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没有退。
她站在白墨面前,身后的虚影还悬浮在那里。她的长发在光芒中飘舞,发丝间的白蛇星光一闪一闪,像是在欢呼。
白墨闭上眼,感受着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
妖丹归位。
那道虚影缓缓转过身,面朝着青青。它抬起手,像是想要抚摸青青的头发,却什么也摸不到。它只是一道虚影,一缕残留的意识,一截断掉的旧梦。
虚影的手臂在触及青青发丝的瞬间,融入青青体内。
青青似有所感,看向白墨,她的声音很轻:“二叔,刚才是你吗?”
白墨没有回答。
铁皮房恢复了安静。
只有地皇印,还悬浮在棺材上方,古朴厚重,纹路流转。
第143章 吸人道行的能力,曾修得顶上三花
妖丹没入胸口的瞬间,白墨感觉自己的心脏停跳了一拍,那种体内忽然多了一个东西的奇异触感,像是一颗沉睡的种子终于落入了泥土。
然后地皇印动了。
那方古朴厚重的印玺从棺材中缓缓升起,表面山川河流的纹路在铁皮房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土黄色的光芒,每一道纹路都像是大地的脉络,蜿蜒曲折却又暗含某种规律。
它不大,只有婴儿拳头大小,却给人一种缩微山岳的错觉,沉稳、坚实、带着一股亘古不变的厚重气息,仿佛它不是一枚印玺,而是一座被压缩了千百倍的山峰。
印玺化作一抹流光,不是直线飞入,而是在空中盘旋了一圈,才没入白墨的丹田。
像一滴水落入池塘,无声无息地融入了他的身体。
地皇印悬浮在丹田之上,缓慢旋转,每一次转动都有土黄色的光晕从印玺表面扩散出来,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像是一条条细小的河流在大地上蜿蜒。
白墨以为自己会感到不适,地皇印是镇鬼伏妖的至宝,而他至少看起来是妖,皮肤下的鳞片、血脉中的妖气、剑法中的杀意,无一不在证明他的身份。
可他没有感到任何不适,反而觉得舒坦,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舒坦,像是久旱的土地终于等到了甘霖,像是被什么东西禁锢了多年的身子忽然松开了束缚。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脚,他能感觉到立足之地的整座山都在与他共鸣。
大地的能量不是从脚下涌来的,而是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主动从地底深处渗出,通过他的双脚涌入体内,那能量温润而浑厚,不灼热也不寒冷,像是母亲的手在轻轻抚摸着孩子的后背。
身躯在被洗练,那些来自凡身的杀意、来自纯阳剑胎的锋锐、来自九霄雷霆的刚猛,在地皇印的能量冲刷下,像是三条奔腾的河流汇入了同一片大湖。
神魂也在被淬炼,实质化纯阳阳神,似乎还有进步空间。
道行也在增加,不多但很稳定,像是一条细细的溪流不急不缓地汇入丹田,每一滴水都不起眼,却从未间断。
凡身和雷霆之力的融合也在加快,那些原本还需要时间慢慢消化的力量,在地皇印的调和下迅速融入他的肉身,像是一锅原本需要慢火炖煮的汤忽然被人加了一把猛火。
白墨闭上眼感受着体内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心中有一个疑惑始终挥之不去。
地皇印是镇鬼伏妖的至宝,对他一个妖不仅没有伤害,反而如此契合,前身真的是妖吗?
还有,只有前身能前往妖怪俱乐部,能够借出三皇印。
天地人三妖谁都不见,唯独见他,借出印玺不问期限不问用途,甚至连归还都不催促。
前身和妖怪俱乐部之间究竟有什么联系?
白墨睁开眼,暂时压下这些疑问。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外面的天还黑着,树妖的尸体还躺在地上,青青还握着那封信。
青青已经打开了信封,信纸有些泛黄,边角有些磨损,纸张的纤维在折痕处已经有些松散。
上面的字是用毛笔写的,笔迹端正而清瘦。
“二叔,无前尘留下的信。”青青将信纸递了过来,手指在微微发抖。
白墨接过信纸,大黄也凑了过来,三个脑袋挤在一起看。
天色黑暗,但三人的目力早已非凡人,不需要光亮也能看清纸上的每一个字。
“青青,当你打开这封信的时候,想必你已经了解了不少事。这些年我一直在研究死而复生之法,希望能复活祖母和你二叔白墨。可我都失败了,那些同修早已疯了,他们为了成仙已经不择手段。”
青青的眼眶又红了一点,她咬着嘴唇没有出声。
白墨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继续往下看。
“神仙教重新建立,但并不是都在神仙教,他们都想得到白墨的遗留。其实我也不知道白墨留下了什么,但他曾和我说过,成仙之路他已经走通。可我不解的是,明明已经走通仙路的他为什么还会死去。”
大黄挠了挠头,一脸困惑,他不太能理解成仙和死亡这两个词,为什么会被放在同一个句子里。
如果已经成仙了,怎么会死?
如果会死,那又算什么成仙?
“他给你留下了很多东西,我也将我的神通给你留下,此法名为寂灭往生。我本是尸体通灵,于寂灭中参悟生机,想要真的逆转生死,但我失败了。”
“对了,你应该也得到了人皇不死身,你一定要记住,此法不可修炼到极致,生之尽头是毁灭,吕青云就是这么死的。”
青青和大黄同时瞪大了眼睛,四只眼睛里满是震惊和不敢置信。
“什么?吕青云死了?”青青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在铁皮房里回荡。
“人皇不死身不能练到极致?”大黄的爪子下意识在地面上刨了两下,发出沙沙的声响,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吕青云死了,还是死在自己参悟出的神通之下。
那个在黄风村中与白墨打得天崩地裂的魁梧道人,那个一身纯阳剑气横扫四方的纯阳天才,他的凡身已经被吕家带了回去。
白墨想起了吕青云那具凡身上诡异的生机,那股能吞噬一切生灵的诡异力量。
那不是人皇不死身原本的力量,而是修炼到极致后失控的结果,生机到了尽头就是毁灭,生与死从来不是对立的两面,而是一枚硬币的正反,翻过了正面就是背面。
“吕青云的尸身生机有问题,可吞噬生灵生机。”白墨沉思道:“我们修炼的人皇不死身没有这个能力,那是因为我们还没有练到那个地步。”
“那这门神通岂不是不能练了?”青青有些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她不久前才从白墨那里得到人皇不死身的传承,如果这门神通是条死路,那她就不该继续走下去。
“不修炼到极致就行。”白墨道:“只要修成了,生机足够,后续不修了便是。我待会也给红玉发条消息,让她注意这一点。”
青青点了点头,继续往下看。
大黄也重新凑了过来,鼻子都快贴到纸上了。
“吕青云也是跟随白墨一同淬炼肉身,想要阳神肉身合一共证仙道。他将人皇不死身修炼到了极致,身体出了问题,不得不放弃肉身,阳神魂游天地。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阳神虽然可以夺舍重生,但终究是无根浮萍,非自己身体对魂魄也有排斥。”
“吕青云心中也恨着白墨,让他阳神无依无靠,虽修成纯阳实质阳神可锁住道行继续前进,但终究难入人间。这是后来我们才发现的,阳神离体太久是难以回归的,他最终的结果可能在天地间飘荡,逐渐迷失自己。”
“也是这份愧疚,白墨临走之前将一切都做了分配。他将妖丹和地皇印给了我,顶上三花给了九尾狐,天皇印给了陈清秋,人皇印给了吕青云。
其余人我不知道得到了什么,相信其余人应该都有。当然,他是最爱你和祖母的,他说最宝贵的东西给了祖母和你,具体我不清楚。”
青青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无声无息地滑过脸颊滴在信纸上,将祖母两个字洇开了一小片。
曾祖母得到了什么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二叔给她留下了随心铁杆兵,留下了战字诀。
“他给了我很多东西,我岂能真要他的妖丹?我将妖丹和地皇印封存在这里。地皇印于我已经没什么用了,你也拿走吧。”
“张明阳是个不错的人,若是他还忠心就照拂一二,若是起了异心杀了便是。
我的寂灭往生是想极阴生阳,人皇不死身应是极阳生阴,我去寻吕青云了,希望能与他钻研出融合之法。
我不知道能不能寻到,你们可去寻找九尾狐,她擅长调和阴阳,或许有帮助。
若能走通这条路,复活祖母或许能成功,她拿了白墨的顶上三花,这份恩情应当回报给你。
她在一处沙市开了一家娱乐场所,也不知还在不在,应该会留下线索。无前尘留。”
信纸上的字迹到这里就结束了,最后那个留字的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是写信的人搁笔时犹豫了一下,想要再说些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有添上。
白墨将信纸折好交还给青青。
无前尘不愧是前身最信任的朋友,地皇印、妖丹都给他留着,自己一样也没拿。
信上说地皇印于他已经没用了,无前尘是悟透了地皇印,还是道行已经到了不需要地皇印的地步,白墨不知道。
白墨想起了一件事,当初在黄风村的记忆中,张全中、孔玄、九尾狐三人联手炼化祖母的内丹,九尾狐是参与者之一,是害祖母的帮凶。
可前身为什么还会将顶上三花给她?
唯独张全中被封禁在阵法核心,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承受着暗无天日的囚禁。
孔玄下落不明,凡身被斩成两半,神魂不知去了何处。
而九尾狐却得到了前身的馈赠,是后来发生了什么让双方关系缓和了,还是九尾狐在关键时刻做出了不同的选择?
顶上三花。
三花聚顶。
前身还真是什么都涉及了,而且还都练成了。
道门有五气朝元三花聚顶的说法,前身究竟走到了哪一步,是不是真的如无前尘所说已经走通了仙路,还是只是在某条路上走到了尽头再也无法前进?
“二叔走通了仙路,难不成以前二叔成仙了?”大黄挠挠头,满脸困惑:“可成仙了为什么还会失忆?”
白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不知道成仙是什么样子,不知道仙人会不会死,不知道仙人和凡人有什么区别。
他只知道前身将一切都安排好了,将妖丹留给无前尘,将顶上三花留给九尾狐,将最宝贵的东西留给祖母和青青。
而他这个假货,捡了前身的身体和百年道行,一步步走到今天。
好在前身留下的东西,他都能顺利收回。
白墨的目光落在树妖的尸体上。
那具无头的干瘦身躯还躺在地上,道袍破旧,皮肤黝黑,脖颈处的断面已经不再流血,伤口边缘泛着灰白色。
他抬手一挥,一枚赤黑色的鳞片从树妖体内飘飞而出,在空中转了一圈,然后乖乖地镶嵌在他的腹部。
鳞片入体的瞬间,白墨的内丹微微转动,发出一股特殊的渴望。
不是饥饿,不是贪婪,而是一种本能的如同呼吸一样自然的冲动,像是看见了食物的嘴,像是闻到了花香的蜂。
他念头一动,树妖体内残存的妖气和道行便如百川归海,迅速向他聚拢而来。
那些妖气带着树木特有的清新气息,道行中混杂着神仙教的神圣韵味,但不管是什么,它们都无法抗拒那股吸力。
太上归源运转。
树妖的道行在太上归源的作用下被迅速分解转化,化为最精纯的能量,注入妖丹。
没有冲突,没有排斥,没有消化时的滞涩感,完美得像是在做一件做了无数次的事情,轻车熟路得让人怀疑他天生就会。
白墨心中涌起一股奇妙的感触,太上归源和吸人道行的能力简直是绝配,一个负责分解转化,一个负责吸纳融合,像是两把配合了多年的钥匙,每一道齿痕都严丝合缝。
他不需要再去吃那些妖魔鬼怪,不需要再去消化它们的力量,只需要太上归源一转,一切都会自动完成,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张全中到死都不会想到,他苦修一生的神通最终变成了白墨手中最顺手的工具。
白墨收回心神,看了一眼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
“沙市距离我们家所在的江城市倒是不远,若是有空倒是可以回去看看。”白墨说,他们许久没回去了,装修好的房子都没住多久,不知道灰尘积了多厚。
“希望九尾狐没有搬家。”青青说,将信纸小心地折好收进袖中,她顿了顿又问:“二叔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白墨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张明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