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兰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想要在江湖上混,有脑子要比有武功重要多了……
她为何不出手?
还能为什么,因为温昭还有另一只手,行了吧……
“方才我听他们说起一举识君,那姑娘出手之时雷厉风行武功高强,绝非等闲之辈,恐怕他们也是要去京城参加一举识君的。”
“哼,如此一来甚好!待我返回神秀峰,将此间事宜告知心倦师姐,她必定会在那天下武院中为你我二人讨个公道!”
何秀并未故意压低语气,显然虽然武功上她已被温昭压了一头,但是气势上她仍以神秀派弟子自居,因此自觉高人一等。
青川回头再度看向何秀时已然没了方才的尴尬,反而如同自来熟一般打听起了何秀口中那位心倦师姐。
“哎,你们那心倦师姐,长得漂亮吗?”
“那是自然。心倦师姐美若天仙清冷傲世,如今已是神秀派中最出色的弟子,亦是未来神秀派的掌门!”
“你看吧,我就说这些宗门里肯定有这样的天之骄女。要不然都是这种歪瓜裂枣聚在一起,日子久了传了出去,连拜师费都收不上了……”
青川对着桌上的众人轻描淡写地说着,将何秀气得够呛。
“你!”
“行了,别还嘴了,一会儿老四还得打你。”
“你们!”
何秀气得嘴唇颤抖,说不出话来。
她身为四大名门正派之一的神秀派弟子,何时受过此等委屈?
第二百二十九章 上一任盗主
何秀和刘兰是奉师门之命外出办事的,如今正在返回神秀派的途中。
二人都没想到会遇到这档事,但她们心里同样很清楚的是,那一桌看上去与他们年龄相仿之人并不好惹。
“何秀,咱们走吧,我记得下个镇子上也有客栈,如今天色未黑,我们还能继续赶一段路,如此也能早日回去复命。”
刘兰对着何秀劝说着,出门在外,不清楚对方底细,又明显在武力上不敌对方,最好的选择就是暂时避让。
纵然何秀心中百般不愿,此刻也别无选择,毕竟她看青川一行人等十分不爽,又没有将他们赶走的能力,只能自行离开了。
临出门之前,何秀回首望向围坐在一起的众人,愤愤开口。
“哼,此事没完!有本事就留下名号,待我返回师门,自会将此间诸事讲与心倦师姐听!”
“老子是宁州府温昭,你那师姐要是不服气,就让她到天下武院来找老子。”
温昭头都没抬,她可不怕什么打击报复。
其余人等自然也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纵然神秀派名列四大名门正派之一,但是在邙山派的议事厅里,坐于首位的还是李红衣那个不着调的爹,至于神秀派掌门冷凝霜,连正道人士这边前五的座位都排不上。
云落白抬头看了看神采飞扬的青川,并未开口说话。
“行了,舟车劳顿,本少爷吃饱喝足先回房歇息了……哎,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还是家里的日子好啊……”
青川一边说着一边放下碗筷,随后慵懒地伸了个懒腰,起身沿着楼梯朝着二楼的客房走去。
青川刚上楼,云落白便笑望众人。
“我去看看咱们这位青少爷是不是想家了,搞不好要躲在房间里痛哭流涕呢……”
进了房门的青川刚坐下,云落白便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楼下很安静,即便之前坐了几桌客人也都保持静默,客栈外更是因为偏僻小镇的地理环境并无喧闹之感。
“你来做什么,本少爷可不觉得跟你的关系好到可以同床共枕了……”
云落白面带微笑看着眼前百无聊赖的青川,随后直接道明了来意。
“你是故意想把那两名神秀派弟子赶走的吧?”
即便云落白已经察觉到自己的用意,青川却依旧嘴硬不承认。
“本少爷又不认识她们,为什么要赶她们走?”
“方才吃饭之前,你就注意到其余几桌客人总会将视线投到她们身上。正如你所言,她们结伴同行,看上去却太普通了。所以这些人如果不是对她们心怀不轨,那就是觉得她们的存在太过碍事了。你担心她们继续留在这里,会遭遇不幸。”
青川走到窗边,温暖的夕阳迎面笼罩着他颀长的身躯。
望着手拿佩剑背着包袱离开的何秀和刘兰,他俊朗的面庞上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云落白来到他身边,与他一同望向渐行渐远的二人。
“这神秀派也真是抠门,两个小姑娘出门,也不说给备两匹马……”
青川口中轻声念叨着,云落白淡淡一笑。
“也许是因为她们不会骑马呢?”
“没人追上她们,看来那些人的目的果然不是她们。她们若真是因为碍事而遭遇不幸,那就太可怜了。”
“你也觉得客栈里的那些人不太对劲?”
“你看到那个跟着老头一起吃面的小孩子了吗?他把面碗摆到面前,我刚才看到他脖子伸出很远,又立刻缩回去了。是那老头用眼神示意,他这才乖乖将面碗拿近。而且那老头的脖子也比正常人要细得多,又细又白,就好像从不见光一样。李姑娘应该也察觉到那些人不太对劲吧,你跟她窃窃私语,也是在讲这些吧。”
“没想到平日里养尊处优的青少爷还有这种洞若观火的眼力。”
“废话,本少爷又不能打,出门在外要是不留个心眼,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两人正说着话的工夫,其余三人也上楼了。
任谁都能看得出来,青川和云落白一前一后回到客房可不只是因为舟车劳顿需要休息。
“你们在说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云落白回头看了冷笑一眼,后者立刻会意,将身后的房门关上了。
“李姑娘,说说吧,你口中那所谓的贼窝,究竟是什么意思……”
“贼窝?什么贼窝?”
温昭一头雾水地看向旁人,冷笑却只是扶着她的肩膀让她先耐心坐下。
“下面那些人里,就那两个神秀派弟子是普通人。”
冷笑一脸平静地说道。
身为万劫门少主,他对于危险的感知能力是要比寻常人强上许多的。
“那带个小孩子吃面的老人,应该是河西一脉的持童者。他们都是大人带小孩的组合,小孩子从小就开始练缩骨功以及一些阴毒武功,行窃之时既能用作掩护,也能在败露之时作为帮手。小孩子长大以后再培养自己的童子,持童者就是这么代代相传的。”
李红衣冷静地说出自己的分析,她本就是盗贼行当中的一员,对于各路盗贼的手艺自然有些了解。
“那两个壮汉脚边那把银环大刀的刀柄处做了特殊处理,如果我没猜错,其中应当藏着飞龙索。它是一种飞贼常用的特殊的机关,触发以后会弹出一条钢索,能钉在墙壁上或者缠在梁柱上。但是他们身形壮硕,若是以此借力荡行并不容易,所以说明那持刀的壮汉一定有着与其外型不符的上等轻功,如此才能将飞龙索使用得游刃有余……”
听李红衣这么说,旁边的几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至于那身穿墨绿色长裙的老妇人……如果我猜得没错,她应当是玉蟾夫人。她左手中指上戴着的那枚古铜戒指是她亡夫玉蟾老人的遗物,名为通明戒,我也是凭此推断出她的身份的。传说那通明戒白日里毫无光泽,入夜则闪亮耀眼,是玉蟾老人在一座千年古墓里发现的奇物。”
“玉蟾老人当年对我师父有恩,因此我师父才跟我讲过关于那通明戒的事情,我才能通过上面的纹路认出她手上的那枚戒指便是通明戒……”
云落白对于中原江湖的成名人物以及门派势力早便有所了解,但他还是第一次听到玉蟾老人这号人物。
而且盗主胡友轩在江湖中成名已久,能对其施恩,显然绝非等闲之辈。
“李姑娘,这玉蟾老人是谁?”
李红衣深吸一口气,随后缓缓吐出,一双清澈眼眸里也在此刻浮现出藏不住的兴奋。
“是上一任盗主。”
第二百三十章 那就干
云落白将李红衣难以掩藏的兴奋尽收眼底,他心中顿时生出一种不妙的预感。
别人暂且不提,就这位前任盗主的遗孀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特意跑到这新晴镇来,显然是有目的的……
“这些人能齐聚新晴镇,肯定是冲着什么东西来的。他们现在还在下面等着,说明肥羊马上就要来了。他们想得到的东西,就在肥羊的手上。按照道上的规矩,从盗者先得不可欺。意思就是说,这个肥羊手里的东西谁先得到就是谁的,其他盗贼不能再对同行出手,这就是犯了行业内的忌讳……”
李红衣这个盗主的亲传弟子说起这些事情来简直是如数家珍,只是她神采奕奕的模样落在旁边的众人眼中,就连温昭都猜出了她的想法。
“红衣姐,你该不会也想争那只肥羊吧……”
“我也是贼,底下这么热闹,我却不参与进去,日后传了出去,我还要不要在盗贼行当里混下去了?你们可别忘了,我师父可是盗主啊!退一万步讲,贼不走空的道理你们总应该懂吧!”
李红衣虽然据理力争,但她此番举动落在旁人眼里,还是为了好玩二字。
“李姑娘,我得提醒你一句,我们目前正在前往京城的路上,对于这新晴客栈而言不过是匆匆过客,没必要平白无故招惹事端。况且如今你并非一人行事,我等既然同行,所作所为就该彼此迁就商议……”
云落白的发言无异于当众对着跃跃欲试的李红衣泼了一盆冷水。
然而李红衣并非心思敏感脆弱之人,她当然知道云落白想表达的是什么意思,她自认与无理取闹任性妄为没沾过一点边,也早便想过,若是旁人皆不同意,她便只当自己是个寻常过客,绝不插手此事。
“我也就那么随口一说,大家要是都担心招惹事端,那我也不会因为一时兴起参与其中,毕竟我都不知道他们现在是在对什么物件虎视眈眈……要不然我们举手表决?赞成我出手的人就举手,想让我老实待在这里过夜别轻举妄动的人就不要举手……”
李红衣话音刚落,一旁的温昭便第一个举起了手臂。
“好玩好玩!动手动手!”
冷笑默不作声,同样举起了手臂。
背靠窗边的青川也在此刻一边得意地看着云落白,一边举起了手臂。
众人的表决意见看得云落白目瞪口呆,好似眨眼间他已然站在了所有人的对立面上。
出于他从前生死搏杀的经历,他为整个集体的安全考虑得特别周到,但他唯独忘记了很重要的一点。
那就是现在他身边的人,和从前他身边的人不一样。
“你们……温昭,你可是温家镖局的人,你应该很清楚走镖路上不该惹是生非的……”
温昭歪头叉腰看向云落白,开口之时理直气壮。
“问题是我现在也没在走镖啊。”
“……”
云落白顿时无言以对。
“冷笑,你一向沉着冷静,你应该清楚这趟浑水对我们而言没有半点好处……”
“可我姐是个贼。一个贼要是有想偷的东西却不动手,那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
云落白生无可恋地将目光定格在青川的身上时,他的心中已经不抱有什么希望了。
“青川,你……”
“哎,你别看我,我就纯属觉得有意思。闯荡江湖不就是遇到这种突发事件才有意思吗,难不成天天坐在马车里听着马蹄踏过车轮滚滚才算是闯荡江湖?”
“……”
眼见众人已经达成一致,云落白也不再废话,最后选择了举起手臂。
“那就干。”
一个团队最重要的就是人心要齐。
当云落白同样举起手臂,决定去做这件对他们而言毫无益处却要承担未知风险的事情时,他们五人的心至少已经连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