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川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眼神玩味地自云落白和李红衣身上不停游离。
“冷笑,明日清晨我们便启程前往京城,去天下武院参加一举识君。”
“啊?这么快?”
冷笑还没反应过来,他之前问李红衣的想法,李红衣当时甚至还吞吞吐吐没定好要不要去,如今行程已经安排好了……
“可是温昭还没回来,我……我们总该跟她道个别的……”
“我们明日清晨离开宁州府后先去芙蓉镇找温昭见个面,再去京城。”
“好。”
冷笑轻声应道。
李红衣是他表姐,他从小就很听李红衣的话。
更何况如此一来也能见到温昭,也不算遗憾。
旁边的云落白将李红衣的一番发言听进耳中,却闷头安静吃饭不为所动。
两人从始至终都没看对方一眼,但是旁人都觉得李红衣对冷笑说的话像是特意说给云落白听的。
云平也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在他眼里,云落白和李红衣之间的关系是从李红衣假扮叶子时便建立起来的,他们平日里的相处也很默契,没闹过什么别扭,今日不知为何这般严重……
“明日清晨,我让落白送你们出城……”
“云叔,不必了。云公子有要事在身,我等便不劳他费心了。”
李红衣言辞决绝,云平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
宁契和青川对视一眼,看气氛不对,也都默契地没再开口。
甚至匆匆在云府吃完了这顿晚饭以后,两人便结伴出门各回各家了。
云平回自己的住处了,李红衣和冷笑也各自回房收拾行李去了,独留云落白一个人站在院内。
清冷的月光映照着他的身体,他想着等李红衣和冷笑离开后,他就打着去探望恩师的幌子一去不回。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希望再度相见之时,他们还是朋友。
第一百九十二章 无妄之灾
入夜时分,李红衣在自己居住的房间内来回踱步。
天亮以后,她就要跟冷笑奔赴京城去天下武院参加那什么一举识君了……
她要是有这份上进心,也不至于不跟爹娘习武转而去跟着胡友轩学偷鸡摸狗的本事了……
她又不想夺魁,她爹又不想当武林盟主,那她去干什么?
她心里是不想去的,奈何她一时跟云落白赌气,在晚饭的餐桌上说了那番话,正所谓覆水难收,就算她不想走,现在也找不到理由了……
“本姑娘扮成小跟班叶子跟了你那么久,又帮你做人皮面具让你易容,又为你保守秘密,甚至还愿意为了你去太子府杀太子妃,到头来你就这么对我……”
李红衣的脚步越来越快,整个人也越来越生气。
她口中碎碎念着,时不时朝着屋外张望。
虽然她关上了窗户,也关上了房门,但是她没上门闩啊!
难道那个云落白没有手吗?没有嘴吗?
他不能过来敲门,然后诚恳道歉,这样她不就会宽宏大量地留下了?
院内传来了脚步声,是云落白从前院回来了。
李红衣连忙站在原地,连呼吸都屏住了。
她极力克制自己不发出任何响动,同时在心中思索着若是云落白主动登门,她可不能给他好脸色看。
她是什么人,她是什么身份,哪能由他呼来喝去?
哦,他说报仇就报仇,他说不用她了她就得跟冷笑一同去京城里的天下武院,凭什么?
李红衣已经在心中期待着对云落白冷言相对时后者面庞上的尴尬神色了,只是院内的脚步声却停止了。
她的房外也没传来敲门声。
她走到门边扒开一条细微的门缝,正好看见云落白打开房门返回自己的房间了。
也对,都这个时间了,正常人是该睡觉了。
他还有脸睡觉?!
李红衣气得直跺脚。
她跟云落白认识的时间虽然不算长,但她之前觉得自己应该在那家伙心中有些分量的……
一想到云落白回到房间呼呼大睡进入梦乡的情景,李红衣就恨不得冲进他的房间掏出边角料给他的身上捅上一堆窟窿……
好在云落白的房内还有光亮,她笃定云落白此刻尚未入睡。
也许他此刻就是在思忖着该如何到自己这边来给自己道歉呢……
李红衣这般想着的时候,唇角又浮现出一抹自信的笑容。
她觉得云落白必定舍不得她离去。
她容貌出众,又不求回报地甘愿与他共闯龙潭虎穴,还能通过特殊的手艺帮他隐藏身份便于行事,她这么好的女孩子,世间年轻男子谁又能舍得让她渐行渐远呢,除非他脑子被驴踢了……
然后李红衣就看见云落白屋内的光亮熄灭了。
她睁着一双纯净眼眸,满脸都是不可置信的神情。
两人同住在一间院内,此刻的云落白照常吹灭烛火躺在了床上,却没有丝毫困意。
从前院回来的时候,他看到了李红衣屋内的灯光尚且亮着,也知道那是找她道歉的最佳时机。
无论如何,都是他辜负了她的一片好意,任谁都会感到寒心。
但是他也知道,他若是找李红衣说清楚,李红衣必定还会与他一同前往京城,目标自然是太子府里的太子妃。
看到江湖小报上的内容之时,云落白心里就很清楚那天下武院就是太子为了吸纳江湖势力而创建的。
李红衣的身份在其中最为显赫,即便她不屑于与庙堂为伍,最起码也没有和朝廷站在对立面上。
一旦她和他一同筹划进入太子府杀太子妃的事情泄露出去,那无异于让鹤归楼和朝廷作对。
他不能心安理得地利用她的善良和真诚,最后让她的家人因此受到牵连。
时间过得最快的时候,就是人们希望它过得慢些的时候。
李红衣就这样等了一整夜,都没等到云落白敲响自己的房门。
鸡叫声过后不久,天亮了。
云落白的房间同样没有插上门闩,李红衣也没有敲门。
她推开云落白的房门之时,云落白听到了声响,但他因为心虚选择平躺在床上假装睡着了。
李红衣将手上的物件轻轻放在桌上,随后迈步离去,又从外面关好了房门。
她没有刻意弄出很大的动静,她全程的动作都很轻柔。
好像她是突然出现在云落白的生活之中,如今也要突然消失了。
李红衣刚走,云落白一个翻身就从床上坐了起来,他踩着鞋子走到桌旁,看着桌上那串银色云朵手链,脸庞上不由自主浮现出一抹悲伤神色。
这是他送给她的,那时她还是叶子。
她一定对自己很失望吧,此刻一定已经心如死灰了吧……
云落白心中五味杂陈,他走到半开着的窗边,看着李红衣关上自己的房门,背着包袱径直朝着院外走去。
她依旧身着一袭艳丽的红衣,一头乌黑如瀑布般的长发高高竖在脑后。
她肤如凝脂吹弹可破,脸上不显露任何表情的时候就像是脱俗出尘的仙子,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气质。
云落白的心脏忽然像是被一只手掌揪紧了一般,他很想冲出去追上李红衣再跟她说几句话,至少好好跟她道个别,或许还能跟她说一声日后京城再见。
只是一切好像都晚了。
云落白拿起桌上的那串银色云朵手链,后知后觉地追了上去,一路从他和李红衣居住的小院追到云府的前院,直至看着与李红衣同行的冷笑从外面关上了云家的大门。
他自嘲般地笑了笑,又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要是真有想追她回来的心思,又怎会追不上呢……
“如此……也好。”
云落白口中轻声说道,声音低不可闻。
由于是突然决定的计划,李红衣和冷笑都没有提前备马,所以二人临时决定出城之前在城门口附近的马贩子那里买两匹马用来赶路。
冷笑心里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毕竟他们的目标是芙蓉镇,他还能在那里见到温昭,和温昭说明情况,还能好好道别。
他迈步沿着长街朝前走着,偶尔李红衣就会消失在他身边,不一会儿又会再度出现。
街边包子铺的蒸笼里冒着热气,冷笑原本想问问李红衣要不要吃点东西再买马上路,他再一转头,李红衣怀里抱着三十几个颜色各异的钱袋,那张姣好容颜上依旧面无表情。
见此情景,就连一向沉默寡言的冷笑都忍不住开口了。
“姐,咱们是买马,又不是招兵买马……”
“我本来就是个贼,贼偷东西不是很正常吗?再说了,我人都要走了,让他们花钱买个教训,日后走路时就知道当心些了,别总盯着身旁的女伴看,这些好色之徒最可恶了。”
冷笑回头望去,果不其然,一条街上动作慌乱四处张望的失主都是男人,而且身旁必定有佳人相陪。
他神色讶然,一向冷峻的面庞都忍不住微微抽动。
“这恐怕就是所谓的无妄之灾了……云落白啊云落白,你可真是造孽啊……”
第一百九十三章 舍不得
云落白在院内来回踱步的时候,云平正要出门去衙门里当差。
父子二人面面相觑,心中同时觉得这个家里少了李红衣和冷笑,好像变得空空荡荡了。
“我去路边早餐铺子吃一口就行了,你现在去追还来得及。”
云平就留给云落白这么一句话,随后就出门了。
云落白独自待在偌大的府宅里,恍惚间他忽然觉得他好似忘记了来宁州府的初衷。
在得知所谓的老五就是如今的太子妃,更是最有可能下毒谋害他兄长的凶手以后,他本该即刻前往京城复仇的。
他迟迟未曾行动,是在思考以什么理由离开,还是对这里的生活环境恋恋不舍呢……
云落白似乎已经开始享受代替兄长的身份继续在宁州府生活下去,当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发自内心地鄙夷自己。
他的心情很差,差到他想杀人。
他杀过很多人,他生来便是为杀人而生的,或许只有杀人的那一刻,才能让他意识到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云落白转身朝着自己的住处走去。
他昨晚一夜没睡,今日是否有人到家中来找他占卜算命已经不重要了。
他现在最恰当的做法应该是回房里补觉,充足的休息才能让他保持绝对清醒的理智。
他本该返回自己的房间,可是回到那间熟悉的小院之时,他却鬼使神差地走到了李红衣之前居住的房间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