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玄慌忙开口解释,在发现温昭朝着自己的方向走过来的时候,他便瞬间闭上了嘴。
来到近前的温昭挑了挑眉,看向刘玄的眼神中满是嫌弃。
“你怎么还不回去?难道是想趁机敲诈些用于赔偿的银子?”
“没有,我没有这个意思……”
刘玄下意识解释,却发觉此刻如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温昭看不上他,这种事情他早就知道了……
“温昭,你与那位冷公子……你和他之间是否有……是我唐突了……”
刘玄说得吞吞吐吐,温昭却对他的所思所想心如明镜。
“哦,你怕我跟冷笑好上,是吧?”
刘玄喉咙滚动,略微犹豫以后,重重点了点头。
“我跟他不一定好上,但跟你一定好不上。”
温昭的言语直截了当,刘玄的整颗心瞬间凉了半截。
“为什么?”
“我从小就不爱跟你在一起玩,因为你老是说些别人听不懂的文绉绉的话,动不动就有辱斯文有辱斯文的……我也知道你不是坏人,你找个大家闺秀成亲吧,别惦记跟我好了,我不可能嫁给你的。”
“可是……”
“再废话老子要揍你了,赶紧带着你家的仆人们滚回家里去。还有,把你带来的货物带回去,我家镖局暂时不接你家的镖了。”
“……”
看着温昭持枪摆出架势的动作,刘玄头也不回地带着仆人们快步逃离了。
看着众人离开的方向,温昭以枪尾撑地,口中不屑地给予了刘玄最中肯的评价。
“懦夫。”
“温昭,你刚才说你跟那位冷少主有可能好上?”
温然一边眨着眼睛一边对着温昭笑着问道。
温昭一脸嫌弃地看向身旁的老爹,她明明就不是这么说的……
“爹,我说的是不一定好上。”
“那不是差不多?”
“我看不上他,他跟个娘们一样。”
“那你为何在他面前表现得很高兴?”
“我就是单纯觉得他是个挺有意思的人。”
温昭冲着温然摊了摊手,旋即将手中长枪搭在肩上,朝着宁契几人的方向跑去了。
温然嘴角笑意更浓。
“女儿啊,你不知道,这世上有些关系,就是从你觉得对方是个挺有意思的人开始的……”
事情已经解决了,按理来说他们就该各回各家了。
但是李红衣的出现让宁契和青川乱作一团,急切地拉着云落白想要寻求一个解释,云落白知道此事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更何况如今的温家镖局也不是个适合闲聊的场合……
“聊什么呢?带我一个!”
“老四啊,云落白跟刚才出现的那个冷笑的表姐之间肯定有我们不知道的关系!”
“哈?不知道的关系?那是什么关系?”
“就是你以后要是跟冷笑成了,他跟冷笑的表姐成了,你俩这个关系怎么论?”
“哈?”
温昭不理解青川的话。
“老三,你别让老四的脑袋想这种事情了……”
宁契在旁适时插话。
云落白看向面前的三人,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于是便告辞离去。
“我先回去了,有什么话下次见面再说。”
“哎,老二,你别急着走,话还没说完呢!”
“对啊,云落白!你这家伙是不是又想背着本少爷出去拈花惹草!”
宁契和青川各自对着云落白的背影高声呼喊,却于事无补,只能看着那道颀长背影渐行渐远。
“三哥,就连我都知道拈花惹草不是这么用的……”
“你懂个屁,你连拈花惹草四个字都不会写呢……”
“我……我给你一枪!”
温昭拿着手中长枪追着青川满镖局跑,宁契则在旁笑呵呵地看着两人,一如从小看着他们与自己一同长大那般。
温家镖局内一切看似恢复如常,又回到了岁月静好的模样。
云落白出了温家镖局,迎着落日黄昏,却并未朝着长乐街自家宅邸的方向走去。
他视旁人如无物,一路径直出城,直至不久以后进入一片十分茂盛的松林。
本该弃置在那里待人发现的几具尸体都已经消失不见了,应该是被苍狼帮的帮众们埋葬在附近了。
可是本该被郝如意带走的郝运的尸身,连带着那颗被割下的头颅,就在云落白面前的一棵大松树下摆放着。
听见背后传来的脚步声时,云落白忽然松了口气,同时笑了起来。
他转身回望,看着苍狼帮帮主郝如意带着十几名苍狼帮帮众出现在自己身后,他却并未感到一丝一毫的意外。
云落白微微偏头看向众人前方的郝如意,四目相对之际,他唇角的笑容冰冷漠然。
“你猜的没错,你儿子是我杀的。”
第一百二十一章 这也不能怪我
李红衣和冷笑一起离开温家镖局后,返回如意客栈的路上,他们又看见了那个卖鸽子的姑娘。
冷笑不确定那姑娘右手边鸽笼里那只鸽子是否就是他先前买的那只鸽子,只是他买下那只鸽子后鸽笼便空了,如今里面又有鸽子了。
路边茶摊的客人们高声谈论着温家镖局里发生的事情,畅想着温家镖局与苍狼帮之间会闹得如何水火不容,直至各自用尽浑身解数,直至一方身死魂消……
看热闹不嫌事大这种事情在生活中是很常见的。
喧闹的长街上,李红衣和冷笑并肩走着,谁都没说话。
街边揽客的商贩叫卖着摊位上的各样物件,即便在旁人眼中看来十分新鲜,可对于从小锦衣玉食的二人来说,比那些地摊货价值超出千百倍的物件他们也见过无数。
李红衣是今日刚到西川府的。
她打着此行是特意来看望冷笑的幌子,冷笑本来就不太相信,直到看到李红衣喊出云落白的名字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表姐为什么千里迢迢赶往宁州府来看望自己了。
李红衣在如意客栈开了间上好的客房,就在冷笑的隔壁。
两人回到如意客栈以后,共同走入了冷笑的房间里。
气氛显得沉默安静。
冷笑不说话,是因为他怕李红衣问起他的伤势,再问起他日后去向何从。
他没什么固定的地点要去,之前雇佣万小跟着自己挑战江湖中各门派里的年轻一辈,也不过是想着故意输掉,让自己那位身为万劫门门主高高在上的父亲颜面无光而已。
他其实早就可以离开宁州府了,只是他不想走而已。
至于为什么不想走,冷笑也说不上来。
他觉得或许跟温昭有那么一丁点儿,甚至细微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关系。
他跟江湖里各大门派中的年轻一辈交手时,从来都是故意输掉,但他心里很清楚,凭他的武功,那些人绝非他的对手。
但温昭不同。
出身于宁州府这么个小地方,又在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镖局里长大,她的武功能那么好,只能说明她极具天赋。
她虽为女子,姿色却并不出众,甚至可以说是毫无姿色可言。
可是那日温昭在阳光的映照里持枪而立,对着冷笑露出自信笑容的时候,展现出了一种天下无敌的气势。
那天的阳光让冷笑觉得非常耀眼。
她和她的枪也是。
冷笑觉得他和温昭之间应该算是棋逢对手。
他心中其实也很期待再度跟温昭交手。
只是他怕自己打不过温昭,又怕自己打得过温昭。
这种复杂的心绪甚至让他短暂忽略了与父亲之间亲情上的缺失与不快。
冷笑不知道的是,李红衣今日来到宁州府的时候询问他的伤势,不过是逢场作戏。
李红衣站在窗边,望着下方人流川行的街道。
她很清楚冷笑的武功在江湖中的年轻一辈里已经达到了何种成就,若是冷笑真的身受重伤,万劫门必然不会坐视不管,甚至有可能轰动整座江湖。
她是借着探望冷笑伤势的名义来的,冷笑若是伤势痊愈准备离开,她就没有留在宁州府的必要了。
至于她为什么会再度前来宁州府,她自己心里最清楚。
只是李红衣不知道的是,她心心念念的那道儒雅身影,此刻正在宁州府外的南山盘松林里,孤身一人面对着苍狼帮帮主郝如意以及与之随行的十几名苍狼帮帮众。
夕阳如血。
郝运断首的尸身看上去十分可怖,云落白却再未瞥向那具尸身一眼。
他杀过的人很多,多到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云落白会直截了当地承认是他杀了郝运,是因为他见到郝如意出现的那一刻,他就明白郝如意怀疑的凶手就是他。
云落白表现出的淡定从容与郝如意脸上的阴冷肃穆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不信你真能算得那么准。”
“确实不是算出来的,毕竟当时我就是在这里杀了他们,他们的尸身若是未经旁人移动,自然还在此处。他们都觉得我原本就是摆摊算命的,自然有些本事。这种先入为主的观念让他们的判断产生了偏差,该怎么说呢,他们不会想到是我杀了你儿子,主要还是出于对我的信任……”
云落白口中的语气轻描淡写。
他没有想要刻意激怒郝如意,郝如意也没有表现出在温家镖局里刚看到郝运首级时的暴怒。
他们的情绪都很平静,即便他们都知道今日天黑之前,他们中的一个人就会死在这片松林中。
“可你辜负了他们的信任。看来他们也不知道,你才是在场众人里那个隐藏最深的高手。”
“这也不能怪我。我与你儿子原本无冤无仇,我本没必要出手杀他。”
云落白摊了摊手,无奈地说道。
“那日他们一伙人和温昭在如意客栈里产生了摩擦,他们打不过温昭,人人鼻青脸肿,狼狈至极。按理来说这件事就应该随着大家各自离开如意客栈而结束,但他们偏偏要找死……”
“你儿子带着那几人悄悄尾随在我后面,想要对看似弱不禁风的我出手,以报温昭将他们打了一顿的仇。我自然不可能让他们肆意伤害我,可我又不能暴露我会武功这件事,所以当我察觉到他们尾随我的那一刻,我就觉得他们应该是必死无疑了。但我真的给过你儿子一次机会,一次他可以活下来,再跟你父子重逢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