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她那时是以叶子的容貌出现的,对方此刻必然已经认不出她来了。
她眼珠一转,白皙俏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狡黠笑容。
第一百三十三章 你怎么不笑了
“云公子,这么巧啊。”
看到云落白的一瞬间,挎着竹篮的杨婶热情地同他打着招呼。
“我正要去算命摊子那边。听人说杨婶您的金镯子在您家的厨房里找到了,真是可喜可贺啊……”
云落白如从前对待熟人那般,微笑礼貌回应。
“那不还是多亏了云公子你啊!你可真是神机妙算啊,这件事我逢人便讲,想来近些日子你那算命摊子应当生意很好吧!”
杨婶开口时的声音很亮,回忆起对于那珍视的金镯子失而复得的经历,她的双眼中仿佛都泛起了光彩。
“托您的福,确实小赚了一笔……”
“那就好,那就好啊!哎,这位姑娘是?”
杨婶看向云落白身旁的李红衣,后者精致的五官与姣好的面容一看就并非寻常姑娘,而且她记得很清楚,上回她去找云落白算命的时候,后者身旁的那位绿衣姑娘相貌平平。
如今绿衣姑娘变成了红衣姑娘,相貌气质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莫非还真是给人算命赚了大钱,身旁更换了更漂亮的女伴?
杨婶脸上的表情透露了其心中所想,还未等云落白回话,李红衣便眨了眨眼,抢先回答了杨婶的问题。
“您也知道,云公子他神机妙算颇有些本事,这男人一旦有了本事,就喜欢在外面沾花惹草,您也是过来人,您应该懂的……”
“我懂,我懂……男人嘛,但凡有些本事的,哪个不是三妻四妾?”
李红衣抿嘴笑着,笑容里颇有些计谋得逞的意味。
云落白还想开口解释些什么,但是经李红衣这么一说,杨婶的心中已经有了先入为主的观念,他再说些什么也没用,只能默默承受李红衣在旁人面前对他的诋毁。
只是李红衣没想到的是,杨婶没那么多复杂心思,见到年轻人并肩同行,总是要夸赞一番的,更何况李红衣生得一副出众美貌,杨婶活了大半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年轻姑娘。
“还真别说,你们二人站在一起,可比先前他和那位绿衣姑娘站在一起时般配多了。”
“……”
李红衣微微低头,斜瞥了身旁的云落白一眼,眼神飘忽不定又望向别处,双手放在背后,十指不断捏在一起。
云落白忽然凑近她耳边,对着她轻声耳语。
“你怎么不笑了……”
李红衣顿时觉得面颊滚烫,她正欲抬手去打云落白,发觉杨婶还在,只能气愤地缩回了手。
杨婶将面前两个年轻人共处的画面看在眼中,只当他们是在打情骂俏。
看着云落白望向李红衣时舒展开来的眉眼,她心中也觉得十分欣慰。
“没想到啊,一晃你都长这么大了。当初宁捕头家的宁契,带着你们满大街跑,一人拿着一个小风车,别提多可爱了……我们这些大人们聚在一起的时候也常说起,你们这五个小家伙啊,以后就是咱们宁州府未来的希望啊……”
杨婶话刚出口,脸上笑容忽然有一瞬间僵住,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将挎着菜篮的手臂向内侧收了收。
“我去买菜去了,我先走了……”
“您慢走。”
李红衣温声与杨婶道别,回过头来却看见云落白皱着眉头面色凝重站在原地。
“杨婶走了你也不知道与她道别,这时候怎么不讲礼貌了?”
云落白没回话,仍旧站在原地如同石化一般,不知在想些什么。
“杨婶可能也是岁数大了记性不好了,估计是把我算进去了,我又不是跟宁捕快你们一同在这宁州府里长大的。”
“是啊……”
云落白口中轻声喃喃道。
“如果她口中的那五个小家伙里没有你,那第五个人又是谁呢……”
“嗯?你说什么?”
“没什么。”
晨风中传来清脆响声,云落白循声望去,在街边店铺的上方檐角看见了不知被谁挂在上面的一串铃铛。
铃铛发出的响声让云落白的思绪在一瞬间变得清醒了许多。
杨婶方才脸庞上一瞬间的神态变化被他看得清清楚楚,她又匆忙离开,显然是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那就说明她口中的五个小家伙,并非口误。
他们几人之间应该是按照年龄排位的。
宁契是老大,云落白是老二,青川是老三,温昭是老四。
因为这个序列的一二三四没有空缺,所以云落白一直都没想过还会有其他人存在。
莫非……
还有个老五?
若真是如此,真正的云落白留给他的那本蓝色书册上为什么没有提及关于老五这个人的任何内容?
他来宁州府已经有段时间了,云落白身边的诸位亲友他也尽数见过,他从未听其中任何一人提到过这个老五。
清风拂面而过,云落白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与其他人相处的过往画面,各种奇怪的细节也在此刻接连不断浮出水面。
最开始他来到宁州府的时候,温昭外出走镖,他并未第一时间见过温昭。
平日里他多次听宁契和青川提起过温昭,却从未听这二人包括走镖归来的温昭提到过这个所谓的老五。
如果真的有老五存在,要么就是他们之间彼此默契地不愿提及这个人,要么……
就是他们刻意不在云落白面前提起这个人。
为什么这个老五会让他们所有人在云落白面前讳莫如深,就连一向不爽云落白排行老二的青川都从未在云落白面前提及过这个人的存在?
李红衣见云落白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于是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角。
“哎,你站在原地像个木头桩子一样想什么呢,还去不去算命了?不去算命总得先吃包子吧,本姑娘都饿了……”
云落白转头看向她时,她的手还捏着云落白的衣角并未放开。
此刻的云落白一脸严肃,甚至极度冷漠。
这是她从未见过的云落白。
她讶异地眨了眨眼,不知道眼前这家伙为什么突然之间情绪发生了明显变化。
“云落白,你怎么了……”
“李姑娘,我如今只能信得过你了。”
“哈?”
李红衣听得一头雾水,还没等她回过神来,云落白已经迈步朝前走去。
“哎!你等我一下啊!”
云落白背对着她,她自然看不见他目光中隐隐暗蕴的杀意。
老五……
云落白觉得他离真相不远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请陛下治罪
京城,皇宫。
早朝结束,参加朝会的文武百官陆续走下开明宫外的石阶。
身着官服的大理寺卿蔡顺向远方望去,只见一名小太监引领着走在白玉坪上的御医,正朝着开明宫的方向匆匆赶来。
他回忆起方才早朝之时皇帝面色疲惫,甚至一度靠在龙椅之上,说起话来也显得有气无力,不免心中生出些许担忧。
“蔡大人,你怎么伫立原地不动?莫非还有事要留在宫中?”
后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蔡顺回头望去,看见青鳞军指挥使洛虹正笑着朝他走来。
两人在京城之中各居要职,平日里总免不了经常碰面,彼此之间又年纪相仿,日子久了,也算私交深厚。
最根本的原因,是蔡顺的爷爷是前吏部尚书蔡维,洛虹的父亲是前任青鳞军指挥使洛笙。
本朝官员没有继承先辈官位的说法,蔡顺和洛虹的官职却都是圣旨钦定的,他们都是得以蒙先辈之荫的例外。
出于这层原因,平日里他们纵然也是在官场上混,却不会像许多官员那般如履薄冰,他们之间能说的话也比跟其他官员能说的话要多很多。
“我在想,圣上近日以来龙体欠安,已是十分明显了。今日早朝,圣上甚至靠在龙椅上时不时便要闭目休息,说起话来也是有气无力,方才我又看见太医院的人了。”
蔡顺用了“又”这个字,说明他不是第一次见到太医匆匆赶来为皇帝看病了。
听闻此言,洛虹面带微笑,神态丝毫未变。
按理说,臣子担忧君主是天经地义之事,洛虹又是满朝文武中为数不多继承了先辈官职的官员之一,如此蒙受皇恩,他本应该更担忧皇帝的身体情况才对。
“蔡大人,你担心也没用,太医院那么多太医,合众人之力,自然能够妙手回春的。更何况圣上吉人自有天相,自会平安无事。”
洛虹的这些场面话,在蔡顺听来一点意义都没有。
“太医院的太医们能给圣上治好病,也不至于如今龙体日益严重了。如此发展下去,圣上卧床不起难理国事,又当如何?”
看着蔡顺耿直忠诚的态度,洛虹在心中轻叹一声,随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继承了他爹青鳞军指挥使的官职,也从他爹那里学到了许多为官之道。
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天塌下来不管谁顶着,一定有人顶着,不要强出头,待时而动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蔡大人,我来问你,若是圣上龙体欠安卧床不起,最后会出现什么情况?”
被洛虹这么一问,蔡顺愣了一下,心中稍加思索,想着就算真出现了此等糟糕结果,大晖王朝也必定不会因此覆灭……
“到那时圣上必定会下旨令太子监国,直至龙体好转……”
“你看,你也知道。我听说最近各地上报的奏折有很多都是太子代为批阅,再转告圣上的,这种做法基本等同于先斩后奏了。更何况太子本就是储君,圣上百年之后,太子即为我等君主。依我看啊,你这木讷性格总得改改了,多去太子府走动走动,总归不是坏事……”
洛虹语重心长地劝说着蔡顺,只是他心里同样清楚,蔡顺就是个耿直纯良的忠臣。
蔡顺他爷爷蔡维从前可是六部之首的吏部尚书,在当时的朝野之中完全可以用位高权重来形容,他怎么可能不懂这些为官之道,又怎么可能不将自己为官心得传授给孙子呢,只是明显蔡顺学不会这些,他也不想学。
“行了,别想了。我听说京中新开了一间茶楼,反正闲来无事,不如你我二人一同出宫去喝杯茶可好?”
洛虹推着蔡顺的后背,两人这才朝着宫外的方向走去。
“圣上又不一定会传位给太子,圣上从前也不是以太子之身即位的啊……”
“嘘,这种话你能在这宫墙里面乱说吗,你知道哪里有耳朵听着呢?”
“我说的是事实,圣上从前也不是太子啊……”
“好好好,别说了……”
有时候洛虹真的很好奇,凭蔡顺这种直率品性,是如何在官场中混这么多年还没出过任何差错的。
“蔡大人,你放心,太医院的那些太医们若真是束手无策,朝廷自然会下旨遍访民间名医。更何况坊间传闻,圣上与那位西川府鹤归楼里的李大夫是故交,据说他当年武功高强天下无双,医术更是精湛绝妙,到时必定会闻讯赶来的。”
宫道上,听身旁的洛虹提起那个人,蔡顺下意识便说出了那人的名字。
“李玄鹤?不,是李自归……我认识他时,他尚且化名李玄鹤,谁能想到他真的能孤身入京以一己之力对抗上万青鳞军,如今想想还是让人觉得不太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