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倒不知道，那名少年与各位年纪相仿，看上去倒是眉清目秀，随身带着佩剑，身上的服饰应该是三清山弟子的统一着装。他是一个人来的，吃完馄饨就走了。我是中间多嘴问了一句，才知道他是三清山的人。那可是三清山啊，当年天下无敌的李自归就是三清山出身，不知道那少年会不会十里清风啊……”
老板面色兴奋，口中感慨着，恰在此时馄饨摊上又来了客人，他赶忙将手中毛巾搭在肩膀上去忙活了。
听了馄饨摊老板的话，众人心中百感交集。
之前在西川府的时候，他们亲口听李自归说起过他之前有很多次都想将十里清风交给三清山作为门派武学代代相传，但是都被现任三清山掌门，也就是他的二师兄白寒拒绝了，理由是师父若是想将这门武学代代相传，就不可能将十里清风传给李自归，又没留下遗言让李自归接任三清山掌门之位……
“那小子压力得多大啊，所有人都觉得他会伯父的十里清风，他还就真不会，到时候进了那天下武院免不了要被人讥讽嘲笑……搞不好他们三清山是抽签决定的谁来参加，这小子是最倒霉的那一个……”
青川微微低头压低声音对着身旁几人说道。
虽然青川说得太过直白，但是事实确实就是如此……
“红衣姐，那个三清山的家伙应该叫伯父一声小师叔吧？你又是伯父的女儿，那他见了你是不是得叫你一声师姐啊？”
“嗯。我小的时候还被我爹和我娘带着去过三清山的三清福地，我爹的师父孑然祖师的墓碑就在里面，他带着我娘和我去看师公，跟师公说他娶妻生女，过得很好之类的……”
“那你们都是三清山的人，那家伙先进去了，人家不让你进怎么办啊？”
温昭一边喝着馄饨汤一边歪头问道。
“老四，你忘了，李姑娘是以小偷的名义进入天下武院的。”
“哦对，红衣姐是小偷来着……红衣姐的师父是偷主，很厉害的小偷。”
“人家是盗主，怎么到了你嘴里就变味了呢……”
听着青川和温昭的对话，一旁的云落白笑得合不拢嘴。
李红衣面色冷漠地看着二人，她又一次觉得这个盗贼的身份让她承受了太多无妄之灾了……
“总觉得好像有人在盯着我们。”
始终一言未发的冷笑忽然在此刻开口。
众人循着他的视线朝外望去，街上车水马龙人流密集，一时也看不出哪边有人在特意监视着他们。
“放宽心，肯定是那位太子殿下担心咱们这位青少爷偷偷跑路，所以派人盯梢的。倒是李姑娘得小心点，别忍不住在街上对行人出手，当心被抓个现行……”
云落白早就注意到那些盯梢的人了，只是如今他们这几名成员各自身份都比较特殊，被哪边势力盯上都情有可原。
云落白说李红衣武功不行，李红衣尚能忍受。
但是说她出手会被抓，她万万不能忍。
“笑话，本姑娘的手快得很。你说这种话，就是对我高超技术的不尊重。你等着，一会儿本姑娘就给你露一手。”
“怎么露？”
看着云落白一脸质疑的神情，李红衣灵机一动。
“一会儿咱们吃完馄饨付了钱，我反手就能拿回来，你们信不信？”
“这不好吧，人家辛辛苦苦凭本事赚的钱……”
“我也是凭本事偷的啊。”
“……”
众人默然。
李红衣轻眨眼眸，看着众人瞬间沉默下来，脸上表情变得十分精彩。
“不是……我跟你们开玩笑呢……”
“嗯嗯。”
云落白头也不抬，回应极其敷衍。
“我真是开玩笑的啊！”
“什么是开玩笑的？”
“我说我会偷那个馄饨摊老板的钱是开玩笑的啊！”
李红衣高声喊道，引得旁人纷纷侧目。
她顿时尴尬得满脸通红，面蕴怒意看向身侧的云落白。
“云！落！白！”
云落白笑着望向旁人，同时伸手指了指气得火冒三丈的李红衣。
“就这还当贼呢……”
第三百零四章 信他
京城的白日里总是热闹非凡的。
吃过馄饨的众人按照馄饨摊老板告知的路线一路向前走去，路上李红衣还在气鼓鼓地不时瞪着身旁的云落白。
温昭双手枕在脑后抬头望天，晴空万里，偶有鸟儿飞过，发出阵阵鸣叫。
“今天天气真好啊……适合放风筝！”
“确实。以往这个时候，大哥总会忙里偷闲拉上我们找片宽敞草地放风筝，明明都这么大的人了……云落白不在，大哥还会用茅草做个能站着的小人放在旁边，就当他也在……”
青川口中慢悠悠说着，同时瞥了一眼身侧的云落白。
他这话明显是说给云落白听的。
过去三年云落白离家外出生死不明，宁契他们心里也因此笼罩上了一层久久不散的阴霾。
随着青川极其自然地提起了宁契，温昭自然而然想到了宁契那张虬髯方脸，心中不觉生出几分想念。
“哎……我有点儿想大哥了，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我们都不在，大哥变成寡妇了……”
“你是不是想说孤家寡人……”
“还是三哥你懂我。”
“……”
云落白在旁静静听着，并未作声。
草人是没有生命的，但最起码也算是有个念想。
云落白忽然觉得自己现在待在青川和温昭的身边，有点像兄长的替身。
似乎他就是那个草人。
之前乘坐马车刚进入京城的时候，李红衣便看到了飘在空中花花绿绿的风筝。
如今听温昭提起，她不免也有些心驰神往。
李红衣抿嘴微笑，望向温昭。
“等咱们进了那天下武院，反正没事做，就一起放风筝比谁的风筝飞得高吧。”
“好耶！”
温昭兴奋地手舞足蹈，脚步都加快了许多。
“哎，你慢点！”
冷笑在后面出声呼喊，视线却在长街两侧的摊位上扫过，寻找着哪里有卖风筝的商铺。
不久之后，众人沿着安静小路穿过一片茂盛竹林，眼前视线豁然开朗。
天下武院虽然地处僻静之地，占地面积却极为广阔，一眼望去绝非寻常阔气宅院可以相提并论，更像是江湖中开山立派之所，远处亭台高阁林立，颇具雅致之感。
天下武院四个鎏金大字在黑底的牌匾上分外显眼，大气非凡，中央还系着一朵红花。
此刻天下武院大门正开，门口设有一套桌椅，负责登记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
他叫江源，是户部的一名管事，此番受上级指派，负责登记进入天下武院的人员名册。
除此之外，门口还站着四方列队的青鳞军兵士，一个个手持长枪身披盔甲整装以待，不知何意。
“这位大叔，我们是来登记的。”
走在最前的青川率先出声，江源瞥了青川一眼，不曾抬笔也未言语，只是朝着一旁列队的青鳞军兵士抬了抬手，队伍中顿时走出两列兵士一共八人，手持长枪对准了青川。
“什么情况？”
温昭立即上前一把将青川拉到了身后，同时目光警惕地看向眼前众人。
“若想进入天下武院，须得人人通过考核才是。滥竽充数之辈，不可入内。”
一名为首的兵士沉声说道。
众人彼此对视，觉得这种安排倒也合情合理。
能进入天下武院的都是各家门派中被寄予厚望的天之骄子，若是连这种事情都做不到，那确实只能用滥竽充数四个字来形容了……
温昭听出了对方话里的意思，知道代打肯定是没戏了，于是回头一脸担忧地看向了身后比她高出许多的青川。
“三哥，你行不行？”
青川行不行，他自己也不清楚……
要说三四个手无寸铁的地痞无赖，他对付起来应当是游刃有余的。
只是如今对方人数众多，又手持长枪身披盔甲，从青川的角度来看，昨夜他刚饶了房中花瓶一命，他这般心地善良，怎么想怎么觉得眼前众人不好对付……
他身份特殊，若是亮明身份非要进入天下武院，想必也无人阻拦，毕竟只要他还留在京城就没事。
只是想到自己一路上勤学苦练两仪归玄，总得有朝一日派上用场，不如就将眼前的对手们当做磨刀石，他这个骨骼清奇的天才少年，发光发热就在此刻了……
青川拉开温昭，伸出拳脚摆起架势，朝着眼前的一众青鳞军兵士挑了挑眉。
“你们穿戴防具本少爷就不说什么了，本少爷赤手空拳的，你们拿着长枪不公平，有种的你们把武器放下，咱们比比拳脚。”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同时看向了管事江源。
江源一脸嫌弃地望了青川一眼，旋即随意摆了摆手，众人这才各自放下兵器。
“看到没，什么叫不战而屈人之兵，学着点！”
青川一脸得意地朝着身后的同伴们使了个眼色，众人无言。
“真是太掉价了……”
云落白伸手掩面。
“简直令人羞于与之为伍……”
青川原本还想回头说些什么，却惊觉身前乍起之势，抬眼望去，八人各自握紧拳头朝着他疾步冲来。
“哎哎哎，还没喊开始呢！”
青川下意识掉头就跑，却很快便被八人团团围住，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两仪掌！两仪腿！两仪……哎，老四！老四啊！三哥顶不住了！”
听闻惊呼，温昭下意识想要上前营救，却被云落白伸手拉住了手臂。
“二哥？三哥他……他哪会打架啊！”
“信他。”
云落白口中轻轻吐出两个字，他脸上的表情极其认真。
“这一路上，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抱着那本《两仪归玄》，他若不是天生的傻子，此刻也该有所进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