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来:开局逆流剑,斩崩倒悬山 第98节

  汉子梗着脖子,硬气十足:“人死卵朝天!”

  他心里清楚,修道八千年的余斗手持仙剑,自己确实敌不过。但也不是毫无胜算方才那一剑对拼,他估摸着,若拼尽这具未来之身,至少能让余斗跌境,卸他一两条胳膊。

  这就够了。

  陆沉已入天劫,分担因果,齐先生有望活命。

  接下来,轮到他赴死了。

  反正这把“未来剑”已无法收回,不如痛快一战。

  会一会所谓的“真无敌”,岂不快哉?

  余斗朗声笑道:“贫道就在天外,等剑仙前来。”

  宁愿正欲动身,礼圣却忽然按住他肩膀,温和一笑:

  “我与一位读书人有些交情,他手上正好有一把仙剑。”

  “我替你借来,你要不要?”五.

101,万法太白齐出鞘,剑灵夺舍战无敌

  天幕裂口处,余斗眼中战意如潮。

  这一战,他已等待了数千年.

  当年游历四座天下,被他问剑者不计其数飞升境修士俯拾皆是,十四境强者也遇过几位,却从未与一位真正合道的纯粹剑修交手。彼时天下已知的合道境剑修,仅剑气长城那位半人半鬼的老者一人。

  他曾满怀自信,踏足倒悬山,直赴浩然南海,最终却因种种缘由未能踏入剑气长城。此为毕生大憾。

  他深知,若真去了,必败无疑,甚至当场身死。但身为立志开创第五脉剑术道统的白玉京二掌教,又岂会畏惧死亡?

  真正让他收剑退走的,是青冥天下那位自天外归来的少年模样的道士。面对那人,连余斗也不敢有丝毫僭越之心。

  如今,眼前竟出现一位全新的十四境剑修他怎肯放过?此战不仅关乎胜负,更是他证道的关键。

  唯有在十四境中不断挑战合道剑修,在生死厮杀中悟道,方有一线可能窥见伪十五境之门。

  机会就在眼前。

  余斗肃然立于天外,朝那青衫剑修郑重行了一记道门稽首:

  “贫道在天外恭候剑仙问剑。”

  “修道八千载,未尝一败。今日,小有期待。”

  言毕,身形遁入天外,静待来敌。

  宁愿收回目光,转向身旁儒衫书生,嘴角微扬:“礼圣,您说的可是太白仙剑?”

  小夫子点头:“正是。不过此剑并非我所有,而是借自一位读书人,未必能顺利借来。”

  “若太白不可得,”他顿了顿,“浩然天下还有一把。”

  “龙虎山“五八零”那柄万法?”青衫客挑眉。

  礼圣含笑颔首。

  除太白之外,唯有龙虎山一脉的万法仙剑可堪一用。至于宁姚的“天真”,此刻拿出无异于送人头。

  忽然,礼圣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神色认真:“我须提醒你到了天外,余斗不受任何规矩约束。八千载道行尽数施展,即便你手持仙剑,胜算依然不高。”

  宁愿咧嘴一笑:“敢问小夫子,具体有多低?”

  “三七开。”读书人答得干脆。

  ……

  龙须河畔,拱桥之上。

  这位剑灵万年来极少现世,多数时候只是短暂苏醒,瞥一眼人间,若觉无趣,便再度沉眠。

  今日却不同她已在河畔伫立良久。

  药铺那位几乎从不外出的老人悄然现身,蹲在她身旁,烟杆吞吐不止。

  一口烟雾缓缓吐出,老人低声道:“那小子不愿上赌桌。”

  “自寻死路,我也拦不住。”

  女子神色平静,轻轻点头,表示已明其意。

  片刻后,她望向小镇之外,轻声问:“他先前与我所谈‘论一’之事,你可听见了?”

  老人手上动作一顿:“听见了。除了胆子大,没瞧出别的名堂。”

  “死了也好,”他继续吧嗒着烟,“不然谁知道日后会惹出什么乱子。这种‘别开生面’,未免太过离谱。”

  杨老头敲了敲烟锅,皱起满脸皱纹:“以他的心性,若无人干预,真让他凭自己修到十四境……恐怕天都要塌。”

  剑灵眸光微动:“你是说,他若不死,终将与陈平安有一场大道之争?”

  老人沉默良久,烟雾缭绕中面容模糊不清。

  “他们二人,一辈子都不会有大道之争。”

  “但他的人性,天生敌视神性。这小子从没想过登天哪怕将来境界再高,也只会留在人间。”

  杨老头笑了笑,语气苍凉:“说这些都没用,反正都是将死之人。”

  忽然,他转头看向廊桥下那柄老剑条,眉头一皱:“你要祭剑?”

  女子但笑不语。

  ……

  龙虎山摘星台。

  一名背剑道童拾级而上,途中偶遇几位黄紫贵人躬身行礼,他也只略一点头。

  龙虎山天师府素为浩然道门正统,虽与青冥白玉京同属道门,却无隶属之分。四座天下道脉纷繁,白玉京执掌一界,并非天下道观共祖。

  台阶似无尽头,登顶之际,仿佛可摘星辰。

  道童登顶后,直视年轻天师,开门见山:“十四境之战,主人真要插手?”

  “与白玉京结怨,实非明智。况且若二人在天外全力厮杀……”他顿了顿,声音微沉,“我极可能彻底崩碎。”

  此道童名为无累,实为四仙剑之一“万法”的剑灵,所背之剑正是龙虎山历代大天师佩剑。每代天师继位,必携此剑游历山下,荡魔昭世。

  年轻天师转身,对剑灵以平辈之礼相待,轻叹道:“十四境……此人如何修成?莫非与邹子同走一路?否则怎能在老夫子眼皮底下悄然晋升?”

  “但礼圣亲自开口虽未强令,却是他老人家头一回托我办事。”

  他扶住白玉栏杆,望向天幕巨洞:“我自然明白其中利害。出剑与否,须先问你意愿。你若同意,剑便出鞘。”

  “至于得罪白玉京?”他淡然一笑,“天塌下来,自有小夫子顶着,轮不到龙虎山扛。”

  ……

  中土神洲。

  一位佝偻老者疾驰跨洲,自文庙功德林出发,不到一炷香便抵达扶摇洲。

  他面色焦灼,从怀中掏出一卷旧书,蘸口水连翻数页,仍找不到目标所在,急得跳脚大骂:

  “白也啊白也!枉你读了万卷书,遇事就躲,还有没有点剑仙骨气?”

  这话前后矛盾前脚称人读书人,后脚又要剑仙风骨。可偏偏有效。

  天地骤然变幻,老者已置身海外仙山。

  崖边,一袭青衫负手而立,身形修长。

  那人无奈回头:“老秀才,你每次找我,为何总像兴师问罪?”

  “我白也自认,不曾欠你一脉人情。莫非前世揍过你?”

  老秀才御风而至,站到他身旁,比划两下发现身高差距,索性跳起搂住对方脖子:

  “白也啊!那小子此战,绝不能输!”

  青衫男子嫌弃地推开他:“必死之人,输赢何干?”

  “可他救了小齐!”老秀才急道。

  “那与我何干?”白也淡笑。

  老秀才几乎吼出来:“这座天下,早已亏欠那少年太多!最后关头,岂能再叫人寒心!”

  白也叹息:“非是不愿。太白非我所有,若被毁于天外,他日如何向孙道长交代?”

  “以一个错误去纠正另一个错误老秀才,这算哪门子学问?”

  老人颓然坐地,喃喃低语:

  “他来到这里,从来都不是一个错误。”

  崖边,老秀才突然扑倒在地,又哭又闹,活像个耍赖的孩子。

  青衫男子一脸无奈,最终只得松口:“行了行了,小夫子既然开口,这剑肯定得借。”

  “若太白真在天外碎了,我亲自去青冥大玄都观,向孙道长负荆请罪。”

  话音刚落,方才还涕泪横流的老秀才“噌”地跳起,哪还有半分颓丧?他重重一巴掌拍在白也肩上,哈哈大笑:“还是你靠得住!不像穗山那个傻大个,冷冰冰的,半点人情味都没有!”

  白也望向天幕裂口,神色凝重:“余斗的杀力,确实不容小觑。”

  老秀才只“嗯”了一声,心里却嘀咕:等我那二弟子踏入十四境,余斗算个什么东西?

  两人随即朝天幕方向深深作揖。白也单手掐诀,崖畔之上,一柄雪白长剑缓缓升空,周身缠绕数以万计的细微剑气,如星河流转。

  “太白,此去诛邪。”他肃然低语。

  仙剑破空而去,速度远超飞升境修士跨洲之速,几个呼吸间已掠过十万里云海。

  几乎同时,龙虎山摘星台。

  大天师面前悬停着另一把古剑。剑灵无累身形消散,化作万千光点融入剑身。片刻后,第二柄仙剑撕裂中土神洲天幕,紧随太白之后,直指东宝瓶洲。

  两道剑光一前一后,如银线穿天。

  礼圣立于云海,抚须轻笑:“来了。”

  宁愿正欲迎剑,异变陡生

  龙须河畔,高大女子伸手一握,老剑条入手。她双眸金光暴涨,一声清喝响彻天地:

  “回去!”

  两柄仙剑如遭重击,发出不甘剑鸣,竟调转方向,原路折返。

  礼圣眼中闪过惊色:“不得了啊……”

  万年来,这位剑灵每次苏醒,只为看一眼人间是否如读书人所愿。可世道始终未变,她便从不多留。

  直到六十年前,齐静春来到骊珠洞天。

  起初她嫌烦,后来听他说些小镇琐事哪家孩子偷了糖,谁家阿婆又念叨旧事竟觉得有趣。她以为齐静春是想告诉她:世道已好,值得多看一眼。

  可后来,那位教书六十年的夫子却亲口说:“我对这世界,已经没有希望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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