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尾狐笑了笑，笑容中却带着几分苦涩：“但人类更想自己成仙，谁不想成仙呢，谁不想永远活在这个世界上，可当一位不愿离世的仙出现，或者说有其余心思的仙出现，那就会发生无法想象的灾难。”
白墨的眉头微微皱起：“不愿离世？”
“谁不想成仙？仙若永恒长存，那只会越来越多。
族群无法供养时，老一辈的仙就会选择离世。”
九尾狐轻叹一声，那叹息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这是规矩，是自古以来所有仙都遵守的规矩。
你不走，后来的人就没位置，你不走，你的族人就要多供养。
时间久了，人心会变，信仰会变，供养也会变，到时候你不走也得走。”
白墨正要再说什么，天上的血光忽然有了变化。
无数血色光点从虚空中洒落，如同漫天繁星坠落，又像是一场无声的血雨。
光点密集而细碎，有的落在江水中，有的落在岸边的草丛里，有的飘进了远处的居民区。
江城上空在这一刻变得妖异而绚烂，暗红色的光芒，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朦胧的血色之中。
有不少血光坠入江中，江水中的鱼儿似乎受到了吸引，纷纷从水底浮上来，冲向那些血光。
它们张着嘴，贪婪地吞食着那些暗红色的光点，仿佛那是世间最美味的东西。
吞噬血光之后，鱼儿开始变化。
它们的眼睛变红了，口中长出了细密的尖牙，鳞片上浮现出暗红色的纹路。
随后它们像是疯了一般，互相撕咬起来。
江水被搅得翻涌，血水从鱼群中扩散开来，将江面染成一片暗红。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更小的鱼，那些吞噬了血光的鱼变得凶猛而疯狂，连比它们大几倍的鱼都敢攻击。
岸边的草丛里，有流浪猫舔食了落在草叶上的血光。
猫的眼睛变成了红色，爪子变长，牙齿变尖，开始在草丛中追逐老鼠，咬死一只又一只却不吃，只是咬死，像是被某种杀戮的本能驱使着。
“血灵仙不是还未降临么？”九尾狐蹙眉看着江面上的异变：“怎么异变先开始了？她就算要降临，也不该闹出这种动静。这些低级生物的变化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未必是血灵仙。”白墨的目光扫过江面，扫过岸边，扫过远处那些被血光笼罩的建筑：“应该是玄山道人在搞鬼。”
现在的血灵仙心思全在长生道果上，哪有闲心在江城搅风搅雨。
她来找他，告诉他长生道果的秘密，告诉他玄山道人的身份，已经表明了态度。
她想要的不是杀戮，不是报复，而是长生道果，是真正的成仙。
就算降临闹出动静，血灵仙估计也会压制，没心思再继续这些琐事。
“玄山道人！”九尾狐闭上眼，身上弥漫出永恒的气息。
一念之间，她的感知已经覆盖了整座江城，每一条街道，每一栋楼房，每一个角落都在她的感知之中。
她搜寻着玄山道人的踪迹，搜寻着那些血光的源头，搜寻着任何可疑的气息。
片刻后她睁开眼，眉头紧蹙：“找不到，他藏得很深，这牛鼻子比当年更加谨慎了。”
白墨没有意外：“玄山道人既然出手，就不可能让我们轻易找到。”
九尾狐收回念头，眉头依旧蹙着：“这牛鼻子……罢了，早晚能寻到他，将账算清楚。陈清秋的肉身还在他手里，无前尘的下落他肯定也知道。等武当的人来了，我们一起找他。”
白墨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江面。
那些异变的鱼还在互相撕咬，江水已经被染成了暗红色。
岸边的流浪猫也开始了杀戮，草丛中到处是老鼠的尸体。
“这些异变的生灵怎么办？”九尾狐问道。
“等天亮就没事了。”白墨感受一番，道：“血光中的力量很微弱，不足以让它们永久异变。天亮之后阳光一照，那些力量就会消散。它们会恢复正常，除了做过一场噩梦之外，不会有任何影响。”
九尾狐没有再说什么，站在江边，静静地看着，那些被血光笼罩的江水。
第161章 我臣服白墨，但不会臣服一个冒牌货！
第二日清晨，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金线。
昨夜垂落的血光引起了江城动物的异变，到了早上果然消失了。
那些在江中疯狂撕咬的鱼儿安静了下来，暗红色的眼睛恢复了正常的颜色，细密的尖牙也缩回了牙床。
岸边的流浪猫躺在草丛里，爪子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它们茫然地看着四周，像是在回忆昨夜那场不受控制的噩梦。
九尾狐带着大黄出门了，她对玄山道人的恨意已经到了极点，当年若不是玄山道人和那第十三人偷袭，她也不会失去肉身，不会在虚空中飘荡那么多年。
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如今终于有了线索，一刻也坐不住。
大黄跟着她，尾巴翘得高高的，能跟着九尾狐出门，对他来说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
青青还在房间里，补天之力在她体内流转，将那些残存的尸气一丝一丝地磨灭，每磨灭一丝她的道行就增长一分。
她的气息比昨天又沉稳了一些，白墨能感觉到她体内的前身之魂又少了一点，正在被补天之力慢慢吸收。
叮咚
门铃声响起。
白墨打开房门，陈三才站在门外。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眼睛里布满血丝，这段时间，他估计都没休息。
“白墨，可找到玄山道人的下落？”陈三才进门就问，声音沙哑。
白墨摇了摇头：“还没有，九尾狐和大黄出去寻找了。”
陈三才在沙发上坐下，双手撑着膝盖，沉默了片刻：“血灵仙降临也是个麻烦。”
“血灵仙不是麻烦。”白墨微微摇头，在陈三才对面坐下：“血灵仙找过我，我以前见过她，还想托付她照顾青青，如今的她心思全在长生道果上。”
对于陈三才，白墨是信任的，血灵仙的事情不必瞒他，陈三才不是多嘴的人，而且他知道轻重。
如果血灵仙的事情传出去，玄山道人可能直接跑了，陈清秋的肉身，就没了线索。
“长生道果？”陈三才闻言，面露异色，眉头紧紧皱起：“这么说来，血灵仙可能早就不在封印里面了。”
白墨点了点头：“应该是。”
他也是这般想的，前身既然托付血灵仙照顾青青，岂会继续封印她？
如果继续封印，血灵仙不得恨死前身，怎会答应照顾青青？
前身不是蠢人，他既然去找血灵仙，就一定做好了放她出来的准备。
陈三才沉思了片刻：“那现在天上血灵仙的气息，是怎么回事？”
“可能是血灵仙的布置，她故意的。”白墨猜测道。
那些血光、那些异变、那些降临的征兆，可能都是血灵仙，故意放出来的烟雾弹。
如此，也能拖延一段时间，让其余人不知道，她早已脱困，在追逐长生道果。
白墨补充道：“亦或者，血灵仙留下了部分力量在封印中，只要她出来了，损失一部分力量也能补回来，只是我担心，玄山道人会不会察觉？”
“如果血灵仙没有主动坦白，玄山道人隔着封印是无法发现的。”
陈三才的语气肯定。
封印隔绝的不只是仙的肉身，还有仙的气息和感知。
玄山道人再厉害，也不可能看透封印里面的情况。
他站起身来，掌中浮现一缕金光，金光中包裹着往生尸仙的一条胳膊。
手臂被封印压缩得很小，只有手指粗细，但其中蕴含的仙境力量依旧让人心惊。
“这胳膊还你。”陈三才将手臂递给白墨。
白墨没有接：“不留着？万一找不到陈清秋的身躯，也能暂时用往生尸仙的力量。
虽然只是一条手臂，但毕竟是仙境躯体，可以让陈清秋的神魂暂时寄托在里面。”
“不需要了。”陈三才摇了摇头，语气坚决：“仅凭一条手臂，也唤不回清秋师姐，还是封印的好。”
“也好。”
白墨接过手臂，道行流转将封印加固了一层，然后收入袖中。
“贫道也出去找找看，有消息通知你。”
陈三才起身离开，步子很快，走到门口时顿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拉开门走了出去。
白墨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陈三才心忧陈清秋，一刻也坐不住了。
当年陈清秋失踪时他还在武当山上，什么忙都帮不上，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线索，他怎么可能安心坐在这里等消息。
白墨关上门，带着往生尸仙的手臂挪移离开。
他直接来到江底，江水在头顶流淌，阳光透过水面在水底投下斑驳的光影。
鱼群从他身边游过，好奇地围着那层，隔绝江水的道行光罩转了几圈，然后散去。
水底安静得只有水流的声音，是一个不会被任何人窥探的好地方。
白墨盘坐在江底的淤泥上，散去封印手臂的道行。
往生尸仙的手臂在封印消散的瞬间胀大，恢复正常大小，断口处有尸气在翻涌，试图重新生长出完整的躯体。
白墨的道行镇压而下，将那些翻涌的尸气压了回去。
手臂中传来往生尸仙咬牙切齿的声音：“白墨！”
白墨神色平静，看着那只浮在面前的手臂：“无能狂怒，也改变不了你被封印的事实。”
往生尸仙沉默了片刻，尸气在手臂中翻涌了几下，然后平静下来。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愤怒，反而带着几分卑微。
“白墨，只要你放了本仙，本仙愿为你马首是瞻，为你效力。”
白墨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真的？”
“我已经落到如此地步，也无力反抗你了。若是背叛，你随时能封印我。”往生尸仙的声音低沉而诚恳。
白墨心中冷笑，这往生尸仙还真是能屈能伸，连本仙都不自称了。
不过他也清楚，对往生尸仙这种老怪物来说，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
好不容易脱离封印，又被打成这样，他和青青还掌握着补天石的力量，往生尸仙自然不敢再张狂。
白墨收敛心神，凝声道：“你是尸通灵，你帮我办一件事，我就答应你。”
“您尽管吩咐。”往生尸仙的声音越发卑微，您都用上了。
白墨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戳穿他。
他道行流转，将往生尸仙的手臂纳入体内，但不是封印，而是引向那具沉睡的前身之躯。
“白墨，你不讲信用……”往生尸仙惊怒交加，手臂在他体内剧烈挣扎，尸气翻涌如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