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谁人不识君
作者:不断更的阿辉
曾许世间第一流,
天下谁人不识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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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侠推理恋爱日常文。
第一章 竟然没问题啊
宁州府最近发生了一件很离奇的事情。
看管衙门大牢的牢头云平从居住多年的只有三间房的偏僻院落里搬了出来,在宁州府最热闹繁华的长乐街上置办了一套十分气派的豪宅。
云平在宁州府当了十余年的牢头,一直掌管着衙门大牢内的一切事务,有作奸犯科之人被押入大牢等候发落,其亲友想要探视就免不了给大牢里的牢头拿些好处。
正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犯人一旦进了大牢就等于落在了云平手里,是否能在这里过得舒适些也全在其一念之间,所以身为牢头的云平倒是能通过这种隐晦的方式捞到些油水。
云平此人待人和善很好相处,从未借职务之便主动向来人索要好处,纵然有人为了让其行个方便主动送上钱财,他也用这些钱财换取酒菜供大牢里轮值的狱卒们吃吃喝喝,更何况就算他有心借职务之便中饱私囊,凭他区区一名牢头的身份,捞到的油水也无法支撑他耗费大笔银子置办的那套豪宅,不过是杯水车薪而已。
云平虽然年近五旬,却并未娶妻生子。
坊间传闻,云平置办豪宅所用的大笔银子是他那离家三年的痨病儿子带回来的。
云平从未娶妻,这儿子自然也不是亲生的。
早春三月,柳叶嫩绿,莺鸣婉转。
僻静宅院之中空空荡荡,一眼望去看不到忙碌身影。
似这般阔气的宅院,总该是安排不少下人的,只是这座宅院却是个例外。
院内有一棵枝繁叶茂的柳树,身着素净白衣的少年正在树下挪步抬手。
他的肌肤与他身上所穿的素衣一样白净。
过去他常以病态示人,如今的精神状态较之从前倒是好上了不止一星半点。
他的动作看上去十分轻柔,不像习武,亦不像练舞。
展臂抬腿之间,他的脚掌落在光滑平坦的地面上,将落于地面上的细长柳叶踩得十分平整。
他叫云落白,是宁州府衙门大牢里牢头云平的养子。
高高的院墙外忽然冒出了一个脑袋,一人趴在高墙上,探头冲着云落白笑了起来。
“老二,你这练的是什么功夫?”
说话之人叫宁契,虬髯方脸,是宁州府衙门里的一名捕快。
二十几岁的年纪长着一张四十岁的脸,成熟得实在太早。
此刻他本该在衙门里当差,不应有这份闲情逸致趴在别人家的墙头上。
云落白对于宁契的到来并不感到意外,自他回到宁州府以来,宁契出现在他眼前的次数非常频繁。
他回家尚且不足半月,宁契隔三岔五便来见他。
按照宁契的说法,他是云落白的大哥,理应对其多加照料。
“这是师父教我的体术,用来活络气血强健身体的,不算武功。”
云落白笑着回道,他的语气听起来十分温和,任谁见此情景,都会觉得他和宁契之间的关系十分熟络。
宁契趴在高墙上点了点头,旋即纵身一跃跳进了院内,站在了云落白面前。
云落白从小便体弱多病,后来更是身患痨病性命攸关,就算早早亡故也不会出乎他人意料,这般体质自然是无法习武的。
“行,强身健体也好,如今你大病初愈,理应多加休息才是。”
“大哥,我这家宅之中又不是没有大门,为何要翻墙而入?”
“逗你开心罢了。你还记得么,你小时候胆子特别小,云叔去牢里当差,你一个人待在家里就会觉得害怕。那时候我怕有人敲门你觉得害怕,就经常趴在墙头上露出脑袋大声叫你。只是那时候你家里院墙很矮,如今倒是高宅阔院气派多了。”
宁契一边说着一边四处张望着,对于这座宅院他感到十分新鲜,之前他来这里做客的时候,云落白曾带他四处参观过,只是如今再度前来,他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当然记得。大哥对我的好,我都记得。”
云落白轻声回应,双眼微眯,狭长的眼眸似乎藏起了诸多心事。
“算了,不说这个了。老二,你瞧瞧,大哥给你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宁契从怀中摸出了一根人参,看上去并不细小,根须细长且十分完整,其品相最起码也在中上等。
“前天我奉命追查一伙偷盗药材的贼人,这是在其藏匿赃物的窝点附近找到的。按理来说,官府收缴赃物,理应由衙门经手物归原主,我带人将那几大车药材送还给了那药铺老板,他对我帮他追回药材挽回损失心怀感激,因此将这根人参赠送于我聊表谢意。”
宁契说得有理有据,话里话外都在表明这根品相不俗的人参不是他在收缴赃物的时候私自扣下的,既是药铺老板所赠,自然符合规矩。
他性格一向如此,既为官差,却从未从中谋取私利,官府的差事也做得尽职尽责。日子久了,在宁州府一带,谁见了他都会笑脸相迎。
“拿着吧老二,熬个参汤补补身子。”
宁契将手中的人参塞进了云落白的手里,后者还想作势拒绝,怎奈眼前之人态度强硬,他也只能笑着收下了。
“那就多谢大哥了。”
“哎,咱们都是自家兄弟,不必跟大哥客气。”
宁契伸手拍了拍云落白的肩膀,看向后者的眼神十分和善。
“老二,云叔还没回来呢?”
“没呢,估计还在牢里。不过算算时辰,应该也快回来了。”
宁契轻轻点头,原本还想开口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
云落白看出宁契有话想说,但他没有追问,只是拿着刚从宁契那里得来的那根人参安静等待着宁契再度开口。
“我听说牢里发生了一些事情,这话由我告诉你其实也不好说,还是等云叔回来你自己问他吧。我想起来衙门里还有些事情,我就先回去了。”
“好。”
云落白应了一声,一身官府捕快打扮的宁契转身离去,腰边的黑色佩刀看上去十分醒目。
宽敞幽静的庭院之中又只剩下了云落白一人。
他看着宁契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上的人参,旋即伸手摸向腰带,从腰带内侧取出了一根随身携带的银针。
他将银针插入手中的人参,微微转动后将其拔出,仔细端详着银针尖端。
细软的银针本不该如此轻易便能插入人参之中,只是想要做到这种事对于云落白而言,似乎轻而易举。
在看见针尖并未产生任何变化之后,他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十分感慨。
“竟然没问题啊……”
云落白独立柳树下,口中轻声喃喃自语。
第二章 她是个贼
黄昏时分,夕阳余晖为行人的归家之路增添了一抹柔和的色彩。
云平走在大街上,两侧正准备收摊回家的小贩见到他都得对他热情地打声招呼。
“云牢头,这是回家了啊!”
“嗯,嗯……”
“您家里的儿子有出息了啊,不枉费您将他养大啊!”
云平多半只是以和善笑容作为回应,没有多说些什么。
自从换了新宅子,路上与人相见,对方总是对他表现得十分热情。
谈不上趋炎附势,只是谁都愿意跟富贵人家交好,也许有朝一日还能因此受其恩惠扶摇直上,人生何乐而不为。
云平本就性情温和,为人又并不张扬,此番连连受他人恭维实在有些吃不消。
如果让他选,他是不会选择搬家的。
那只有三间房的僻静小院他已居住多年,自然觉得心安。
只是云落白此番归来先斩后奏,云平得知此事之时,云落白已经花了大手笔将那套阔气宅院收入囊中。
按照云落白的说法,购买宅院所花费的大笔银子是他跟着师父云游四方赚来的,只是云平想不通三年时间要如何赚取这般大笔银子,更何况云落白给出的理由实在很牵强。
云落白说,这些银子是他以占卜之术得来的,也就是帮人算命。
说起算命,任谁第一反应想到的都是打着长幡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
好在云落白随师父离家之时已是身患痨病不久于人世的状态,如今能安然无恙地出现在云平面前,身为父亲,云平自然也是极其高兴的,也就并未对此深究。
宁州府自是繁华热闹之地,只是云平身在这份热闹之中,此刻的心境却无比压抑沉重。
直到站在自家新换的豪宅大门前,云平迟疑片刻叹了口气,这才走进了家门。
云落白已经将做好的饭菜放在了院内的石桌上,家里只有他们父子二人,平日里行事自然十分自在,只是因为没有雇佣下人,所以日常做饭打扫的工作基本上就由云落白包揽了。
云落白是特意没有在家里雇佣下人的,他知道他刚回宁州府便给云平换了套豪宅,对于这位勤勤恳恳度日的牢头而言,已经需要时日来适应了。
更何况树大招风,行事若是再高调些讲究排场,那反而容易生出事端。
两个男人过日子,并没有太多麻烦事。
“爹,您回来了啊。”
一见到云平回来,云落白立刻便从石凳上站起身来,嘴角带着柔和笑意看着眼前的父亲。
今年,云落白正好二十岁。
他五官端正皮肤白皙,身姿颀长,眉眼间尽显清秀,一副谦谦君子之态。
云平看着眼前长大以后变得愈发英俊的儿子,在心中默默感叹了一句还好不是他亲生的,相貌没有随了他这般平凡。
“嗯……儿子,爹早就跟你说了,饭菜等爹回来做就行,实在不行,爹还能带着你去外面下馆子呢,你大病初愈,好好在家休息就是。”
“爹,您辛辛苦苦把我养大,当儿子的也该尽些孝心才是。我提早去外面买了酒回来,今日我这个当儿子的就陪您喝上几杯。”
云落白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请眼前的云平坐下,后者看着恭敬站立谦逊有礼的儿子,连连点头后这才在石凳上坐了下来。
按理来说,他们父子二人虽然并无血缘关系,却也相依为命多年,感情自然深厚。
只是如今云落白眉眼如旧,云平却总觉得哪里变了,可又说不上来。
云落白自小便体弱多病,宁州府的大夫全都认识他,就是因为每次他生病,云平总会背着他跑遍各处大夫的住所,无论白天黑夜还是刮风下雨,他从未将这个捡来的儿子当成拖油瓶。
后来云落白年纪轻轻便生了痨病,时日无多,眼看着就得走在他前头,他一度觉得若是有朝一日白发人送黑发人,他这辈子也就算是走到头了。
酒菜在前,云平没有动筷。
云落白回到宁州府虽然还不到半个月,但是父子二人一直忙着搬家事宜,几乎没有真正交心的时候。
云平不是个能说会道的人,他也摆不出什么父亲应有的架子来。
云落白不仅病好了,还赚到了大笔银钱,按理来说他也该放心了,但他还是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