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
“师兄曾无意间提过一句,说同修之中,有一个他是不该出现的人。”玄难回忆着,“当时贫僧追问,他便不再说了。贫僧以为他指的是你。”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的存在本身就不合理。”玄难直言不讳,“你拥有吸人道行的恐怖能力,成长速度远超常人,短短十几年就超越了那些修行数百年的老前辈。在很多人眼里,你就是那个‘不该出现的人’。”
白墨沉默了。
这个说法倒是有几分道理,前身确实是一个异数。
可是,那第十三道身影又是谁?
“罢了。”白墨暂时压下这个疑问:“继续说黄风村的事。”
玄难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道:“关于黄风村的大阵,贫僧知道的其实也不算多。当年,师兄曾邀请贫僧来此助阵,贫僧待了三个月,主要负责外围一些小阵法的布置。”
“他们为什么要建这个阵?”
“为了成仙。”玄难的回答简洁而直接:“具体说来,是为了尸解仙。”
“尸解仙?”
“不错。”玄难点点头:“白施主,你虽然失忆了,但你应该还记得尸解仙这个概念吧?道家有尸解成仙之说,蝉蜕蛇解,弃俗登仙。而你或者说当年的你,对此深信不疑。”
白墨皱眉:“是我发起的?”
“是。”玄难道:“自从经历过红莲之事,见识过金蝉脱壳的玄妙,又参悟了十二蝉声,你便对尸解仙道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你认为,成仙的关键不在修行,而在‘蜕’。”
“蜕?”
“蜕去凡身,留下神魂,以神魂登仙。”玄难解释道:“你说,蝉在地下蛰伏多年,一朝破土而出,羽化飞天,这便是蜕。修行者也是如此,积攒道行、打磨肉身,都只是为了那最后一蜕。”
“那这个黄风村的大阵,就是为他们‘蜕’准备的?”白墨问道。
“是。”玄难点点头:“这里的大阵可以聚拢天时之力,也可以温养神魂。他们说,只要阵法运转足够久,积攒的天时之力足够多,他们便可以在这里进行最后一蜕,舍弃肉身,以神魂登仙。”
“那这些棺材空间里的尸体呢?”
“一部分是追随他们的修士,战死在围剿神仙教的战斗中。”玄难叹了口气:“他们将这些尸体安葬在此,一是为了借他们的残余道行辅助大阵运转,二是想着……等他们成仙之后,或许有办法将这些追随者一起带上去。”
白墨沉默了。
这个想法很好,可问题是,这条路,似乎没有走通。
不然,他们也不会死的死、失踪的失踪。
“后来发生了什么?”白墨问道:“为什么会闹矛盾?”
“贫僧也不清楚。”玄难摇头:“贫僧只是外围参与者,核心的秘密,师兄没有告诉贫僧。贫僧只知道,原本对尸解仙深信不疑的你,忽然改变了看法。”
“我反对了?”
“是。”玄难道:“你开始质疑尸解仙路,认为这条路有问题。但你又不愿意解释为什么,你只是说,这条路不能走,让大家停下来。”
“然后呢?”
“然后……”玄难苦笑:“然后他们吵了一架。具体吵了什么,贫僧不知道。只知道从那以后,你们之间的关系就变了。有人继续坚持,有人选择跟随你,有人两不相帮。”
“玄悲站在我这边?”
“是。”玄难点头:“师兄其实很佩服你,他说,你说这条路有问题,那一定有问题。他选择相信你。”
白墨心头一暖。
这位素未谋面的玄悲,竟是如此信任前身。
“后来玄悲师兄送贫僧离开了黄风村。”玄难继续道:“临走时,他对贫僧说了一句话,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那一定是他们动的手。”
“不愿意放弃尸解仙道的?”
“是。”玄难的声音低沉下来:“从那天起,贫僧就一直在找师兄。可惜,贫僧找了几十年,都没有找到,这是我了解的阵法。”
他将了解的阵法,传给白墨。
白墨脑海中浮现无数纹路信息,遍布天地,融入虚空。
这阵法可以让他们感知墓地空间,在一个个墓地空间中穿梭。
周身道行流转,笼罩玄难,准备带着他神游。
循着感应,感知中出现一具具棺材,密密麻麻,汇聚成一座棺材山。
白墨注视着棺材山,冥冥中,似乎有几具棺材,与他有独特的感应。
“知道去哪一具棺材么?”白墨问道。
“不知道,贫僧也是一个个找,碰运气,他们会在棺材内截住能量,这样才不会被黄风妖王察觉。”玄难道。
“那先跟随我感应走。”
他循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感应,向着一处棺材空间飞去。
“找到了。”白墨忽然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异样。
玄难看了他一眼:“怎么?”
“那个空间……和我的感应很强,这应该是你阵法的功劳,之前没有感应。”白墨皱了皱眉。
玄难也凝重起来:“莫非里面葬着的人,与白施主渊源极深?”
“去看看就知道了。”
两人穿过一层层阵法纹路,进入了一个新的棺材空间。
这个空间不大,约莫一个篮球场大小,却与之前所有的棺材空间截然不同。
整个空间弥漫着浓郁的赤黑色妖气,像是浓雾一般,将视线遮蔽了大半。
空气中充斥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既有妖气特有的暴虐,又带着一丝神圣祥和的味道,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最令人惊讶的是这里的生机。
之前那些棺材空间,不是阴森就是死寂,充斥着死亡的气息。
可这个空间不同,地面上长满了奇花异草,有的开着五颜六色的花朵,有的结着晶莹剔透的果实,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香。
“这里的生机……好旺盛。”玄难惊讶道:“简直像是洞天福地。”
白墨没有说话,只是盯着空间深处。
在那个方向,有一座坟墓。
坟墓不大,用青石砌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法纹路。
但这些纹路与之前那些坟墓不同,它们不是在压制什么,而是在保护什么,或者说,在温养什么。
两只老黄皮子盘坐在坟墓不远处,正贪婪地吸收着空气中弥漫的赤黑色妖气。
它们的毛发已经花白,脸上布满皱纹,看起来极为苍老。
可随着妖气入体,它们的皱纹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花白的毛发也在重新变黄。
返老还童!
“他们在用这里的妖气洗练身躯。”玄难低声道:“这里的妖气,极为精纯,生机也十分旺盛。”
“动手。”白墨简短地道。
玄难身形一闪,佛光绽放,瞬间将那两只老黄皮子定住。
他心通施展开来,两只黄皮子的记忆如走马灯般在两人面前闪过。
它们用了几十年的道行,才从黄风妖王那里换来进入这个空间修炼的机会。
它们不知道这里葬的是谁,只知道这里的妖气效果特别好,能洗练身躯、提升道行,甚至能让人返老还童。
它们是第一次进来,这个地方是黄风妖王新开放的,以前从来没有对外人开放过。
“先不管这些。”白墨收回目光,让玄难走向那座坟墓。
越靠近坟墓,他心中的感应就越强烈。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唤他,又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来到坟墓前,玄难伸出手,按在墓碑上。
片刻后,坟墓裂开了。
里面的景象,让白墨和玄难同时怔住了。
一具尸体静静地躺在石棺中,面容安详,双手交叠在胸前,像是睡着了一般。
那张脸……和白墨一模一样。
“这……”玄难瞪大了眼睛:“这是……白施主?”
白墨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具尸体。
这确实是他。
或者说,这是前身的一具躯壳。
难道又是青蝉躯壳?
白墨压下心中的疑惑,伸手触摸那具尸体。
触手冰凉,没有脉搏,没有心跳,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确实是一具尸体。
就在白墨的手触碰到尸体的瞬间,一股奇异的波动从尸体内部传出,像是一颗沉睡了千年的心脏,在这一刻重新跳动了一下。
嗡
整个棺材空间的赤黑色妖气猛地翻涌起来,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向着那具尸体汇聚而来。
妖气如潮水般涌入尸体,尸体却没有任何变化,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
可白墨的脑海中,却炸开了锅。
一幅幅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浑身是血的前身,站在一处荒凉的山巅。
他的衣服已经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肤上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到处都是抓痕,深可见骨,像是被什么野兽撕咬过。
可更诡异的是,那些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皮肉翻卷着长出新的组织,骨骼在咯咯作响中重新接合,鲜血倒流回血管。
仅仅几个呼吸间,所有的伤势就完全恢复了,皮肤光洁如新,连一道疤痕都没有留下。
少年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眼中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紧锁的眉头。
画面变化。
同样的少年前身,站在一处溶洞中。
他的面前是一汪清澈的水潭,水面如镜子般倒映着他的面容。
前身看着水中的自己,忽然伸出手,尖锐的指甲刺入自己的胸口。
鲜血涌出,他却面不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