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靖不是在讨论宣州水师,而是在讨论燕云百姓的未来。
这群流亡故土的百姓,在宣州成为女帝的铁盘。
铁盘很难争取,有时只能摧毁。
三国的曹操花费再多的心血,也没法真正降服关羽。
所以赵靖剩下的选择很有限,他们不肯背叛女帝,那就一起陪葬。
看在燕云百姓曾是海外孤忠,给他们一次机会。
牧沧沧突然产生后悔情绪,她不该听见这些。
若是不知道,该有多好。
起码不用做选择,直接战死沙场。
牧沧沧低声道:
“女皇陛下会带领燕云百姓,一路取得胜利。”
她只能勉强这样辩驳。
赵靖握住了对方的命门,显得很有耐心:
“你当然可以这么想。”
“伪帝会一路赢得胜利,可现在并非如此。”
“剑圣死了,宇文骁死了,海盗团覆灭,宣州水师覆灭。”
“只要再进行这样一次决战,天下就会易主。”
“燕云百姓该考虑一下出路了。”
赵靖补充道:
“孤是看在燕云百姓为国效力,才给你们政策和出路。”
“等孤北伐成功时,一切都晚了。”
“届时孤就不能再讲你们曾为国效力,而是剿灭逆贼。”
“整个燕云流民,都会遭到清算。”
好苦啊。
牧沧沧感到一股深入骨髓的绝望。
赵靖通过胜利以及话术,让牧沧沧相信若不投降的话
将来他一定会清算女帝的铁盘,杀得干干净净。
牧沧沧终于开口道:
“若我等投降,污蔑女皇陛下,若将来殿下取胜,就会绕过他们的性命吗?”
“对,只除掉一部分首恶,普通流民就算了。”
赵靖点头道:
“伪帝在玉京已经清洗了诸王相关的势力。”
“伪帝在清洗威胁,孤将来返回玉京,也得进行清洗,进行对等报复。”
“若牧参将想尽忠伪帝,一路战斗到底,也不需要投降。”
“你们自己决定。”
赵靖并不强求对方投降。
你投降也好,不投降也罢,对赵靖没什么影响。
只是决定将来云州流民的命运而已。
这种无所谓的态度,反而进一步让牧沧沧满嘴苦涩。
“殿下,为何是我?”
“没什么原因,你是最后的负责人,就由你来统领。”
“就你了。”
赵靖越是表现得举重若轻,对方也是会遭重。
忠诚分为很多种。
忠于国家,忠于个人,忠于族群,忠于家族。
每个人的忠诚看似一样,实则千变万化。
特别是两者出现偏差时,才是赵靖瓦解忠诚最好的手段。
牧沧沧是忠诚的,愿为女帝而死。
但她真正忠诚的,是云州流民的群体。
这一群体时刻想返回云州。
“我们要回到云州,夺回失去的土地,祖宅,以及先祖陵墓。”
“宣州不是我们的家。”
“回去,回去!”
“皇帝陛下什么时候北伐。”
云州流民的群体里,孩子往往有一个小名,叫做【向北】。
你要在他们群体中喊一声‘向北’
十个小孩有五个会回答:
“哎,什么事?”
在宣州本地人的歧视下,这些人空前抱团。
牧沧沧先忠于云州流民,再忠于女帝。
赵靖用一把精确的手术刀,将两者切割开来。
牧沧沧沉默良久,她想尽忠女帝,却又需要为云州留下一些火种。
我要忠于女皇陛下。
我不能让燕云百姓被屠。
在赵靖制造的困境中,牧沧沧找不出一条路了,额头上的汗水越来越多。
特别是她想起女皇陛下的笑容。
“天荡荡望沧沧,乘桴轻漾著日傍。”
“这名字有些冰冰凉凉,很是舒服。”
“你的武道天赋不错,以后就跟着本宫吧。”
“本宫会带领云州百姓返回故乡。”
“夺回你们失去的东西。”
牧沧沧激动地跪在女皇陛下面前宣誓。
“吾将追随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她绝没有想过,自己的忠诚会在赵靖可怕的陷阱面前产生动摇。
对了,还有最后的办法,假投降。
女帝赢的时候,一切都没有问题。
女帝输的时候,就能够潜伏起来。
赵靖见牧沧沧神色松动,开口道:
“不要想着假投降这种事情。”
“孤会将宣州水师打散,重新整合利用。”
“你们必须立下功勋才算,如果逃走的话,将来会加倍报复。”
“你们只有两条路,要么尽忠,要么背叛。”
“前者给你们风光大葬,后者给予云州百姓活下来的机会。”
“对了,孤只接受你来做决定。”
“你不投降,就当做燕云百姓战斗到底,给他们一个体面。”
恶魔!
真正的恶魔。
赵靖看出牧沧沧的忠诚度最高,而且也是女帝的娘子军。
女帝麾下有不少奇女子,属于下一个时代凤鸣之时的象征。
若是她看重,培养的属下彻底背叛,会给她造成巨大的打击。
牧沧沧的身体有些颤抖,她很虚弱,明白自己处在关键节点。
赵靖已经对燕云百姓做出审判。
给他们最后一个机会。
牧沧沧的脸色完全惨白,最终跪在地上,像是被抽掉灵魂一样:
“我,我该怎么办?”
“选择你真正忠诚的对象。”
“你忠诚的不是女帝,而是燕云百姓,只有投靠孤,燕云百姓才有活路。”
牧沧沧像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低头喊道:
“殿下,小女子忠于,忠于燕云百姓。”
噗!
话音刚落,牧沧沧当场口吐鲜血。
因为她在道器上立下誓言,她要效忠女帝。
这与罗家主等人对着道器立誓,是一样的。
一旦选择反叛,道器就会进行反噬,给她造成重创。
原本旱魃吸干了牧沧沧的力量,此刻又违背誓言,牧沧沧差一点死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赵靖起身来到牧沧沧的面前,为她输入真气。
“欢迎牧参将,弃暗投明。”
“宣州水师将作为尖刀,狠狠捅入女帝的胸口,让她明白愚弄燕云百姓,是多么严重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