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花白头发的干瘦老者还跪在地上,膝盖下面的泥土被压出了一个浅浅的坑,他的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像是一个终于等到了靠山的委屈孩子。
“你可愿与我们同行?”白墨问,语气平和。
张明阳摇了摇头,他抬起头看着白墨,又看了一眼灵门村的方向。
“多谢师伯厚爱。”张明阳的声音有些沙哑:“只是弟子还想再陪陪村里老人,他们离不开我,我也离不开他们。”
白墨没有勉强,人各有志,张明阳选择了留在灵门村,守着这群随时可能散架的老人,这是他的孝心,他不会强求什么。
“也罢,我联系竹幽居讨些阴气法子。”白墨拿出手机拨通了墨云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墨云的声音带着几分激动传来:“白二叔可是有线索了?”
“没有。”白墨道:“是遇上了一个晚辈,想寻你讨些聚拢阴气炼制阴气丸的法子。”
墨云的声音明显低落了几分,但他没有拒绝:“我稍后发你,可要我亲自教授?”
“若是你愿意帮忙那可太谢谢了。”白墨道谢一声,挂断电话后一指点在张明阳眉心,将一道妖气注入他的脑海。
“这是太清门人的修行法门。”白墨道:“你安心修行,不敢说永恒,再留那些老人百年应该不成问题。”
张明阳的身躯猛地一震。
百年,那些老人还能再活百年!
他还能再陪他们百年,还能再听三哥叫一百年的阳儿,还能再帮老张头装一百年的假牙。
“多谢师伯,多谢师伯。”张明阳的额头磕在地上,一下又一下,泥土沾满了他的额头他也不在乎。
白墨扶他起来:“我再布下阵法将灵门村遮掩,以后你和老人们生活在内部空间,纵使有神仙教的人来了,也无法打扰你们。”
“多谢师伯。”张明阳又要跪下,被白墨一把拉住。
白墨没有多言,他带着他们回到村子,站在村子中央,闭上眼感应着周围的山川地势。灵
门村四面环山,只有一条泥巴路通向外界,本就是一处天然的隐藏之地。
他抬手一挥,一道道剑光从他指尖射出,没入虚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巨网。
大光明剑阵。
剑阵笼罩了整个灵门村,从外面看这里只是一片荒山野岭,没有房屋没有道路没有人烟。
只有持有白墨授予的控制权的人,才能看见村子的真实面貌。
白墨将剑阵的控制权全部交给张明阳,又在他体内留下一缕剑意,让他可以随时催动剑阵御敌。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大亮了。
白墨带着青青和大黄离开了灵门村,张明阳站在村口目送他们,身边站着三哥和几个早起的老人。
三哥手里还捏着一张麻将牌,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带出来的,他朝白墨挥了挥手,假牙在嘴里晃了晃,险些又掉出来。
大黄走在队伍最后面,他回头看了一眼,张明阳和三哥的身影已经模糊了,村口的槐树在晨风中轻轻摇晃,树冠上落满了金色的阳光。
“二叔,他的道行太弱了,以前法门不全,希望他以后能有所成,活个几千年,以后我们再来看他们。”青青道。
“看他自己的造化。”白墨道:“法门再好,也要人肯修。他愿意守着那些老人,是他的选择,我尊重他,可终究会耽搁修行。”
“九尾狐在沙市开了一家娱乐场所。”青青翻看着手机上的地图:“沙市有好几个区,不知道在哪一个,希望她没有搬走。”
“到了再找。”白墨道:“无前尘信上说,她就算是搬走,应该会留下线索,我们顺着线索找就是了。”
他们在路边等到了一辆去县城的班车,上了车,青青靠在窗边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山峦,大黄趴在地上很快就打起了呼噜。
白墨闭着眼,体内地皇印还在缓缓旋转,大地的能量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身体,不急不缓像是永远不会枯竭。
沙市,娱乐场所,九尾狐。
白墨在心中默默梳理着这些线索,九尾狐拿了前身的顶上三花,这份恩情她应该记得,无前尘说她擅长调和阴阳,能帮他找到融合寂灭往生和人皇不死身的方法。
如果能走通这条路,复活祖母或许真的能成功。
班车在盘山路上颠簸,车厢里弥漫着柴油和廉价香薰混合的气味。
青青不知不觉也睡着了,脑袋歪在座椅靠背上,发丝间的白蛇星光在昏暗的车厢里一闪一闪。
白墨没有睡,他看着窗外,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山坡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
第144章 阵法造三花,养尸
五日后,沙市。
白墨带着青青和大黄已经在这座城市转了五天。
他们从城东走到城西,从城南走到城北,进了十几家夜总会,七八家KTV,还有数不清的洗浴中心和会所。
每次进去之前白墨和青青都会认真的感知每一寸空间,但每一次的结果都一样,普通人,全是普通人,没有一个有道行的。
大黄的追踪技能在这五天里发挥到了极致,他几乎将沙市翻了个底朝天。
他的鼻子嗅过每一个可疑的角落,他的天视地通看过每一道可能残留的气息。
他只找到了一些普通狐狸,大多数还是在动物园里的,关在铁笼子里,眼神呆滞,毛发干枯,连灵智都没有开。
大黄蹲在狐狸笼子前面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摇摇头走了。
既然找不到,就先好好吃饭享受生活。
这段时间他们都在山里面,灵门村的阴气重,还未好好吃过一顿饭。
青青和大黄跟着白墨在山里转悠了那么久,日子过得清苦,脸上都瘦了一圈。
白墨决定先不想九尾狐的事,带着他们找了个小摊,好好吃一顿。
临近深夜,沙市依旧热闹。
烧烤摊的炉火通红,炭火噼啪作响,油脂滴在炭上溅起一朵朵火花。
烟雾在人行道上弥漫,混合着孜然和辣椒面的香气,飘出很远。
路边停着一排私家车,车灯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光束,远处的高楼上霓虹灯闪烁,将整座城市染成了五颜六色。
白墨坐在塑料凳子上,手里拿着一串烤羊肉,慢慢嚼着。
青青坐在他旁边,面前摆着两盘烤茄子,一盘烤韭菜,还有十几串牛肉,她吃得很快很认真,嘴角沾满了调料也不擦。
大黄蹲在桌子下面,面前放着一个不锈钢盆,盆里堆着五六根烤猪骨头,他抱着骨头啃得咔咔响,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正吃着,大黄突然抬起头,嘴里还叼着一根骨头,眼睛直直地看向远处。
他的耳朵竖了起来,鼻翼快速扇动,像是在确认什么气味。
白墨也放下了手中的烤串,他嗅到了熟悉的气息,两股,都是他认识的人。
青青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远处有两道身影正沿着人行道走来。
一男一女,女的穿着深色夹克,步子很大,走得很快,男的在后面小跑跟着,手里提着公文包。
青青的眼前骤然一亮,她猛地站起身来,朝那个方向用力挥手。
“苏姐姐。”
苏青衣正在四处张望,听到这一声喊,目光转了过来。
她看到青青的瞬间,冷峻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快步走了过来。
陈云光跟在她后面,气喘吁吁,公文包在手里晃来晃去。
“青青。”苏青衣走到桌前,上下打量着青青:“你们怎么在沙市?自武当山一别,你们不是去云岭了么?”
青青拉着苏青衣坐下,大黄从桌子底下钻出来,叼着一根骨头朝陈云光晃了晃,算是打了招呼。
陈云光摆摆手,把公文包放在桌上,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长长地出了口气。
“来这里找一个故人。”白墨给苏青衣倒了杯可乐:“她在沙市开了一家娱乐场所,我们找了好几天还没有线索。”
“娱乐场所?修行中人?”苏青衣接过可乐喝了一口,眉头微微皱起。
“是的,她道行高深,我们几乎跑遍了沙市的所有娱乐场所,但都没有找到她的踪迹。”白墨说。
苏青衣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她看了陈云光一眼,陈云光也瞪大了眼睛。
“还真是巧了。”苏青衣放下杯子:“我们这次过来,就是调查一家娱乐场所的。”
白墨挑了挑眉:“说说。”
苏青衣从陈云光手里接过公文包,从里面抽出一份文件,翻开推到白墨面前。
文件上有几张照片,拍的是一家茶楼的正门和内部装修,还有几张是尸体的照片,死者神色灰白,身上没有任何伤势。
“沙市这边的非正常事务管理局发现有人养尸,但一直寻不到线索。”苏青衣道:“那被养的尸体短短几天就能有十几年道行,十分可怕。”
“和娱乐场所有什么关系?”白墨问。
“因为那些尸体都去过一家茶楼。”苏青衣说:“我们调查了那家茶楼,里面都是普通人,没有查出任何异常。但尸体不会无缘无故去同一个地方,所以我们一直在盯着。”
“等我们吃完饭后,随你们一起去看看。”白墨说。
“那就有劳了。”苏青衣笑了笑:“希望那就是你们要找的娱乐场所。”
几人继续吃着烧烤,陈云光和大黄开始喝酒。
大黄用爪子开了一瓶啤酒,递给陈云光,陈云光接过来对瓶吹了一口,大黄跟他拼酒,仰头灌了一口,啤酒从嘴角漏出来,顺着毛往下淌。
大黄讲起了黄风村的事情,他说白墨和吕青云打得天崩地裂,一座座山头被削平,棺材山整个塌了,黄风村被夷为平地。
他说张全中从阵法核心脱困,太上归源笼罩天地,分解一切能量和物质,各大势力联手都打不破。
他说白墨用大光明剑阵封住了张全中,又用无间地狱困住了他,最后张全中的神魂消散,化作漫天的光点。
苏青衣和陈云光听得满脸震撼。
他们踏入修行界的时间不长,对修行界的了解大多来自文件和简报。
他们知道有妖怪有鬼修有各大势力,也曾上过武当山,但那些道行高深者,压根就瞧不上他们。
黄风村这种级别的大战,各大势力高手云集,白墨一剑斩破天地,张全中太上归源分解万物,这些在他们听来就像是神话传说。
苏青衣叹了口气,端起可乐一饮而尽。
她说非正常事务处理局现在的地位依旧尴尬,夹在修行界和凡人中间两头不靠。
各大势力不把他们当回事,那些有传承有背景的修行者也不愿意搭理他们,只有一些小散修愿意跟他们接触。
他们在修行界没有话语权,在凡人世界又要遵守各种规矩,做事束手束脚,处处受制。
“没想到白医生你这般厉害。”苏青衣看着白墨,眼中带着几分敬重和几分陌生。
白墨没有解释什么,只是笑笑说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他到现在都没有恢复记忆,很多事情也是最近才慢慢了解到的。
几人说说笑笑,一直吃到深夜。
街道上的行人渐渐少了,烧烤摊的老板开始收拾桌椅,远处的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陈云光结了账,开车带着他们穿过半个城区,在一处路边停了下来。
对面是一家茶楼,江月茶楼。
从外面看那就是一家普通的茶楼,三层小楼,飞檐翘角,门口挂着两个红灯笼,灯笼上写着茶字。
大门紧闭,玻璃窗后面拉着深色的窗帘,看不见里面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