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意间转头看了眼沈判,沈母眼中露出一丝丝忧虑。
沈判以前在家中时很跳脱,和个半大孩子没什么区别。
可这一次回来,整个人变化很大,刚进门时,浑身散发的无形凶煞之气就连院中的狗都夹起了尾巴。
同时他也不再像过去那般像个狗子似的围着沈母和几个侄儿乱转,而是一有时间就在院外练功。
即便闲暇下来,也只是神色温和地静静看着几个小家伙玩闹。
沈母有些担心这个小儿子,曾与沈父说起过,可沈树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
......
在沈判回返下山集之时,邬子真等人也在花林县展开行动。
邬子真拜访丁、徐、刘三家,软硬兼施令三大家各自出人维护街面秩序。
同时花费大量银子从三大家族处购得数量众多的棉衣、木料、药物等灾民急需的物资。
刘锦则与黄宿县的程沛儿取得联系,购买了两千石糙米。
当一车车糙米从花林县南门鱼贯进入时,花林县的恐慌气氛瞬间得到消解。
民以食为天!
只要有粮食,受灾百姓的心就能安定下来。
叶玄擅长管理且深谙人心。
他深知受灾中的百姓心智最是脆弱,为了防止灾民生出事端,他以官府的名义进行赈灾。
并将全部的灾民都调动起来,分出数百小组清理灾区。
一座座焚毁的屋舍被推倒,一具具烧焦的尸体被抬了出来。
虽然此时还是初春,天气很冷,但叶玄丝毫不敢大意。
大灾之后必有大疫,这是刻在他脑子里的。
叶玄命令每一名清理灾区的百姓都必须戴有护嘴,还严令任何人不得喝生水,也不许喝县中被污染的井水。
为了防止有人不听劝阻,叶玄调用数十名衙差用来监督,每有犯令者,必定严厉鞭笞。
受灾区域被一点一点清理出来,梁柱、砖石、米粮、金银、饰品、衣物、牲畜.....
凡是所有能再生利用的物资全被集中起来分门别类登记入册。
上千具尸体被搜寻出来,为防止出现疫病,叶玄独断专行,将这些尸体在乱葬岗统一焚毁埋葬,最后立下一块‘泣血碑’。
上千人的姓名在碑身上刻下。
焚尸埋葬确实可有效防止疫病,但死者通常以土葬为主,他的这一举措给他带来极其不好的名声。
可此时的叶玄哪里还顾得上百姓的情绪,他的全部精力都用在整治灾情上了。
定区、铺路、修宅、施粥、分发衣物、救治伤病。
每百人设置一处临时区域,由德高望重之人代为管理,配置衙差一人用以监督沟通联系。
每日赈灾粥棚由衙差负责发放,早晚各一次,粥米插筷不倒。
为了稳定灾民的情绪,叶玄甚至调动了县里所有的说书人,让他们每日在灾民中说唱励志救灾典故。
无数青壮百姓在叶玄的调配下井然有序地运转开来。
通过赈灾,邬子真、狄如霜、向元菱等人真正发现了叶玄的能力。
这人做商贩或是衙差实在屈才,其能力足以担任百里侯啊!
看到叶玄的能力后,邬子真等人全力配合,对其发出的每一道指令都不折不扣地施行下去。
灾民得到妥善安置后,短短几日时间,花林县的秩序便得以初步恢复。
而在花林县无数人竭尽全力救灾之时,花林县的县令方唐镜却由始至终未曾出现一次。
只此一事,方唐镜在花林县百姓心中的威信便降到了最低。
第15章 乔凌飞遇难
在此期间,还发生了一件趣闻。
东街有一人名为蓟启宏,现年四十一岁,擅长丹青素描,平素间靠作画为生,自号‘丹青子’。
二月初二至初五之间的夜里,蓟启宏全程看到沈判如何救火、救人以及平定混乱的狠辣手段。
深受震撼之际,蓟启宏脑中灵感迸发,闭门两日作出两幅‘判官巡城’画卷。
这两幅画卷皆以沈判为原型,相貌有九成相似,之所以绘了两卷,是因为他觉得单凭一幅画卷根本体现不出沈判的风格。
其中一幅画卷中,沈判浑身筋肉虬结,赤发红眉,裸身赤足,胸前交叉盘缠锁链,左手狮头锤张口怒目,右手月牙刃刃尖滴血。
腰间垂挂着妇人、男子、老者、幼童四颗狰狞头颅。
画卷中的沈判嗔目怒张,眉心处一团火焰熊熊燃烧,周身烈焰蒸腾,呈张口吞吸火焰之状。
熊熊燃烧的火焰背景令整幅图显得狂乱而又炽烈。
另一幅图中,沈判骑着一匹烟雾状的黑色骷髅巨马,身着黑衣红袍,面色沉肃,背后斜着背负着一柄长长的双刃弯月战斧。
左手提着一柄长弓,右手握着一根锁链,锁链末端拖着一群匍匐在地绑在一起发出哀嚎神情的人。
整体风格黑暗清冷,充满肃杀之气。
蓟启宏很满意这两幅画,将其张贴在自己家门的两扇门扉之上。
二月初九半夜,一名窃贼潜入蓟启宏家中行窃。
其从屋顶飞檐走壁而来,倒挂屋顶边缘准备拨开蓟启宏家门插销潜入,不想正与蓟启宏门扉上的两幅图画照面。
此贼在前几日夜中见过沈判屠戮暴民的场景,对沈判惧意极深。
此时目目相对,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只以为沈判在此守候,本就做贼心虚的他瞬间吓得心胆俱裂,大叫一声从屋顶摔下。
蓟启宏在家中听到声响后壮着胆子从家中走出,看到地面蜷躺着一名黑衣人。
小心查探,却发现此人面呈青紫,双目圆睁,脸上凝固着惊恐之色,已没了呼吸。
蓟启宏不敢怠慢,连夜向县衙报讯。
经仵作查验,此人心胆破裂,竟是被吓死的。
后来经过排查,发现此人名为梁彦,是县中一名颇有名气的窃贼。
此人性格谨慎,行踪诡秘,快班追踪了几个月都没有将之缉拿,不想今日却被两幅画吓死。
等事件传开之后,有人言沈判乃天上凶神下凡,身上的凶煞之气可震慑不正之气,立其一像,可保家安宅。
另有人说,沈判乃九天火神转世,喜食戾气,生平最喜欢将邪魔外道炼化成火进行食用,有其像镇宅,外邪不得侵入。
除以上两种传言,还有其他很多关于沈判的传说。
如有人说沈判身具异象,双眉一旦变为红色,就会大开杀戒。
还有人说沈判有一双能明察秋毫的慧眼,凡作奸犯科之人皆逃不出他的双眼查探。
最神奇的是,有传言说沈判有通幽之能,可与死亡之人沟通,所以他才能快速断案。
凡此种种,不胜列举。
真真假假各种传言之下,花林县百姓纷纷到蓟启宏家中求画。
有一些较为机灵的,更是以泥塑、木塑、金塑之法铸像售卖,很是小赚了一笔。
其后每到年节,花林县百姓的居所除了大门处张贴门神画像外,家门上还会张贴‘巡城判官’画像。
只是有的张贴‘黑判官’,有的人张贴‘火判官’,毕竟大多数百姓的家门只有一扇。
再后来,为了能够张贴两张画像,花林县的家宅大门渐渐都改为双开。
为了感谢沈判的付出,也为了震慑不法之徒,同时纪念缅怀大正二十一年二月初二之夜逝去的亲属,花林县多了一项‘判官巡城’的习俗。
每年的二月初二夜间取消宵禁,到了这日夜间,花林县县衙所有衙差腰缠锁链绕城鸣锣而巡。
县中百姓也都各提绘有判官形象的红色灯笼进行游街。
黑、红判官挂像手挽喷火草龙被高高举着,敲锣打鼓沿街而行。
此外,县衙会在这夜赶着一辆装了两百二十二个米饼的牛车在四街行走。
牛车无人驱赶,衙差只在前方进行引导,当牛车停步,到哪家门口,就会取下一个米饼送入以作祈福。
此习俗慢慢延续下去,直到千年之后还在持续。
......
二月十一日。
距离二月初二发生的混乱已有十日。
花林县的秩序已基本恢复,灾情也初步得到控制。
邬子真自县衙门口出来,抬眼看到几名壮班衙差正抬着一副担架在县衙门前匆匆走过。
邬子真随意扫了一眼担架上的人,心中不由一惊。
‘咦,这不是乔凌飞吗?’
邬子真抬手拦住几名壮班衙役,开口询问。
“等等,乔凌飞这是怎么了?”
那几名衙役见邬子真问询,连忙止步,一名中年衙役满面激愤地道:
“乔班头被人给害了,邬班头,你可要为乔班头报仇啊!”
邬子真神色一沉,快步来到担架前进行查探,可等她掀开乔凌飞身上盖着一层薄看到其状况后,心神不由一抖。
此时的乔凌飞已完全脱了相,身躯枯瘦如柴,双目凹陷无神,满嘴都是血迹。
“乔哥...乔哥的舌头被割掉了,牙…满嘴的牙也被拔掉了!”
那名衙役愤怒地叫道。
邬子真恍若未闻,伸手在乔凌飞身上摸索了片刻,不由得闭上双眼。
乔凌飞全身绵软,骨骼尽数断裂,看其浑身上下的青紫手印印痕,显然是被捏断的。
至于其余还有哪些伤势,看着宛若破布袋子也似的乔凌飞,邬子真一时之间竟是无从查看。
有那么一瞬间,邬子真心中竟是有些怀疑起沈判。
不过,这一念头转瞬即逝。
“在哪里出的事?”
那名壮班衙役语气低沉地道:
“今早有百姓前来报案,说是在城外山神庙中发现有穿衙役服饰的人重伤。
听其描述相貌,我觉得像是乔哥,就带了几个兄弟前去查看。
结果…结果…”
邬子真站起身,肃然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