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诺瓦回头，只见一个穿着黑色长袍、胸前挂着圣徽的牧师走了过来。
他脸上带着虚假的微笑，眼神却锐利地扫过诺瓦全身，似乎在打量什么。
“年轻的士兵。”
“你来此，是向主祈祷平安与胜利吗？”
牧师语气温和。
但却动作熟练地指了指祭坛旁边，一个有着投币缝的木箱子。
“虔信者的奉献，是通往神恩的阶梯。”
“十枚铜币，即可点亮一盏祈愿烛，你的祷告将更容易令神明听到。”
十枚铜币？
诺瓦愣住了。
他全身上下，除了那点勉强果腹的口粮，一文钱都没有。
军营不发饷。
或者说，发的那点微薄得可怜的“安家费”早就不知道被经手的官吏克扣了多少层了……
这根本到不了他们这些新兵手里。
“我……”
“我没有钱。”
诺瓦老实地回答。
牧师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没有钱？！”
他的声音提高了些许，在安静的教堂中显得有点刺耳。
“没有钱你也敢踏入神圣的殿堂？”
“没有奉献，何来诚意？！”
“主岂会倾听吝啬者的絮语？！”
不等诺瓦解释，牧师直接挥手招来了两个身材粗壮的教堂守卫。
“把他请出去！”
“不要玷污了圣地！”
守卫一左一右，径直将诺瓦拖离，扔出了教堂大门。
诺瓦踉跄几步，稳住身形，才没有摔倒在地上。
他身后传来牧师那清晰的嘲讽声。
“连十铜子都拿不出的穷鬼，也配祈求神明的保佑？！”
“怕是连武器都握不稳吧！”
第188章 所谓战争
随后，那教堂厚重的木门在诺瓦面前缓缓关上，隔绝了内部的烛光与吟诵，也隔绝了他短暂的好奇与憧憬。
站在这午后的阳光下，
广场上人来人往，喧闹嘈杂。
诺瓦却感到一阵冰冷的茫然。
祷告……
需要花钱吗？
神明……
会喜欢金钱吗？
他记忆里没有神。
他也不知道神是否爱钱。
可如果神真的是伟大而仁慈，如同人们传说和圣若斯教义里宣扬的那样，为什么会设立这样一道金钱的门槛？
为什么神明的代言人，会因为十枚铜币而变脸，将人粗暴地驱逐出去？
“或许……”
“我根本不知道神是什么样。”
诺瓦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尘土的破旧靴子，嘴角扯出一个微不可察的、带着自嘲和苦涩的弧度。
他从未见过神。
那声恍惚的“去吧”或许只是幻觉。
而他对神的认知，不过是由他人口中的话语，所拼凑起来的模糊影子罢了。
此刻，那影子随着教堂大门的关闭，似乎也砰然碎裂了。
这时，远处军营的方向传来了集合的号角声，短促而尖锐。
战争要开始了……
而这场战争的起因则是，因为他所在的维斯特里亚国和旁边的索伦蒂诺国，发现了一处新的铁矿。
所以，为了这处铁矿……
国与国的战争，才因此打响了。
他也是因此被强制征召而来。
因为，双方的国王是不会，将自己手中的精锐力量给先消耗掉的。
而是，打算用平民的生命去消耗。
甚至，就算是用十个平民换掉一个敌国的士兵，国王也都是赚的。
因为，培养一个士兵所花费的金钱和资源，是极其高昂的，所以，一个小国的资源，是支撑不起太多的士兵。
所以面对这可以带来大量财富和利益的铁矿，双方必然不会放弃。
……
诺瓦最后看了一眼那紧闭的教堂大门，便朝着号角响起的方向，跑去。
随后，短暂的休整后，城外的荒原则是，再次成为了维斯特里亚与索伦蒂诺两国角力的舞台。
但与其说是“战争”，不如说是一场被规则束缚的、规模有限的残酷游戏。
双方投入的“兵力”总计不过万余人。
但其中，真正身着统一服饰、手持制式武器、列队相对整齐的士兵，各自仅有四五百人。
他们并未站在第一线，而是远远地列阵于后方的高坡上，其盔甲和武器在阳光下反射着光芒，如同沉默的观众。
前线，是被驱赶上前、数量近万的“辅兵”或者说是“征召农兵”。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手中的武器更是五花八门。
有生锈的草叉、有磨损的柴刀、有粗削的木棍、甚至还有绑着石块的木棒。
仅有极少数幸运儿，手里握着缺口累累的短刀或者矛头松动的长矛。
每个人都恐惧着这场战争。
但他们后退的道路却被后方的士兵，用皮鞭刀剑给堵死了。
只见一声粗粝的号角响起，双方的督战队便立刻厉声呵斥……
将前排的平民们驱赶着，向对面那片同样茫然惊恐的人群冲去。
战斗……
如果这能称之为战斗的话……
瞬间爆发了。
没有所谓的阵型，没有任何战术，只有双方那最原始的推挤、嚎叫、以及……胡乱的挥砍捅刺。
不时有人倒下……
鲜血混入泥泞，迅速失去温度。
而此刻，后方高坡上，维斯特里亚的士兵们，包括几位骑士及其亲卫们，正悠闲地观战。
他们指点着战场，对着某些笨拙、可笑的打斗发出毫不掩饰的哄笑。
仿佛他们只是在观赏一场拙劣的角斗表演，而非是在进行一场真正的战争。
“看那个！那个拿草叉的，他居然把自己给绊倒了！哈哈哈！”
“索伦蒂诺那边有个大个子，力气不小，可惜是个瞎子，老打自己人！”
“啧，这批辅兵质量不行啊，倒得比麦子还快。”
哄笑声刺耳地飘荡在空气里，与前方垂死的呻吟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而在这片混乱中……
诺瓦的身影显得格外突兀。
他瘦小，但那杆在他手中显得过长的简陋长矛，却仿佛有了生命一般。
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攻击。
或用矛杆巧妙地拨开对手的武器，随后一记突刺便能令对手失去战斗力。
但更令人惊异的是他的力量。
看似瘦弱的臂膀，却能爆发出令人咋舌的力道。
面对三个索伦蒂诺的辅兵包围时，他一个横扫，便瞬间将三人手中的棍棒同时震飞出去！
随后，诺瓦所过之处，索伦蒂诺一方的辅兵纷纷倒地或退却。
他没有下死手，只是令对方失去进攻能力。
但那无可匹敌的姿态，也引起了后方观战者的注意。
维斯特里亚士兵们的哄笑声渐渐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惊讶。
而在对面索伦蒂诺阵列中，军官们的脸色则变得铁青。
“那是谁？辅兵里怎么会有这种怪物？”
“不能让他再冲了！再冲我们的阵脚就要被一个人搅乱了！”
索伦蒂诺的指挥官当机立断，吹响了急促的撤退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