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足有三息,他才开口:“棠儿,我听你爹说过,你似乎有意招林砚为夫婿。大伯知道你对林砚颇有好感,但你这猜测,未免太天方夜谭。”
“大伯觉得不可能?”
“惊鸿剑法是上品剑法,那林砚才练了多久?别说剑意,能出招娴熟已算不错了。”唐绍信失笑摇头,“此事绝无可能。”
“可大伯也说了,惊鸿剑法再无人会。”
“或许是棠儿你看走了眼。”唐绍信沉吟道,“天下剑法相似的不少,那人施展的,未必就是惊鸿剑法。”
这回轮到唐棠沉默了。
或许真是自己多想了,而且那人的身高,也与林砚差了不少。
“此事以后再说。”唐绍信摆了摆手,“这次我唐家迁往东平府后,棠儿你也不必再把精力放在族中生意上了,以你的剑道天赋,早日练出剑意,拜入浣纱剑派,方是正途。”
对于侄女的剑道天赋,唐绍信一直很看好,若不是多年来操心族中生意耽搁了,凭棠儿的天赋,早该练出剑意了。
“大伯放心。”唐棠点头,“经此一事,棠儿会将心思都放在武道修炼上。”
……
……
月色下,一道身影朝着城门方向疾奔。抵达广平县城墙下,悄无声息地翻越而过,这道身影正是林砚。
在山林中替唐家解决了那十二人后,他便直接绕路回城。
能做的,他已经全部做了。
若唐家这样都逃不掉,说明后面还有更强的敌人,他即便留在那里也于事无补。
没有暴露身份,怕的也正是这一点。
万一唐家最终还是没能逃脱,他不敢保证所有人都会守口如瓶。
为了活命而出卖自己,不是没有可能。
“希望唐家能顺利逃脱吧。”
轻声呢喃一句,林砚加快脚步朝自家掠去。同样是翻墙而入,悄悄进了自己的屋子。
回到屋中,他没急着查看那本功法册子,而是端坐床边,开始复盘今夜的行动。
今夜最大收获有二:
其一,替唐家化解了一场危机;
其二,缠丝剑意更进一步。
武道树上,属于惊鸿剑法的那枚树叶,三十二道白色脉络带着浮光,将整片叶子映照得发亮。
三十二道缠丝剑意的威力,他今夜见识过了,足以与四次磨皮武者一战。
不过,也仅限于一般的四次磨皮武者。
若非今夜情况特殊,以后轻易不要越级而战。
复盘结束,林砚才点亮蜡烛,拿起那本功法册子。
封面上赫然三个字:踏烟步。
一门身法!
“拳脚有劈山拳,兵器有惊鸿剑法,这身法来得正是时候。”
感受着册子的顺滑度,林砚沉吟:“这本册子颇为崭新,甚至能闻到墨香,显然是誊抄不久,想来那位四次磨皮武者也刚接触这门功法,多半还没学会。”
连着杀了那么多人,还是头一次搜到功法。
林砚也想明白了原由:哪个武者在身上揣着自己已经学会的功法?
即便要传授他人,也完全可以临时誊抄一份。
只有尚未学会的,才会把册子随身携带,方便随时翻阅。
收敛心神,林砚开始翻阅。
一遍看下来,眸子越看越亮。
踏烟步,竟是一门上品身法。
踏烟……踏烟……追求身法诡异如青烟,飘忽不定。
“难怪那人还没练成。”林砚若有所思,“踏烟步对气血掌控要求极高,按照书上所言,四次磨皮之下难以练成。”
放下册子,他暗自琢磨。
武道磨皮四关,越往后不仅是气血的增长,更考验对气血的掌控。
自己虽未到四次磨皮,但已练出缠丝剑意,对气血的掌控应当不弱于四次磨皮武者,可以尝试修炼踏烟步。
花了一刻钟将口诀和步法记在心里,林砚吹灭蜡烛,推门走到院中。
修炼踏烟步不需要太大场地,家中院子足矣。
闭目凝神,在脑海中将口诀和步法再过了一遍,他这才睁开眼,迈出第一步。
踏烟步的口诀只有十六个字:如踏轻烟,如履薄冰,足不沾尘,身不摇影。
听起来玄妙,练起来更玄。
连着数遍下来,他虽然勉强能走完几个方位,但步幅与转向之间明显脱节,生硬得像被人推着走。
林砚并不气馁,一遍又一遍地练。
从院门到屋檐下的台阶,不过七丈距离。
他就在这七丈之间来回踱步,像个初学走路的孩童,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每一步都磕磕绊绊。
“果然很难。”
一刻钟后,林砚停下脚步,微微喘息。
这门踏烟步对气血掌控的要求极高,每一步都需精确调动气血配合脚步变化,快了则气血上涌,慢了则步法脱节,稍有不慎便会重心不稳。
四次磨皮之下难以练成,果然不是虚言。
也就是自己了,换其他三次磨皮武者,只怕连步伐都走不了。
林砚下意识内视脑海,武道树上并没有多出嫩芽。
练武百遍,其义自见。
自己到现在还没练到百遍。
“这才是大多数武者修炼功法的常态,以前靠武道树保底,终究是取了巧。”
林砚无奈摇了摇头,原先借助武道叶和武道果速成功法,那是开挂。
更多的武者就如自己此刻修炼踏烟步一般,单单入门就得耗费不少时日。
难练,那就往死里练。
难不成没有武道树,自己就不练武了?
……
……
清早,婶婶起来做早膳,林砚也从屋内走出,打水洗漱。
这一夜他压根没睡,全拿来修炼踏烟步了。以他现在的实力,一宿不睡照样精神抖擞。
好处是,踏烟步总算入门了。
磕磕碰碰完成一百遍,靠着武道树保底入门的。
真香!
陪婶婶和小弟用完早膳,林砚前往武馆。
唐家一夜之间消失无踪,定会引来轩然大波,自己可以给师傅透露一些消息。
然而踏进武馆前院,他才发现许多师兄都已到了,还有不少他没见过面的生面孔。
“林师弟来了。”
不少弟子纷纷开口打招呼,林砚点头回应。
“张师兄,出什么事了?”
他走到张亮身边,论消息灵通,张师兄在武馆绝对排得进前三。
在场这些师兄虽掩饰得不错,眼底的惊慌之色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出大事了!”张亮激动得唾沫横飞,“巡检司司长昨夜被人斩杀,巡检司所有人尽数囚禁,四海帮帮主踪迹全无,整个四海帮群龙无首。如今县城整个武道圈都震动了!”
林砚不着痕迹地退了半步,避开吐沫星子。
巡检司司长被杀,四海帮帮主失踪?
难怪这些师兄们如此惊慌。
虽然师傅叮嘱过不许参与其中,可师兄们背后的家族却选择了站队,如今四海帮和巡检司土崩瓦解,连什么情况都不清楚,师兄们自然是来师傅这里打听消息的。
盏茶时间后,杨青锋出现在前院。看着弟子们眼底的惊慌,他在心底轻叹一声,开口道:
“四海帮与巡检司在城中争抢地盘,惹得民怨沸腾。经威远镖局请求,登州府郑家不忍广平县百姓遭殃,派遣武道强者前来,斩杀了罪魁祸首施观云。至于四海帮帮主,则闻风而逃出城,不过郑家已派人出城追杀了。”
嘶!
院内诸多弟子倒吸一口凉气,神情极度震惊。
这才一晚上,广平县城就变了天。
巡检司司长施观云,县城排得进前三的大人物,说杀就杀了。
还有那四海帮帮主,雄心勃勃欲取而代之,如今却落得个逃命的下场。
相比其他师兄弟,林砚听着师傅的话,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这些,他昨夜已猜到了七八分。唯一不确定的,就是威远镖局那伙人的来历。
现在看来,昨夜的这些人就是郑家的武者。
“师傅,四海帮和巡检司的人都被郑家抓了,那站队这两家的各大家族会怎样?”
有弟子忍不住问出了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
一瞬间,众人齐齐望向杨青锋,眼中带着一丝希冀:这关系到各自家族的存亡。
可惜,他们注定要失望。
杨青锋心中也有不忍。
在他的叮嘱下,弟子们没有站队,可他们太年轻,在族中并无决定权,拦不住族中长辈的选择。
“郑家有言,参与四海帮和巡检司争斗、造成民怨者,皆要受罚。”
这话一出,诸多弟子神情瞬间垮了下来,眼中的希冀化为绝望。
郑家,不打算放过他们。
“不过……”杨青锋话锋一转,“只要不是为首的作恶之徒,郑家调查清楚后,会小惩大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