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七日。
一大早,沈判就扛着一张巨大的木桌来到小镇中央。
今天是立碑的第四日,八块石碑的周围只剩下零零落落的三十几人。
来到石碑前,沈判将木桌放下。
周围三十几人被他的动作吸引,一个个围拢过来。
沈判从背后摘下一个大大的口袋,袋口朝下,一手抓着袋子,一手将袋口解开。
“哗啦啦~哗啦啦~”
淡红色的铜子、亮白色的银元、金光灿烂的金元,如瀑布一样从袋子里倾泻到木桌上,转眼间便在木桌上堆起一座三尺高的钱山。
围在四周的三十几名小镇居民看着木桌上那一堆山也似的的钱币,一个个双目发直,目瞪口呆。
足足过了七八个呼吸的时间,沈判手中的袋子才不再向外倾洒钱币。
随手将袋子丢到一边,沈判看着周围的百姓,大声道:
“从今日至大年三十。
不管是任何人,男人、女人、老人或是儿童,只要有人能够背下十条律文及相关案例,奖励铜子一百。
背下二十条,奖励铜子两百。
以此类推,每多背十条,奖励铜子一百。
如果能背下一百条律文及案例……”
沈判伸出右手五指。
“奖励银元五两!
背下两百条,奖励银元十两。”
听着沈判的述说,四周小镇居民眼中放光,有一人高声叫道:
“要是我能都背下来呢?”
“唰~”
数十道目光炽烈地看向沈判。
沈判笑了,从木桌的钱山中找出十枚金黄色的金元摞在一起。
“如果有人能在正月初一子时之前背会全部的四百二十一条律文及案例。”
沈判将金灿灿的一摞金元向前一推。
“奖励银元一百两!”
“哇~真的假的?”
“不会是骗人的吧?”
没有人会相信天下掉银子,全都对沈判充满了怀疑。
沈判高声道:
“回去告诉你们所有认识的人。
我、沈判、雾凇镇一级旗官,于大正二十一年腊月二十七日,在雾凇镇悬赏推行大夏九章律法。
任何人,只要做到了我所说的,我都会立刻发下奖励,立字为证!”
沈判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张亲笔契书,契书所写与沈判所说一致,并有沈判亲笔签名及画押。
沈判拿着契书来到最大的那座石碑前,反手一拍,契书嵌在石碑左侧上方。
“契书在此,我若未兑现承诺,任何人可去巡捕司中找黄旗正告我欺诈之罪!”
三十几名百姓看看沈判,又看看木桌上的钱山,最后一道道目光锁定在石碑边角上的那一张契书上。
片刻的沉默后,三十几人哄然四散离去。
众人一边发了疯地向家中奔跑,一边大声呼喊。
“巡捕司沈判悬银背律,背出全文者,赏银一百两!!!”
半刻钟后,雾凇镇沸腾了,数不清的小镇居民从四面八方向小镇中央聚集。
沈判见势不妙,立刻找人去喊黄砥等人。
等黄砥等人匆匆赶来,四周已围拢了近千百姓,海浪一般朝小镇中央汇聚。
望着小镇街道上无休无止纷涌而至的人海,黄砥不禁头皮发麻,气急朝沈判大喊。
“沈判,你又在搞什么事情?”
沈判也没有想到会惹出这么大的动静,心虚地一个劲往解彬等人身后躲。
黄砥一拍脑门,痛苦地叫道: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哎!!!”
第二十六章 邬黎
巳时一刻,数不清的居民聚集在镇中央附近。
黑压压的人头好似夏日里泥坑里的蝌蚪,密密麻麻看不到尽头。
前面的居民在发问,后面的人群在拥挤,数千人如海潮一样来回晃动。
嘈杂的声音形成巨大的音浪,在镇中回荡。
黄砥等人穿入人群中努力维持秩序,拼尽了全力,总算没让人群崩散。
见此情景,沈判当机立断跳上身前木桌,深深吸了口气,沉声发出一声大喝。
“肃静!”
声如闷雷,碾过所有人的耳膜。
正在喧闹、挣动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齐齐看向沈判所在方向。
沈判高声开口。
“律法石碑所在之处容纳不下太多人聚集,为了大家的安全,也为了让大家都能知道碑中律文。
午时整,我将在此背诵大夏九章律法,所有人现在可以回家取纸笔或是其他方式进行记录。”
说到此处,见下方人群已然有些骚动,沈判提高了声音。
“所有人不用心急,我的声音足以让大家都听到。”
见依然有人不听劝高在向后拥挤,沈判厉声喝道:
“凡不遵守规矩在人群中制造骚乱者,取消其获赏资格,并将按律进行惩治。
从今日起至腊月二十九日,每日巳时,我会在此背诵大夏九章律法。
若有不识字者,可随我一同背诵,三日皆在者,奖励铜元三十文。
现在,前方所有人不要乱动,先让后面的人撤离,午时重新在此集合。”
人是盲从的,有了约束,有人指挥,数千人有条不紊散去。
待人群四散,黄砥等人满头大汗地来到沈判近前。
沈判低头,愧疚地道:
“旗正,是我思虑不周,险些酿成大错。”
“记住今天的教训,以后不可再如此疏忽大意了。”
黄砥叮嘱了一句,随后不禁摇头。
“只是一则消息便险些引发骚乱,当日查堵赵炎时,若那厮不是对自己心存侥幸,在现场闹开的话,简直不敢想象后果。”
顿了顿,看向沈判。
“沈判,你的积蓄可够?”
他没有问沈判是否真的要以悬银背律来推行律法,话已经说出去了,覆水难收。
“应该够了。”
沈判回了一句,掰手指计算道:
“小镇八千六百多人,每人三十文,也就三百两银子左右。
依我推算,能够背下十条律文及案例的应有三成,按一人一百铜元计算,总共大概需要三百两银子。
以此递减,全部加起来,预计需要两千两银元。”
黄砥一怔,诧异地道:
“这么少?”
他本以为搞出这么大的阵势,怎么也需要几万两银子来背书,不想才这么一点。
解彬算不来这等账目,转头看向云遮月。
云遮月在心中默默计算了一阵,微微点头。
“差不多,即便出现意外,三千两银元足矣。”
三千两!
这个数字其实已经不小。
普通一家六口,一年积攒下的银钱不会超过四十两,这还是大夏连年减赋所致。
沈判在花林县做白役时,每月俸银二两,现在升任一级旗官,月俸也不过才五十两。
三千两,按照俸禄,沈判不吃不喝整整五年才能攒下。
但黄砥等人却是知道沈判从来不是靠俸禄活着的,其身家至少有十万两,几千两对于他真的不算什么。
解彬定定看着沈判。
“判官,你知道你这样做意味着什么吗?”
黄砥等人一愣。
解彬微微吸气,沉声道:
“你们不是法脉门人,对法脉了解不深。
判官现在的做法,几千年前也曾有人做过。”
“谁?”
解彬一字一顿。
“法脉中兴之师商鞅公。
昔日商公于秦国都城南门立三丈之木,言:有能徙木至北门者,赏十金。
百姓不信,无人参与,商公再发悬赏:徙木北门者,赏金五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