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子真叹息道:
“元菱始终未能开窍入脉,去年她找到了我,让我把你送她的那一对虎头钩转交于你。
还说辜负了你的信任,让我见了你和你道一声谢。
我没有拿,让她自己去和你说。”
沈判脑中想起向元菱那倔强的眼神,不禁轻叹。
“没入脉也好,修行这条路可不好走。”
狄如霜心神有些恍惚,当初若没有沈判分下的那半篇万象折形灵兵谱,自己恐怕也未必能开窍入脉成功啊。
心中感激,想着等沈判离开时,定要多折一些飞禽走兽给他。
可惜自己修为不够,若是也和沈判一样晋升六品,就能折出能够施展本命术法的灵兽了。
正思忖间,邬子真抬手指向前方一座临街小楼。
“到了,这里就是夏统领的家!”
……
夏府。
干瘦如骷髅一般的夏铁衣昏迷不醒地躺在床上,因昏迷时间太长,虽有灵药吊命,他的生机依然在消散。
夏夫人双眼红肿地坐在床边,以绢帕轻轻地擦拭着夏铁衣的额头。
旁边铜盆中,堆积着十几块沾满鲜血的药纱。
不时有略显嘈杂的声音从门外传入。
那是夏铁衣的同族在争论售卖宅院之后如何分钱之事。
如今已无人在意夏铁衣的死活,更没人理会夏夫人,只当她不存在。
夏夫人之所以会哭,就是因为刚刚和那些人吵了一架。
卖房子她同意,半年来,为了给夏铁衣买灵药续命,这些年的积蓄已用了十之七八。
若是卖掉房子,换来的钱还能维持一段时间。
可夏铁衣的几个同族却不同意。
他们觉得夏铁衣已经没救了,这就是一个无底洞,活着还不如死了。
故此几名族老以夏夫人未给夏家延续香火为由,将夏宅归入族中,正商议着如何分钱。
艰难困苦之时,方能看出人情冷暖。
夏夫人万念俱灰,夏铁衣若是死了,她也不想活了。
正心中悲凉之际,忽地听到门外有人拍门。
“啪啪啪~啪啪啪~”
夏夫人站起身,出了房门,看也没看院中吵嚷的几人,来到院门处将门打开。
看到门外的邬子真,夏夫人勉强笑了下。
“真真,你怎么来了?”
邬子真刚要说话,听到院中有人吵嚷,脸色一沉。
“青姨,那些人又来要房子了?”
夏夫人名叫梅染青,因自身没有子嗣,向来视邬子真为女,对她极好。
夏铁衣出事后,除了张唤等一干弟子,就属邬子真来的次数最多。
“唉~”
夏夫人叹息一声,不想多说什么。
随后看向沈判等人。
“真真,这几位是……”
沈判、刘锦、狄如霜三人挤眉弄眼,暗自憋笑。
邬子真烈火一样的性子居然被人叫‘真真’,实在令几人心中狂笑。
邬子真转头看了一眼神情古怪的三人,知道他们在乐什么,狠狠瞪了几人一眼。
“他们是我以前的同僚,过年来看我。”
顿了顿,压低声音。
“他叫沈判,懂得些医脉术法,我带他来给夏统领看看。”
听到沈判是来救人的,夏夫人先是双眼一亮,随后又黯淡下去。
夏铁衣受伤后,巡捕司的曾司命也曾请来一位四品的医脉修士为夏铁衣治疗。
可那医脉修士在看完夏铁衣的伤势后却摇头离开。
夏铁衣的伤势并非单一的身体创伤,而是中了毒,一种令神魂陷入幻境的无形幻毒。
这种幻毒会因为思绪的变化反馈到身体上。
换句话说,就是如果夏铁衣认为自己胳膊受伤,那他的胳膊就真的会出现伤口。
而如果他认为自己要死了,那就真的会死。
此外,因为这种毒无形无质,一般的解毒方法都没有效果。
据那位医脉修士说,想要治愈夏铁衣的身体,必须先治好神魂,而想要治愈神魂,就必须先将夏铁衣从所中的幻毒中叫醒,要将夏铁衣叫醒,却又要先治愈其神魂。
二者形成一个悖论,故此那医脉修士束手无策。
夏夫人自心中绝望,但她还是带着一丝期待请几人进家。
邬子真当先来到院中,看到那几名还在争论的夏铁衣同族,脸色一沉,喝道:
“滚!”
那几人看着沈判等人身上的巡捕袍服,没一人敢多嘴,乖乖离开。
夏夫人松了口气,感激道:
“还好有你,我轰都轰不走。”
邬子真皱眉。
“张唤他们几个呢,这时候不在,要他们几个徒弟何用!”
沈判对张唤有些印象。
当初沈判击杀狼盗后,怀化府曾进行封赏,去颁发奖励的人就是张唤。
夏夫人一言难尽地发出声叹息,没有说什么,带着几人进入卧室。
沈判来到床前,细细打量了床上昏迷着的夏铁衣。
所谓久病成医,沈判虽未生病,但他这两年推行律法之时,救治了数不清的百姓。
对于伤病,现在也颇有经验,否则‘甘霖叶’也不会进阶为‘甘露枝’。
“夏统领的内外伤势一直在反复吗?”
观察了片刻的沈判抬头向夏夫人问道。
夏夫人只以为是邬子真提前告知,轻轻点了点头。
殊不知邬子真也不敢断定沈判能够治好夏铁衣的伤,不想给沈判带来压力,并没有细说伤情,她对沈判提出请求也只是看看而非治好。
“夏统领中毒了!”
夏夫人抬起头。
夏铁衣受伤后,除了那位四品医脉修士,她还找了不少的杏林名家,但能看出夏铁衣中毒的,只有少数几人。
只听沈判这一句话,夏铁衣就知道沈判不比寻常。
“能看出是什么毒吗?”
沈判摇头。
“我没学过医术,不知道是什么毒...”
这句话令夏夫人摸不着头脑,随后就听沈判继续道:
“不过这种毒似乎能诱使夏统领陷入幻境且将幻境中的伤势反馈本体,他可能并不知道自己受伤,一直在幻境中与敌搏杀。”
夏夫人这次真的震惊了,除了那位医脉修士,沈判是第一个能准确描述出夏铁衣伤势的人。
“你...你有...有办法治好吗?”
夏夫人颤声问道,呼吸都屏住了,目光死死盯着沈判,不敢眨动一下。
沈判沉吟。
房中寂静的好似空无一人。
良久,沈判才缓缓道:
“可以试试!”
听到这句话,夏夫人整个人都虚脱了,双腿一软就要瘫倒,被邬子真轻轻扶住。
可随后沈判接着道:
“神魂中毒很难治愈,我也没有十足把握。”
夏夫人激动的话都说不出来,五指泛白抓着邬子真的胳膊,带着哭腔不住点头。
“我知道,我知道,您随便治,治不好...治不好也没关系。”
刘锦、狄如霜一旁看着,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们还是第一次这么直观地看到一个人受伤对家人的伤害。
沈判没有直接动手治疗,而是继续对夏夫人道:
“我有两个条件,夏夫人若是答应了,我便治,若不答应,只能清您另请高明。”
夏夫人快速抹掉眼角的泪水。
“您说。”
沈判颔首。
“第一,不管能不能治好,我帮夏统领治疗的事不得外传。”
沈判不想自己被某些大人物惦记上。
夏夫人立刻点头。
“我保证,对谁都不说。”
“第二,我提前说明,夏统领的伤很难治,需要耗费掉我的一些珍贵灵物。
因此,即便治不好,我也需要报酬,夏夫人,您能理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