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需要担心的是第十三人。”九尾狐将手中的烟掐灭，烟头在她指尖化为灰烬：“只是玄山道人，不足为虑。”
玄山道人的实力她很清楚，不比他们强。
也就她身躯没找回，若是全盛时期，她未必不能胜之。
当年玄山道人也是和第十三人一同偷袭，才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偷袭了无前尘。
单打独斗，玄山道人未必是她的对手。
“青青去揍他。”青青愤愤地握紧了拳头，眸中青光闪烁：“敢冒充我二叔，青青宰了他。”
她身具补天之力，如今又有四千年道行了，真打起来，像往生尸仙那种刚降临的，未必是她对手。
“现在还不知道在哪。”白墨温声道，伸手揉了揉青青的头发：“青青安心修行，尽快再提升一些。”
青青用力点了点头：“那我这就回房修炼。”
她站起身，端着水杯往房间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九尾狐，然后关上了房门。
白墨看向蹲在角落里，假装看电视的大黄：“大黄，你招呼客人，我和九尾狐出去走走。”
大黄的耳朵竖了一下，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爪子握着遥控器换了个频道。
九尾狐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却也没有拒绝，起身跟着白墨离开了。
白墨带着九尾狐直接挪移到了江边。
夜幕下的江面宽阔而深沉，江水滔滔，拍打着岸边的石堤，发出沉闷的声响。
江边空荡无人，只有呼呼的风声从江面上吹来，带着水的腥气和泥土的味道。
九尾狐站在江堤上，白裙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她看着江面，目光悠远，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你想问什么？”她率先开口，没有回头。
白墨站在她身边，看着江面上倒映的灯光：“你似乎不想我想起曾经的事情，一旦青青融合了我遗留的魂，我再也寻不回过去的记忆了。”
九尾狐手一翻，一盒烟出现在她掌心，是大黄的牌子。
她抽出一根，指尖搓了一下，烟头燃了起来。
她深吸一口，吐出一道细细的烟柱，然后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年幼的时候，我和所有小妖怪一样，渴望成仙，想知道漫天神佛是否真的存在。”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白墨皱了皱眉，却没有打断她。
江风将她的长发吹起来，发丝在夜空中飘舞。
“老祖宗告诉我，世上有仙，也没有仙。
我那时不理解，认为自己一定能成仙。
我们这些人，都是一样的，偏执成狂，一定要走到尽头去看看。”
她吸了一口烟，烟雾在夜风中散开：“我走过许多古寺庙、道观、遗迹，拜过无数神佛，无一回应。
他们曾经存在过，却也都消失在了漫长的岁月中。
那些寺庙里的佛像还在，香火还在，但那些仙已经不在了。
他们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也许在虚空中飘荡，也许已经被天地同化了。”
九尾狐轻轻叹了一声，那叹息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苍凉：“这样的仙，究竟是不是仙？只是天地不容的异类，需要人供养的可怜虫罢了。”
“这和你不想我寻回记忆，有什么关系？”白墨问道。
九尾狐转过身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几分讥讽：“有何关系？因为你想将我们都驱逐出去，将我们全部放逐。这样的你，我为什么想要你回来？”
白墨一怔，前身居然想将他们全都赶走那无垠宇宙，永恒孤寂，无处可落脚。
要么被星辰同化，要么永恒飘荡，这怕是比封印，慢慢被天地同化更凄惨。
封印至少还有机会脱困，还有机会回到人间，被放逐到无垠宇宙中，那就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白墨不解道。
“因为白青青，白家老祖宗。”九尾狐冷笑道，将烟头弹入江中：“我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但你说过，只有所有的仙都不存在了，青青和老白蛇才能长生。”
白墨的眉头紧紧皱起：“难不成，你们阻止祖母和青青踏入仙境？”
“没人阻止。”九尾狐的声音中多了几分怒意：“我们都觉得你莫名其妙，无法理解。
你突然告诉我们，要驱逐所有的仙，要让我们都离开人间。
我们问你为什么，你什么都不说，我们劝你，你不听。
我们求你，你也不理，你就那么一个人决定了所有人的命运。”
“那我对你们动手了？”
“你真以为地皇妖和人皇妖体内的魂，全都是被玄山道人偷袭灭掉的？”
九尾狐冷声道：“其中还有你啊，借盗取三皇印之事，利用陈清秋，利用无前尘。
你明知道陈清秋对你是什么心思，你明知道无前尘对你有多信任，你还是利用了他们。”
白墨的眉头紧锁，几乎拧成了一个结：“我会做这些？”
前身好歹一身正气，哪怕杀性影响，也是想一切办法解决。
自身是重感情的，怎么会对陈清秋他们下手？
他不相信前身会做出这种事，那些记忆中的前身，从来不是一个会背叛朋友的人。
“可你做了。”九尾狐的语气很冷。
白墨沉默了片刻：“有没有可能，是那第十三人冒充我做的”
对方学会了他的剑诀，对同修们又十分了解，未必就不能冒充前身。
如果第十三人伪装成前身的样子，用前身的剑法去攻击陈清秋和无前尘，他们会不会以为是前身在对他们动手？
九尾狐的眉头蹙了起来，怒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思索：“我想过这种可能，但也是以后的事情了，在我和无前尘出事之前，从未想过第十三人的存在，我们都以为同修只有十二人。”
“无前尘应该知晓一些，就算是不知，也肯定有所察觉。”白墨道。
“但你不说，他也不会问，他是最信任你的。”
九尾狐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他从来不会质疑你的决定，从来不会追问你的理由，你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你让他去哪里他就去哪里。当初我也不明白，这样的人，你怎么忍心利用他。”
白墨没有回答，他想起无前尘留下的那封信，想起信中那些平静而真挚的文字。
无前尘确实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前身将妖丹和地皇印都留给了他，将最重要的东西托付给了他。
“当初你和张全中、孔玄想要炼化祖母内丹。”白墨换了一个话题：“这件事黄风村阵法有记载。”
九尾狐轻笑一声：“若我真的想炼化内丹，你还会留我么？当初你能赶过去，还是我让陈清秋通知你的。”
白墨的眸光微微凝住：“那孔玄呢？”
“我迷惑了张全中，孔玄才能保下妖丹，不然以我们的实力，纵使无法完全炼化，也能先磨灭残魂。”
九尾狐淡淡道：“只是陈清秋也有私心，没有说出是我们传信。”
“私心？”
“我们十二人各有各的路，谁没点自己的想法。”
九尾狐轻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她看不惯我魅惑人心，我觉得她假正经。若非当时你跟她在一起，我也不会让人通知她，由她转达了。”
白墨心中恍然，难怪前身只封印了张全中，却没有封印九尾狐，还将顶上三花托付给了她。
只是当初前身不知道是九尾狐传信，所以连带着她和孔玄一起打了。
后来知晓了，所以将顶上三花托付给她。
“现在细想，确实可能是他冒充了你，若是你真想驱逐我们，也不会将顶上三花托付给我了。”
九尾狐的语气变得柔和：“只是，他为什么要驱逐我们？”
“莫非……减少竞争对手？”白墨道。
“竞争对手？”九尾狐不解地看着他：“竞争什么？”
“长生道果。”白墨道：“真正的成仙，不受天地排斥，需要获取长生道果，天时降临时期，道果外显，才容易寻到。”
一旦将他们全部赶走，那就没有人竞争了。
那第十三人可以独占所有的长生道果，成为唯一不受天地排斥的真仙。
九尾狐呢喃着长生道果四个字，心中升起疑惑：“你是怎么知道的？”
“自然是有人告诉我的。”白墨没有说出血灵仙的名字。
九尾狐笑了笑，没有追问。
她知道白墨还没有全然信任她，自然不会告诉她是血灵仙，她转而问道：“你现在怎么想的？”
白墨沉默了，他怎么想的？
他想做好这个二叔，复活祖母，然后好好生活下去。
可现在不入仙境，无法解决接下来的麻烦，入了仙境，又被天地排斥。
那些降临的仙，那个藏在幕后的第十三人，哪一个都需要仙境的力量才能对抗。
可一旦踏入仙境，他就和往生尸仙、血灵仙一样，成为被天地排斥的异类，需要人供养才能留在人间。
那就只有长生道果了。
“寻到长生道果，复活祖母，带着青青好好生活。”
白墨望着江面，目光平静而坚定：“重开心理诊所，或者帮助非正常事务处理局，维护修行界和凡人的稳定。”
九尾狐看着他，目光复杂：“长生道果若是不够了呢？”
白墨犹豫了一下，长生道果有多少个没有人知道，如果只有一个，如果被那第十三人抢先一步，他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了。”他轻叹道：“也许未曾寻到长生道果，我已经被天地排斥出去了。”
“你可以让非正常事务处理局供养你，相信他们很乐意。”九尾狐道。
白墨摇了摇头：“算了吧，那还不知道会造成什么后果，凡人不会允许，一个活着的仙发展信仰香火。”
九尾狐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那你可得好好活着，可别没多少年，我就见不到你了。”
“我们都好好活着。”
白墨的声音不大，却在这空旷的江边显得格外清晰。
江风将他的话吹散，又在水面上回荡了一下，像是江水也在回应他。
九尾狐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我有狐族供奉，可不用你担心，我族中小崽子多，现在凡人也不捕杀狐狸，还有保护之法。除了少部分人类的伤害之外，我族成员只会越来越多，供养我足够了。”
白墨忽然问了一句：“多少人能供养一尊仙？”
“至少万人。”
“那人类岂不是能供养很多仙？”白墨的目光落在远处江面上的血光上。
“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