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祖皇帝成长计划 第187节

  司马延年接过军报,从头至尾看了一遍。

  看完后,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军报搁在案上,闭目良久。

  余庆站在案前,感受到书房内愈发凝重的气氛,大气都不敢出。

  烛火燃烧发出的声响,竟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半晌,司马延年才从牙缝中挤出声音:“十万大军……那可是十万大军啊!”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已是血丝密布,“韩戎!汝真是误我耶!”

  砰!

  话未落音,袖角猛地扫过案沿,茶盏砰然坠地。

  碎瓷四溅,茶水泼了一地,浸湿了散落的文书边角。

  余庆还是首次见到,司马延年如此失态,惊得连连退步。

  门外的护卫听到动静,也下意识探出头,朝屋内张望。

  见没什么情况,他们方才退了回去。

  片刻后,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司马延年盯着满地碎瓷许久,呼吸终于渐渐平缓。

  他没有唤人进来收拾,只是缓缓坐回到椅上。

  等再开口时,声音已恢复了往日的沉冷:“子午关呢?可有线报?”

  “暂无线报传来。”余庆小心翼翼地答道。

  司马延年又沉默,他起身快步走到墙上悬挂的舆图前。

  目光落在子午关的位置上,来回巡视,脸色愈发难看,心中不由暗道:

  “子午关怕是已经不在朝廷手里了。”

  “若还在,溃兵早该退入关内据守,军报上也不会只字不提。”

  余庆见对方久久不语,斟酌再三后,轻声道:“明公,八百里加急又是御前急递,按制当立即呈递宫中……”

  “要不,属下先去知会太后和陛下一趟?”

  司马延年闻言转过身来,沉声道:“自是要知会的,八百里加急,如何能瞒得了?”

  他顿了顿,稍作思索,又道:“你先去给赵桓通个气,让他明日早朝提奏,调兴、安二地边军听候调遣,做好回京准备。”

  “之后,再将消息传入宫中。”

  踱回案前时,又补了一句,“还有,派人去一趟五城兵马司,给朱威带个话。”

  “让他明日早朝时做好准备,一旦朝堂上有人借机发难,便以京中流言四起、民心不稳为由,奏请戒严。”

  余庆一一记下,见司马延年再无别的吩咐,方才迟疑道:“那……臣就先告退了?”

  司马延年摆了摆手,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声音里透出掩不住的疲惫:“去吧。”

  余庆躬身一揖,转身快步离去。

  脚步声渐远,书房里只剩下司马延年一个人。

  良久,他睁开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秋虫在墙脚鸣叫,一声接一声,叫得人心烦意乱。

  今夜怕是睡不着了。

  ……

  四更天。

  按大吴的规矩,每月朔望两日是例行朝会的日子。

  今日正是七月望日,依制当有大朝。

  天色未明,宫门外已是车马如龙,朱紫遍地。

  各路官员按品级,在宫门外列队等候,鸿胪寺的赞礼官正忙着核对名册。

  人群中,不时传出几声低低的寒暄。

  “张大人来得早。”

  “今日大朝,不敢怠慢。听闻户部今年的秋赋核计已出了?”

  “快了快了,今年没什么灾荒,比去年多了两成,圣上必然欢喜。”

  “那是自然,要我说,这全赖太尉大人总揽之功……”

  正说话间,不知谁轻轻“咦”了一声:“那不是兵部的赵尚书吗?怎么这个时辰才来,脸色怎的还这样难看?”

  众人循声望去,果然看见兵部尚书赵桓从轿中匆匆下来。

  衣冠倒是齐整,但脸色苍白得吓人,额角还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下轿时脚步虚浮,竟是一个踉跄,亏得旁边随从眼疾手快,搀了一把。

  赵桓推开随从,一言不发地朝宫门走去。

  有相熟的官员上前招呼,他也只是略一拱手,脚下半步不停,径直往队列最前列而去。

  经过之处,几位眼尖的官员瞥见他袖口微微发抖,似乎掖着一卷文书。

  众人面面相觑,心里都浮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恰在此时,沉重的钟声从宫中响起。宫门缓缓洞开。

  “入朝!”

  赞礼官拉长了声调的唱喝,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官员们整肃衣冠,鱼贯而入。

  没有人再说话,但众人都隐约觉得,今日这场大朝,怕是会和往常不太一样。

  ……

  太极殿内,灯火通明。

  宫门缓缓洞开,文武百官鱼贯而入,分列丹墀两侧。

  御座之上,小皇帝端坐如仪,双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上,目光扫过满殿朱紫,最后落在御阶下那个紫袍身影上。

  司马延年今日来得格外早,此刻正垂手立于百官之首,面色如常,看不出半分异样。

  但殿中有眼力的人都能察觉,今日的气氛不对。

  兵部尚书赵桓站在队列中,额角的细汗一直没有干过。

  御史中丞陆崇则一反常态地沉默,只在入殿时,与身旁的副都御史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便垂下眼帘,一言不发。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掌印太监拖长了声调的唱喝,在殿中回荡。

  话音未落,赵桓已跨步出列,手持笏板,声音微微发颤:“臣赵桓,有本奏!”

  小皇帝微微颔首:“赵尚书请讲。”

  “昨夜子时,兵部接获八百里加急军报。”

  赵桓深吸一口气,将怀中那卷已被汗水浸得微潮的文书高高捧起,“征东将军韩戎所率十万大军,于岷山郡城下遭贼寇夜袭,禁军左营先溃,边军受其冲乱,韩帅亲临弹压,不幸……”

  他顿了顿,声音稍低了几分,“不幸遇难。三军群龙无首,兵败溃之,死伤被俘者无数……”

  说到这儿时,殿中明显死寂了一瞬。

  然后轰的一声,满殿哗然。

  “韩戎阵亡?”

  “那十万大军……兵败了?”

  惊骇之声此起彼伏,年迈的礼部尚书甚至踉跄了一步,被身旁的同僚扶住才没有跌倒。

  一众御史更是脸色铁青,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御阶下,那个紫袍身影。

  陆崇见状,当即跨步出列,高声压过满殿嘈杂:

  “臣陆崇,弹劾太尉司马延年!”

第二百二十一章廷争未果,权定危局

  此言一出,殿中骤然安静下来。

  “去岁汉州陷落,太尉以‘天寒难行’为由搁置出兵,致贼势坐大,此为失机之罪。”

  陆崇手持笏板,一字一顿,“今岁朝议南征,太尉力排众议,抽调五万禁军出京,致使京畿空虚,此为专擅之罪。”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司马延年的背影,“十万大军,乃朝廷柱石,如今一朝覆没,谁任其咎?”

  “韩戎以下数万将士埋骨荒野,又是谁当其责?臣请陛下明察之!”

  说到这儿,陆崇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凌厉了几分:“毕竟,这些都不是小过,若是要依照刑罚,应当”

  “当如何?”

  司马延年的声音,不急不缓地响起。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声音不高,却让陆崇的后半句,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陆中丞所言,确是实情。”

  司马延年缓缓转过身来,面向满朝文武,面上看不出半分惊惶,甚至比平日里更显从容。

  “去岁搁置出兵,是本尉的判断;调集禁军南下,亦是本尉主张;十万大军覆没,论责本尉确实难辞其咎。”

  说罢,他将笏板平举于胸,面向御座,声如沉钟,“臣司马延年,有负圣恩,还请陛下责罚。”

  这一番话说得坦坦荡荡,没有推诿,没有辩解,甚至没有半分迂回。

  满殿文武闻言,反倒愣住了。

  陆崇也愣住了。

  他昨日从宫中打探到消息后,精心准备了许久,还事先预想了数种对方可能推诿的情形。

  却万万没料到,司马延年竟当廷认罪了。

  陆崇稍稍有些失望,但随即便收住心情,准备乘胜追击。

  既如此,今日就算不能扳倒这奸臣,也至少要削弱其势力,打压一下气焰,最好能让其丢官罢职。

  然而,就在他刚想好措辞之际,一道身影突然跨步而出。

  众人定睛一看,是五城兵马司都指挥使朱威。

  “启禀陛下,臣亦有要事禀奏!”

  朱威沉声道,“昨夜不知何故,大军兵败的消息竟已走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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