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们脸上又燃起希望之色。
条件不是最坏,各家还有自救的机会。
得了消息,在场众人再也坐不住了,纷纷告辞离去,急着告知家中长辈。
最后,院子里只剩下林砚。
看着林砚,杨青锋嘴角浮起一抹自嘲:“看来你我师徒都想错了,最后的渔翁竟是郑家。”
“郑家之前从未露过面,师傅判断有误也正常。”
林砚挠挠头,从三山县回来的路上,师徒俩曾分析过哪方胜算更大,没想到结局却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只能说,郑家藏得太深了。
若不是从林夫人和威子那里得了消息,自己也做不到提前察觉。
“师傅,郑家实力很强吗?能让宋家他们甘心放弃?”
宋、周、庄三家布局这么久,眼看着要摘果子了,就这么拱手让人?
“郑家实力与这三家相差不多。”杨青锋缓缓道,“但郑家大公子身份特殊他不仅是换血境强者,更是玄天宗一位长老的亲传弟子。”
玄天宗,登州府霸主级的存在。
一位长老的亲传弟子,分量非同小可。
“对宋家他们而言,只要郑家肯给些补偿,退出广平县城并非不可接受。从头到尾,这三家都没多大损失,四海帮与巡检司争斗,死的都是本县武者,唯一算得上三家之人的,也就四海帮帮主,郑家对外说他闻风而逃,实际上是谈妥了条件,故意放走的。”
林砚听完,陷入沉默。
昨日从唐家大小姐口中,他已明白:决定广平县城局势的,从来不是县里武者的浴血厮杀,而是府城那些势力的谈判桌。
明白归明白,这般残酷现实赤裸裸摆在眼前,心绪终究难平。
“不必想太多。”杨青锋察觉到弟子的情绪,正色道,“武道界本就如此残酷,比起普通人,武者享有更高的地位,自然要承担更高的风险。我们能做的,就是行事谨慎,你在三山县的行为,便有些冒失了。”
“弟子当时也是被逼无奈。”林砚悻悻一笑,现在回想起来,确实有些冒失。
若不是张前辈帮忙背锅,师傅亲自来接,事情怕是没那么容易解决。
“嗯,以后莫要再行险。”
杨青锋没有多说,他已经明白,林砚并不像他以为的那般单纯,心中反而放心了些,单纯之人若无强大背景靠山,在武道之路上是走不远的,甚至都活不久。
“另外还有一事。”
杨青锋话锋一转,“唐家人失踪了,整座唐府人去楼空,为师若没猜错,他们应当是得了消息,提前举族出城了。”
他眯眼看着林砚:“唐家离去,对你、对县城其他武者而言,是一个坏消息。”
“对弟子有影响?”林砚皱眉问道。
果然如此。
杨青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这话有试探之意,想看林砚是否知情。
林砚第一句问的不是“唐家为何离去”,而是“对弟子有影响”,这便说明林砚知道唐家要走的事。
但他不会点破,这是林砚与唐家之间的事,他要做的,是告知弟子即将面对的风险。
“唐家作为广平县城第一家族,积攒的财富远非其他家族可比,对郑家来说,这是已经到嘴的肥肉。如今这块肥肉没了,郑家恼怒之下,必然要在别处找补回来,那些站队四海帮和巡检司的家族,怕是要被敲骨吸髓,彻底榨干,而你曾在唐家挂职,也有可能被郑家盯上。”
林砚表情有些古怪,自己救了唐家,反倒牵连了自己?
不过,他倒不是特别担心,挂职过唐家的武者多了去了,郑家不可能特意针对他。
“一会随为师去趟威远镖局,拜访一下那位老总镖头。”
“好。”
林砚应下。
……
……
威远镖局。
此刻上门之人络绎不绝,可二次磨皮武者连镖局的门都进不去。
郑家对外声称,是应威远镖局之请才插手广平县城之事,理由冠冕堂皇,但所有人都明白,威远镖局,就是郑家在广平县城扶持的势力。
……
镖局后院,杨青锋带着林砚走出来。
“老镖头留步,不必送了。”
杨青锋回首告辞,老人笑眯眯摆手,待师徒二人身影消失,老脸上的笑容敛去,朝身边人吩咐:“让总镖头回家里一趟。”
……
一炷香后,威远镖局后院。
“爹,您喊孩儿回来有何吩咐?”
王少筠大步踏入,脸上挂着自得傲然之色。此番郑家拿下广平县城,威远镖局的地位也水涨船高。
今日一早,城中那些武道家族便纷纷送上拜帖,主动提出以后商队全交由镖局护送。
只不过,他已经看不上了。
三次磨皮武者,他给面子见一见,三次之下,连见都懒得见。
威远镖局今非昔比,那些二次磨皮武者家族,已入不了他的眼了。
“就在刚刚,杨家武馆馆主带着弟子林砚上门拜访了。”
“杨青锋带着林砚上门?”王少筠不以为意,“孩儿知道,定是想替林砚求情。这林砚……”
“少筠!”
王铁峰老脸一沉,厉声训斥:“以往人后你也尊称一声杨馆主,如今才刚得势,便得意忘形!你这是小人得志便猖狂!”
“爹,我……”
王少筠被训得脸色涨红,想解释,一时又不知从何说起。
“你要记住,越是得势,越要稳得住。”王铁峰声音放缓,“杨馆主登门,是因为林砚曾是唐家挂职武者,怕受牵连。此事能帮就帮一把,与杨馆主、与林砚结一份善缘。”
“爹,唐家的事咱们现在沾不得。”王少筠连连摇头,“昨夜郑家没能截住唐家,心头正憋着火,已下令让我将所有挂职过唐家的武者名单报上去。孩儿不敢包庇林砚。”
“我没让你把林砚的名字删掉,欺骗郑家的事,不能做。”王铁峰枯瘦的手指叩着桌面,“但郑家若问起来,你可以替林砚说几句好话,镖局的陈朗镖师,你可有印象?”
“有。”王少筠点头。
“当初林砚刚踏上武道,不知该选哪家武馆,是陈朗点拨了几句,林砚便记住了这份恩情。前阵子陈朗受伤,林砚提着厚礼亲自上门看望,如此念恩之人,能力之内能帮就帮。”
“孩儿明白了。”王少筠垂首,“爹可还有其他教诲?若没有,孩儿还得赶回巡检司,今日事情太多。”
“去吧。”王铁峰摆摆手,目光深沉,“记住爹的话,莫要得意忘形。”
第6章 争先(近八千字求月票)
从威远镖局离开,林砚便与师傅告辞。
“这几日好生待在家中,莫要与外面有太多牵扯。你郝师兄和庄师弟那边,为师自有定计。”
杨青锋话中意味深长,林砚看着自家师傅的神情,脑海中冒出一道身影:“师傅,是不是赵师弟那边?”
“嗯,临渊正在突破关头。只要临渊此次突破成功,经年和庄正都可无事。”
林砚一笑,他明白师傅的意思了。
赵师弟只要踏入四次磨皮,那就是板上钉钉的玄天宗内门弟子了。
虽然比起郑家大公子的亲传弟子身份还有差距,但赵师弟年轻,谁敢保证日后没有机会成为亲传弟子?
最主要的是,郝师兄和庄师弟待在巡检司,只是寻一份活计。
不对,郝师兄是寻一份活计,庄师弟可能不一定是。
郑家没必要因为郝师兄和庄师弟而与赵师弟结怨。
“赵师弟天赋惊人,定能冲关成功。”
对于赵师弟,林砚倒也不嫉妒。
赵师弟为人不错,再者他知晓赵师弟在武道上的花销,那修炼速度是真金白银堆出来的。
杨青锋抚须笑了起来,他对临渊冲关成功也有很大把握,但没到那一刻,话不能说太满。
告别师傅后,林砚朝着家里走去。
他跨进院门,便瞧见院子里坐着两道熟悉的身影。
“四姑,四姑父。”
李敏和蔡万隆见到林砚回来,立刻起身。李敏笑吟吟道:“砚儿回来了,我和你姑父正好路过,进来坐坐。”
蔡万隆也笑着点头,刘氏忙着张罗茶水点心,抬头道:“砚儿,你四姑父四姑来了好一会儿了,还带了不少礼物,我说太贵重了……”
“弟妹你跟我还客气什么,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李敏笑着摆手。
林砚听着婶婶和四姑的对话,目光又扫向姑父,心里已明白了七八分。
广平县城出了这么大的事,四姑父肯定也得到了消息,路过是假,上门来打听情况是真。
他走到刘氏跟前,笑道:“婶婶,我上次从三山县带回来的那罐三山玉尖茶,就放在屋内,泡一壶给四姑父和四姑品一下,看看这茶如何。”
“瞧我这记性,都忘了砚儿你带回来的茶叶了,你们先坐着,我这就进去拿。”
刘氏擦了擦手,转身进了里屋。
待婶婶进屋,李敏脸上的笑意才收了几分,压低声音道:“砚儿,我和你姑父今天一大早听说县城出大事了,许多武者都被抓了,那些武者家族都忙着走动找关系,要是你这边银钱不够的话,尽管开口。”
蔡万隆忙点头附和:“铺子里还有些周转的银子,放那也是放着,林侄儿千万别见外。”
“四姑父,四姑,放心好了,这次被牵连的主要是和四海帮还有巡检司有关系的武者,侄儿和这两家都没什么关系,我这边一切都好,没什么可担心的。”
李敏与蔡万隆对视一眼,见林砚神色笃定,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李敏连声道,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先前心里藏着事,喝茶没一点感觉,现在心里卸下了一块石头,竟品出了甘甜。
自家好不容易出一个有出息的武者子侄,她是真不想看到林砚出事。
等到刘氏拿了新茶出来,三人都很有默契地没有再谈。
林砚不想让婶婶担忧,李敏和蔡万隆也是清楚,才会等到刘氏进屋之时低声询问。
夫妻俩坐了一会,便起身告辞。
送走了姑父和姑母,林砚琢磨了一下,直接关上了院门。
眼下多事之秋,自己还是待在家中练武即可。
内视脑海中的武道树,此刻上面只剩下了一枚果实,但这枚果实足有十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