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我自己的路,我想自己走!”
此时的小溜子,说话间少了些稚嫩的少年气,多了些沉稳。
之前,秦耀从这大男孩身上感受到的,那种仿佛历经了沧海桑田、连灵魂都一并蜕变了的奇妙感,仿佛又回来了。
秦耀眉头一皱,沉声嘱咐道:“小溜子,你可千万别做傻事!
“我知道令姐的离去,让你很是痛心。
“可你姐姐在天有灵,也一定希望你能好好的、坚强的活下去!
“眼下我虽称不上是什么人物,但仔细琢磨个法子,助你脱身……
“再把你带在身边,保你衣食无忧,这些都不难办到!”
说到这,秦耀还担心对方因为自尊心太强,不肯接受自己的好意。
于是郑重其事的道:“小溜子,还记得哥之前跟你说过,除了爷爷和小兰,你就是我唯一信得过的人了吗?
“这世道,乱的很。
“寻得一位值得信任的伙伴,如大海捞针。
“我此番助你脱身,其实也是为了以后你能过来我身边帮我。
“你不会是觉得跟着我屈才了,不愿意帮我吧?”
“怎么可能!”
小溜子连忙摇头,“小溜子做梦都想追随秦大哥!”
“那就这么定了!”
秦耀一锤定音道。
“这……可……”
小溜子似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好吧,那就有劳秦大哥您,多多费心了!”
“你我之间,无需讲这种见外的话。”
秦耀笑着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抓紧时间眯一会儿吧,马上天该亮了,又要去矿上。”
“嗯,好。”
不多时,与秦耀背靠背挤在炕边儿上的小溜子,一双眼睛,瞪得浑圆。
此刻的他,满脑子都是自己让纹身上记载的一字一句。
原来,从小溜子刚开始记事的时候,他的父母,就偷偷的给他和姐姐教了许多奇形怪状的文字。
并且把这些根本不属于大炎国、甚至都不属于大陆通用文字的词词句句,与小溜子背后的纹身,一一对照。
放眼整个大炎,除了早已过世的父母,就只有小溜子自己和他姐姐,知道那些“乱码”般强行拼凑在一起的词,具体代指的是什么意思……
可是,姐姐李芹虽然一早就看到过小溜子背上的纹身,却一直守口如瓶,不肯告诉他具体是什么。
有一次,她被弟弟追问的急了,愤然怒叱:“不让你知道,是为你好!
“总之,咱绝不能为了一时之利,就让老李家绝了后。
“更不能让你,年纪轻轻就死于非命!
“弟弟,答应我,没有我的同意,你绝对不能让任何人读出你背后的字,知道吗?”
如今。
小溜子在这世上最后的亲人也死了。
什么“李家绝不绝后”,什么自己会不会“死于非命”……
这些以往能够吓唬住小溜子的由头,如今,都不能再令他感到顾虑。
他只想找出那些糟践、残害他姐姐的人,报仇雪恨!
可转念一想,自己何德何能?还报仇……
就凭他目前这副身子骨,去村东铁石街、找那些分管丁字号矿区的武者监工报仇,不过是以卵击石罢了!
可在见识过秦耀无比凌厉的身手后,小溜子的心思,顿时活泛起来。
“我是很弱,但秦大哥很强啊!
“之前在矿上与人聊天打屁的时候,就曾听老矿奴们说起过。
“那些分管某一区的监工,是‘炼体境一层’。管事们是‘炼体境二层’。
“身兼副管事和回村领队的,则都是‘炼体境二层’的修为。
“秦大哥连‘炼体境二层’的杨勇超都能迅速制服,干掉那些村东铁石街的监工,应该不难!
“但我总不能空口白牙的,就去求人帮忙。
“对了!此前提到我背上的纹身,姐姐曾说绝不能为了‘一时之利’,就如何如何……’
“如今姐姐也离我而去,那些条条框框,我早已不在乎了!
“只要秦大哥能替姐姐报仇,我便是将潜藏在纹身中的所有‘利益’,拱手相送又何妨?!”
可是等秦耀读完纹身上的字后,小溜子蓦然发现,姐姐当初所说的“一时之利”,并不是什么金银财宝。
而是一部功法。
一部只有“北域蛮族,王庭血脉”才能够修炼的上乘功法!
一部“欲练此功,必先自宫”的自残功法!
一部“练成此功,寿止弱冠”的诡谲功法!
这三个修炼条件一出,小溜子当场就傻眼了。
坏消息是,这东西,肯定是无法送给秦大哥,请他出手,帮自己报仇的。
好消息是,根据该功法的描述,不管你有没有觉醒玄修武脉,只要身怀北域蛮族的王庭血脉,挥刀自宫后,盘膝坐定,意守丹田,把功法的每一个字都在心底默念一遍,就能在止血生肌的同时,功法入门。
且在弱冠之龄前,进境神速!
然而,不论修炼该功法的人,能一路冲上何种境地,只要长到二十岁的弱冠之年,都必死无疑……
第56章 纷争开始了,搬家!
小溜子背上纹的,除了功法外,还有一段关于他的身世的简短介绍。
“原来,我竟是北域蛮族,王庭血脉?
“王庭储君的生死争夺……
“被设计陷害的遗腹子……
“部落被灭的深仇大恨……
“万里逃生的艰难险阻……
“隐姓埋名的困苦求生……”
小溜子不禁攥了攥拳。
他这才发现,姐姐死活不告诉自己纹身的含义,是不想他小小年纪,还在异乡漂泊,却要背负起沉重到无法呼吸的血海深仇!
更不希望他一时冲动,修炼那“欲练此功,必先自宫”、“练成此功,寿止弱冠”的《蛮皇血根祭》。
可如今,因为姐姐的死,心生绝念的小溜子,反倒对这能让他快速变强的《蛮皇血根祭》,起了莫大的兴趣!
小溜子眼中,饱含杀意:“姐姐的仇,还是由我,亲手来报吧!
“部族被灭的恨,也当由我这根仅存的独苗儿,一力担之!
“如果做完这一切,我还有命在……
“定然回来给秦大哥当牛做马,燃尽余生!”
……
一晃眼,天已蒙蒙亮。
秦耀把一块老旧的抹布扯成两段,裹住小溜子的脚踝,以减少走路时,镣铐反复摩擦对脚部的伤害。
“多谢秦大哥!”
小溜子眼含泪花。
父母过世时,他年纪还小,对二老的印象已经模糊。
自懂事以来,除了姐姐,他还从未从别人身上,感受过这种温暖。
秦耀捶了一下对方的胸口,笑骂道:“行了,男子汉大丈夫,瞎矫情什么?
“记得咱们的约定啊!”
“嗯!!”
小溜子用力点头,心里却只能暗自抱歉。
当这大男孩跟着矿奴队伍,渐行渐远后。
秦耀的小破院门前,却已聚满了堆着笑脸的街坊。
秦耀用脚趾头,都能想到他们的目的。
他也干脆,开门见山:“敢问诸位,昨天夜里,那‘黑疯子’去而复返之际,大伙儿都是怎么做的?
“你们不都口口声声说,会为秦某看家护院,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的吗?”
“啊这……”
此言一出,那一张张老脸,皆是臊面无光。
“秦某也不求你们真能将生死置之度外,来回护于我。”
秦耀继续侃侃而谈:“但凡你们当中,有人在自己逃走时,吼一嗓子,提醒秦某一句的,我都愿意承他的情!
“可事实如何,我想不用我再赘述了吧?
“当然,我也不是真个怪罪诸位,只是可能咱们缘分未到罢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街坊邻里们,自然能听出秦耀无比坚定的拒绝之意。
一时间,众人都忍不住唉声叹气,纷纷后悔自己当时怎么就只顾着撒开丫子逃跑呢?
却听秦耀再度开口:“昨晚,那‘黑疯子’屡屡造访,让我深感忧虑。
“这地方……我是不敢再住了,必须搬到东村去。”
此言一出,那黑瘦黑瘦的房东“梁伯”,便急忙挤出人群。
他猫着腰、卑躬屈膝的来到秦耀面前,双手奉上一小串铜钱,赔着笑脸道:“秦大人,这是退您的租金。”
近期时常易容成“萧黄仁”,去东村那家老猎人熟食坊买肉吃的秦耀,打眼一瞧,就能估摸出房东老伯手里的这一串儿铜钱,是将这小破院整月的租金,都给还了回来!
甚至,对方还多加了二三十文的样子。
估计这梁老头也是怕此前,自己那很不地道的“坐地起价”之举,让今非昔比的“秦大人”怀恨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