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催动地皇印,玄黄之气从印玺中涌出,将他手中剩余的精气神包裹起来,化作一团温润的光芒。
封印的裂缝还在,无前尘的尸气从裂缝中一缕一缕地渗透出来,在黑暗中飘荡,像是一只只试探着伸出巢穴的触手。
无前尘的尸气收缩了一下,然后又缓缓探了出来。
白墨没有多说什么,他将地皇印托在掌心,印玺缓缓升起,悬浮在封印裂缝的上方。
玄黄之气从印玺中垂落,将那些飘荡的精气神一卷,送入了封印深处。
无前尘还未来得及反应,那些精气神,已经在地皇印的力量下迅速转化,变成了最精纯的尸气。
这些尸气与他同源,就像是从他身上分离出去的一部分,不需要炼化,不需要吸收,直接就融入了他的体内,弥补了他这些年的空虚。
封印中传来一声满足的叹息,尸气翻涌得更厉害了。
白墨催动天皇印,金色的雷光从印玺中涌出,落在封印的裂缝上。
封印之力在天皇印的雷光中迅速消散,不是被摧毁,而是被解析、被分解、被还原成最初的能量。
那道细如发丝的裂缝开始扩大,从发丝变成手臂粗的裂口。
封印的力量在白墨面前如同纸糊,那些曾经让无前尘,困了不知多少年的枷锁,在天皇印和地皇印的合力之下,一寸一寸地碎裂。
无前尘的身影从封印中显露出来。
他依旧是一身黑袍,遮掩了面容,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光,像是在黑暗中点燃的两盏灯。
他的周身缭绕着浓烈的尸气,不是往生尸仙那种暗红色的尸气,而是灰白色的,像是焚烧后的纸灰在风中飘舞。
他的身形比白墨记忆中要瘦削一些,袍子下空荡荡的,像是挂在一副骨架上。
白墨手一松,地皇印脱手而飞,悬浮在无前尘头顶。
玄黄之气如同瀑布般垂落,将无前尘整个人笼罩在其中,帮他炼化那些转化来的精气神。
无前尘的身躯,在玄黄之气的温养下开始恢复,灰白色的尸气变得更加浓郁,黑袍下空荡荡的地方也渐渐充实起来。
“你在这炼化精气神,我先上去看看。”白墨道。
无前尘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他闭上那双幽光的眼睛,尸气收敛入体,整个人像是一尊雕塑,安静地盘坐在黑暗中,只有头顶的地皇印在缓缓旋转,垂落的玄黄之气证明他还活着。
白墨挪移离开,回到客厅。
客厅里的光线有些暗,窗帘拉了一半,阳光只能从另一半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块不规则的光斑。
九尾狐慵懒地躺在沙发上,白裙散开,像一朵盛开的白花。
她的眼睛半闭着,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想着什么心事。
大黄和红狐狸在角落里修炼,大黄趴在地上,周身缭绕着淡淡的金光,红狐狸蹲在他旁边,九条尾巴虚影在身后若隐若现。
青青的房门还是关着的,白墨能感觉到她体内那股澎湃的力量,玄山道人的半具仙躯已经被她炼化了大半,补天之力在她体内流转,将那些仙境的力量一丝一丝地磨灭、吸收。
她的道行应该又提升了不少。
“无前尘怎么样了?”九尾狐睁开眼,看着白墨。
白墨在沙发上坐下:“已经脱离封印,正在炼化精气神恢复,他这些年被封印消耗了不少力量,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回到巅峰。”
九尾狐点了点头,从沙发上坐起来,将散开的白裙拢了拢:“陈三才来消息了,张清虚下不了山,希望我们能出手,解救陈清秋。”
白墨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们已经查到无间之主所在了?”
速度还挺快,武当山的底蕴果然不容小觑,这才几天时间就有了线索。
“嗯,在西边荒漠无人区,那里是神仙教的总坛。”
九尾狐微微点头,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无间之主和人间阿罗汉都在那里,无事不会外出,那里是神仙教经营多年的老巢,阵法重重,寻常修士根本靠近不了。”
白墨沉默了片刻:“他们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还在等我们。”九尾狐道:“若是无前尘能恢复,成功的可能性更大一些,陈三才的意思是,想等无前尘恢复后再动手,武当那边也在做准备。”
白墨想了想:“可无前尘如今回来,天地排斥的问题怎么解决?”
九尾狐淡淡道:“没那么快,天地排斥也需要一段时间,不会他一回来就把赶走。再者,还有我狐族可以暂时供养他,我狐族崽子多,供养一个仙还是没问题的。”
“以后呢?”白墨轻轻叹了口气。
九尾狐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几分复杂:“以后?你还是想想自己以后吧,你身上的仙境气息越来越浓郁了,比之前又浓了几分,照这个速度下去,用不了多久,你就会踏入仙境。”
白墨神色平静,没有像以前那样露出忧虑。
倒不是他看透了生死,只是忧虑也没用。
自己还未踏入仙境,连怎么追寻长生道果都不知道。
等到了那一天再说吧。
白墨换了一个话题:“飞仙教可有线索?”
“飞仙教还在各处活跃。”
九尾狐道,她的眉头微微蹙起:“根据狐族传来的消息,他们已经放出了两尊仙境。
都是当年被封印的神仙教旧部,现在都归顺了飞仙教,关于飞仙教总部,暂时还不知晓。”
“当初神仙教,究竟有多少尊仙境?”白墨的眉头皱了起来。
“七尊。”九尾狐凝重道。
白墨眼中闪过一丝惊愕:“这么多仙境?当初究竟是怎么封印的,他们没有联手?”
“起初没有。”
九尾狐讲述道:“神仙教的仙境虽然同属一教,但都是各自发展供养,谁也不服谁。
他们之间的联系并不紧密,有的甚至互相敌视,我们速度够快,一连封印了三尊,等他们想联合起来的时候已经迟了。”
白墨的眉头没有松开:“就算是四尊仙境联合在一起,也不是你们能对付的吧?”
那时候他们应该都还没进入仙境,不入仙境,就算是有补天石的力量也难以威胁到仙境。
“有人在那时候破入了仙境。”
九尾狐道,她的声音低了几分:“所以才能将他们封印,也是那个时候,我们才了解仙境是一条死路,可惜,一切都迟了。”
“迟了?”
“当你修为达到了,已经不是想压制,就能压制的。”
九尾狐轻叹一声,那叹息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体内的力量会自己冲破关口,他们不得不破入仙境。幸亏有三皇印镇压,他们才能暂留人间,否则早就被天地排斥出去了。”
“三皇印可以代替供养?”白墨诧异道。
他只知道三皇印蕴含着恐怖的力量,可以镇压仙境,可以解析神通,却没想到还能代替信徒的供养。
“可以代替一段时间,但不可久。”
九尾狐道:“三皇印的力量,就像是凡人服药,吃多了,会有抗药性,直至无用。”
白墨点点头,不再言语。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色。
阳光正好,云层很薄,天空很蓝,远处有鸟雀飞过,在天空中划出几道弧线,然后消失在楼群的后面。
确定上面没有别的事情,白墨转身下楼,再次回到地下百丈深处。
无前尘还在炼化精气神,地皇印在他头顶缓缓旋转,玄黄之气一丝一丝地垂落,滋润着他干涸的尸躯。
封印的裂缝已经扩大到了手臂粗细,从裂缝中能看到无前尘盘坐的身影,灰白色的尸气在他周身缭绕,将玄黄之气一卷一卷地吞入体内。
白墨在他对面坐下,也闭上眼,继续参悟天皇印和地皇印的奥妙。
无色纯净的能量在丹田中缓缓流转,每转一圈就厚重一分。
道行在缓慢增长,三花摇曳,神仙状态共鸣,前身之躯上的纹路,在黑暗中散发着淡淡的金光和黄光,像是一幅正在缓缓展开的古老画卷。
……
五日后。
陈三才站在戈壁滩上,身后是武当山十余名道人。
他们的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拂尘挂在腰间,长剑负在身后。
远处的地平线上,黄沙与蓝天交界处,隐约可以看到一片建筑群的轮廓。
那是神仙教的总坛,隐藏在荒漠无人区深处,被阵法遮蔽了数百年。
吕通玄带着吕家剑修从东面逼近,他们周身缭绕着纯阳剑气,剑匣中飞剑嗡鸣。
孔烛带着孔雀一族从西面合围,五彩霞光在黄沙中格外醒目,像是荒漠中盛开的花朵。
少林寺了明和尚带着十八罗汉从南面压上,佛光灿灿,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金色。
竹幽居墨云和钟家钟老三从北面潜行,鬼气森森,与荒漠的苍凉融为一体。
白墨站在陈三才身边,看着那些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修行者,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武当山的底蕴确实强大,短短数日就将各大势力都请来了。
少林、吕家、孔雀一族、竹幽居、钟家,每一个都是修行界举足轻重的大势力,每一个都派出了精锐。
他们不仅是为了武当,而是为了各自势力曾经的天才。
白墨和陈三才一路,两人走在最前面,身后是武当道人。
其他势力分散在四周,从各个方向包围神仙教总坛,约定同时破阵,同时围攻。
神仙教总坛的阵法在白墨的天皇印面前无所遁形,那些隐匿在虚空中的纹路一条条显化出来,像是被惊动的蛇,在光芒中扭曲、挣扎、断裂。
各大势力的修行者同时出手,纯阳剑气、五彩霞光、佛光、鬼气,从四面八方轰向阵法的节点。
轰隆隆的巨响在荒漠中回荡,黄沙被震得漫天飞舞,遮天蔽日。
神仙教的人从阵法中冲了出来,他们有的是中原修士,有的是西域番僧,有的是苗疆巫师,穿着各色衣袍,施展着各色神通。
他们的身上都弥漫着神圣的气息,那是神仙道特有的凌驾凡俗的韵味。
他们借助阵法的力量,在阵纹中穿梭隐现,一击不中便遁入虚空,让人防不胜防。
各大势力的修行者们且战且进,一点一点地向总坛中心推进。
纯阳剑气斩碎了阵纹,五彩霞光蒸发了毒雾,佛光驱散了邪祟,鬼气吞噬了暗箭。
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鲜血,有神仙教的,也有各大势力的。
白墨和陈三才一路推进,遇到的阻力越来越大。
神仙教似乎知道他们的身份,将最精锐的力量都调到了这个方向。
数十名黑衣修士从阵纹中显化,结成一座巨大的杀阵,将白墨和陈三才困在中间。
杀阵中弥漫着浓烈的血煞气息,无数血色的剑光从四面八方斩来,每一道都带着腐蚀道行的力量。
陈三才冷哼一声,九霄之雷从天而降,将那些血色剑光劈碎。
白墨催动天皇印,金色雷光在虚空中炸开,将杀阵的阵纹一条条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