄然消散。
下一刻,那横贯半洲的雷劫之下,不再只有一道身影。一左一右,两位十四境修士并肩而立,共同承接小镇三千年积攒的天道反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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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衫客转身,朝着那顶天立地的道人法相,郑重行了一记道家稽首。
“陆沉道法,齐天之高。”他朗声道。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一道声音如雷霆炸响,传遍天地:
“十四境?”
“小子,接剑!”
青冥天下,白玉京深处。
道老二余斗屏息凝神,掐诀于胸前。刹那间,一道黄紫交织的剑气冲天而起,撕裂白玉京数重大阵,贯穿两界天幕,直指东宝瓶洲。
仙剑“道藏”现世!
那一剑,壮阔如倚天万里须长剑,杀力滔天。即便礼圣已布下禁制,此剑仍几乎无视封锁,瞬息而至。
天外飞剑降临!
中年剑修左手撑起剑气天地,右手持远游剑迎击。磅礴剑压碾碎虚空,一剑横扫三万里。
两道十四境巅峰剑意于云海中央轰然对撞,天地骤然凝滞,随即爆发出亿万点星光碎片,剑气如潮,席卷人间。
十几万里云海如镜面崩裂,轰然炸开。
最终,仙剑精准斩落,削去青衫客整条左臂。
白玉京上,余斗身披羽衣,不递拳、不出剑,仅凭肉身撞碎天幕,跨界而来。
他抬手一招,仙剑回旋入手,嗤笑一声:“这就是十四境?纸糊的吧?”
青衫客却神色不变,右手隔空一摄,将断臂抓回,随意比对位置,便直接接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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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活动了下新生的手臂,朝余斗一笑:“仙剑之威,果然名不虚传。”
“死鸭子嘴硬。”余斗冷笑,正欲再出剑,却忽然眉头一皱。
一道低沉话语自九天垂落,如大道律令:
“规矩。”
原本漆黑如墨的天幕,竟被掀开一角,点点星光透入。
天外星海之中,那位被称为“小夫子”的礼圣撸起袖子,五指成拳。
其法相同步动作,那只笼罩整座东宝瓶洲的巨臂缓缓抬起,天幕随之明灭不定。
下一瞬
第一拳,将余斗从天外打落人间;
第二拳,横扫云海,将其再度轰回天幕边缘;
第三拳,拳意如整座天下倾覆,自人间直贯天外。
三拳毕,号称“真无敌”的余斗,竟被生生打回青冥天下。
两界交界处,天幕被礼圣一拳轰出数万里裂口。
紧接着,一位儒衫书生凭空出现在宁愿身旁。后者立即躬身行礼,恭敬唤道:“礼圣。”
即便此刻身为十四境剑修,宁愿仍不敢有丝毫怠慢。眼前这位小夫子,以一己之“礼”守护浩然人间万载,功德早已通天彻地。
礼圣微笑点头,目光转向那破碎的天幕,语气淡然却含威:
“余斗,你这十四境,是纸糊的吗?”
“白玉京的人,就这么爱惹事?要不要跟我比划比划?”
“天劫已定,由两人共担。你再出剑,真当我立的规矩是摆设?”
“非要逼我欺负小辈不成?”
四句话如天宪降世,震得两界寂静。
余斗立于天幕裂口处,抱剑而立,淡淡道:“一时手痒,想问剑一场。人间难得出个十四境剑修。”
礼圣转头看向宁愿:“你打不打?”
“打就打!”宁愿毫不犹豫。
“真要打?”礼圣又问。
青衫客冷笑:“不打的是王八!”
小夫子拍了拍他肩膀,泼了盆冷水:“他有仙剑,你打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