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谁人不识君 第45节

  “十二万两银子?这玉簪倒是值这么多银子不假,只是容掌柜你毕竟是开当铺的,总要从中获利才是,你家中也有妻儿老小需要生活啊……”

  “李大夫无需多虑,既是贵府李小姐典当之物,纵然小人有千百个胆子,也不敢占什么大便宜。您放心,小人大不了出手时少赚些也就是了,小人还得感谢李小姐照顾当铺的生意呢……只是小人不知,此物李小姐是否还有赎回的心思……”

  李自归闻言微微一笑,也瞬间明白了容林的意思。

  “你按当铺规矩办事即可。过了日期她未曾赎回,你便自行处置这簪子,我不会寻你的麻烦。”

  “多谢了,多谢了……”

  容林双手接过玉簪转身离去,他前脚刚走,冷红楼后脚就从后面走了进来。

  “那是纳财当铺的掌柜吧?他来做什么?”

  “你女儿在他那里销赃了,他怕惹事,来探探我的口风。”

  李自归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上的银票递给冷红楼,冷红楼淡淡扫了一眼上面的数额,抬眸再度看向李自归时,眼神中掠过一抹不可思议。

  “十二万两银子?”

  “是啊,你女儿现在都能被称为江湖大盗了。”

  “她以前也偷东西,但是没偷过这么贵的东西,就算偷了谁家的珍贵物件,摆弄两天也就还回去了。她又不缺钱,去当铺销赃做什么?”

  “我哪里知道啊,娘子你还是随为夫一同去问问那让人不省心的丫头吧……”

  李自归的笑容里满是无奈。

  世人皆知千兵山庄富可敌国,十二万两银子对他而言就是九牛一毛不值一提。

  但是此事要是被他远在千兵山庄的老娘知道了,她一想到宝贝孙女竟然为了十二万两银子到当铺当东西换银子,恐怕轻则对他书信责骂,重则乘车亲至,到时他都不知道如何解释……

  李红衣早便将那根玉簪当给纳财当铺的事情抛到了脑后。

  对她而言,当掉那根玉簪完全是因为那是从死人身上偷来的物件,她觉得有些晦气,所以才想着赶紧出手。

  李红衣不在自己房间里,她在对面的书房中。

  她有属于自己的书房,小时候用来练习书画的。

  檀香袅袅,她握笔在柔软的白纸上随意勾勒出人身的轮廓,不知不觉间纸上的身影却和记忆中的那人不断重叠。

  “娘子,你看我们家的小贼不出去偷东西,在家里画画呢!”

  听到老爹的声音,李红衣下意识想要遮挡画作,却又觉得没必要,随后愤愤一甩衣袖,抬眸望向眼前的夫妻二人。

  冷红楼的目光在李红衣的画作上扫过,略作思索随后回答。

  “有可能是在造假,胡友轩不是很擅长造假么?”

  “看这衣着服饰应当是当代的人物吧?真迹要是都不怎么值钱,还造假就太蠢了……”

  “若她仿画的是当代的画作,那名画家还活着的话,直接去他家里偷不就行了。”

  “不愧是我家娘子,真是秀外慧中啊……”

  李红衣默默听着二人的对话紧闭双唇,因为她怕下一刻便忍不住气得吐血。

  正常夫妻看到女儿在家中画年轻男子的画像,能是这个反应?

  这对吗?

第七十九章 谁家少年郎

  李自归忽略了李红衣逐渐铁青的脸庞,他忽然后知后觉地想到了自己来找女儿的目的。

  “刚才纳财当铺的掌柜给你送当票来了。”

  听李自归这么说,冷红楼便将那张银票放在了李红衣面前。

  李自归低头看着书案上的银票,余光在李红衣的画作上随意扫过。

  李红衣心中一凛,她自然知晓她这个不着调的老爹一向心思缜密通透。

  莫非他要问她画中的男子是何身份了?

  她又要如何回答呢?

  就在李红衣心中思绪纷乱不知一旦被李自归问起该如何作答时,李自归语重心长地开口了。

  “红衣,那纳财当铺的掌柜是个老实人,老实人手里肯定没有那么多银子做本钱。下回你去城西的大吉当铺,他家掌柜私底下有点见不得光的生意,你要当什么东西,当天就给你银票了。”

  “……”

  “行了,我和你娘也没别的事情,你忙你的吧,我们就不打扰你造假了。你还别说,造假也是门手艺,我看好你,你一定行的。”

  李自归说完便将手臂搭在冷红楼肩膀上,夫妻二人转身便要离去。

  就在这时,李红衣终于忍不住了。

  “不是……你们都不问问我画的这个人是谁吗?”

  李自归转过身来,随后与身旁的冷红楼对视一眼,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哦?啧啧啧,原来不是在造假呀……”

  冷红楼抿嘴轻笑,未作言语。

  真论及默契程度,他们夫妻二人只需一个眼神便能向对方传递心思。

  李红衣这时才意识到这夫妻二人是故意的。

  “你们……你们……哼!”

  李红衣气得站在原地直跺脚。

  就这么跺脚的一瞬间,她又想起来自己之前假装叶子时也有过相同的经历。

  她进而又想起那个从头到尾都知道她的真正身份,却好似看戏一样假装被蒙在鼓里,直到最后她表明身份,也只是淡淡回应了一句第一次见到她就知道她不是叶子的翩翩少年。

  “行了,说说吧,这是谁家的少年郎啊?”

  李自归的手指在李红衣的画作外一角轻轻敲动着。

  他没有用手指敲击那画中少年的身体,因为他担心自己的手指会将洁白的画纸弄脏。

  他不想做出有可能让女儿讨厌自己的事情来。

  他知道李红衣不会平白无故画出一个少年,这个人在她心里一定非比寻常。

  冷红楼走到近前俯身查看着那画中少年的相貌,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红衣,他是做什么的?”

  被冷红楼突然这么一问,李红衣支支吾吾,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在她心里目前还认为云落白是个坑蒙拐骗之人,按理来说她就算这么说对她也没什么影响,云落白也不是她的什么人,估计连朋友都算不上。

  但她就是不太想告诉面前的父母云落白是个江湖骗子,这种心情很奇怪,她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他……他是个摆摊算命的……”

  “这样。那这里不是应该有个幡吗,这里应该有套桌椅。这个我知道,我以前跟你爹还一起摆过类似的摊呢,叫什么来着……哦对,以目诊病。”

  “娘子,亏你还记得啊……”

  “跟你在一起闯荡江湖的经历我都记得。”

  李红衣表情复杂地看着眼前深情互视的父母,她不喜欢在家里待着是有原因的……

  “摆摊算命?那你跟他扯上关系应该也是因为那什么天命宝鉴吧?他是你在宁州府认识的人吧?”

  “嗯。我跟他是因为……”

  “你等下,我去沏壶茶来,我跟你娘坐下来慢慢听你讲。”

  “……”

  “我去看看你爹,别再烫伤了手。”

  “……”

  又过了好一阵,夫妻二人才端着茶盘回来。

  斟好三杯热茶,一家三口算是终于有机会聊起李红衣此番外出远行的见闻了。

  “你之前派人送回来的那位叶子姑娘,护送她的人应该是胡友轩派去保护你的人吧?以他的性格,不可能放任你肆意妄为,若是你出了什么事情,他没办法跟我交代。”

  “嗯。他们在宁州府联系上我,说是师父嘱咐他们暗中保护我。我正好想让叶子逃离火坑,就拜托他们分出人手护送叶子回鹤归楼了。”

  “我就说他们几个贼眉鼠眼,不像什么好人。”

  李自归一边抿茶一边撇嘴,见李红衣又开始生闷气,这才放下茶杯挤出一脸笑容。

  “好女儿,你接着说,你接着说,爹绝不会打断你……”

  这次李红衣倒也没藏着掖着,将到了宁州府的所作所为以及化身叶子与云落白之间的共同经历都尽数讲给了面前的父母听。

  她不说不要紧,被她这么一股脑将此行的所见所闻和盘托出,她自己都觉得这并非一趟普通远行。

  胭脂阁里死了花魁,云平是背上通敌叛国罪名的朝廷要犯,马奔没有理由地要跟云平争抢牢头的位置,那通缉令上的和尚究竟是何来历也是个谜。

  关于天命宝鉴究竟是什么东西,李红衣在大牢里走了一遭没有任何收获,于是顺着算命这条线索化身叶子跟云落白产生了交集。

  但她深夜潜入云落白的房中也是一无所获,再加上她现在已经不在乎那所谓的天命宝鉴了,自然也就不将其放在心上了。

  李红衣在宁州府停留的时日并不多,但是发生的事情却很多。

  李自归和冷红楼安静喝茶听着,全程并未打断李红衣的叙述,直到她说到离开宁州府踏上回家之路,整段故事也在此时步入尾声。

  李红衣想过眼前的父母听完她在宁州府的经历以后会向她询问些什么,但是李自归略微沉吟后说出的在意之事却让她感觉有些诧异。

  “红衣,你是说这个云落白在勘察命案发生现场的周边环境时,很在意那个杀了慕漓的凶手会不会武功?”

  “嗯,我记得他当时说这样就可以用普通人的心理揣摩凶手的想法……”

  李红衣以洁白修长的食指抵着下颌,思索着当时云落白的回答。

  “相公,这有什么问题吗?”

  坐在李自归旁边的冷红楼轻声开口询问道。

  “倒也没什么问题,不过我以前化名李玄鹤跟你行走江湖的时候,遇到很多突发事件时,我的第一反应都是很在意对方会不会武功。”

  “为什么?”

  “因为我要想对方如果会武功的话实力如何,你能不能打得过。你若是打不过对方,那就只能……”

  李自归说到此处忽然笑着摇了摇头。

  “也许是我想太多了。”

第八十章 你真的是个人才

  宁州府外,南山盘松林。

  打着温家镖局旗号的车队人马自其中穿林而行。

  领头的少女悠哉躺在平板四轮车上,嘴里衔着根狗尾巴草,惯用的长枪就放在身侧。

  板车是用来押镖运货的,如今走镖结束,板车原本是温家镖局所有,自然要带回家里去,她嫌骑马劳累,索性便躺在了板车上,如此一来甚是自在。

  中午时分,耀眼的阳光穿过松林枝叶间的缝隙,在地面上映出斑驳的光影。

  阳光偶尔落在她那张略显稚嫩的脸庞上,她觉得刺眼,索性便闭目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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