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盔甲……”
他略一沉吟,看向诺瓦。
“王国库存的盔甲暂时没有了。”
“只要你这次能为王国拿下这场战争的胜利,我亲自为你订制一套!”
诺瓦恭敬地谢过。
随即,从亲卫手中接过了那块沉甸甸的、刻有克斯顿家族狼头纹章的令牌。
然后,又跟着亲卫领取了一柄虽非精品但保养良好、开刃锋利的制式长剑。
但握着剑柄,感受着冰凉的触感。
诺瓦却感觉不到丝毫成为战士的兴奋,只有心中那更深的茫然。
但好在,
下一场战争并未马上到来。
第190章 打仗也要讲规矩、前倨后恭
因为,休战期开始了。
根据那套繁琐的“大陆公约”和贵族间的潜在规则,两国约定下一场“对决”将在一个月后。
期间,任何一方不得偷袭或进行大规模军事调动,否则将被视为背信弃义……
甚至可能因此,招致周边其他小国和圣若斯教国的仲裁机构的干涉。
诺瓦曾不解地问带他的亲卫。
“如果索伦蒂诺人夜里来偷袭营寨,不是更容易取胜吗?”
亲卫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瞥了他一眼,嗤笑道。
“偷袭?”
“那是强盗和野蛮人才干的事!”
“我们可是尊贵的王国军队!”
“我们要进行堂堂正正的对决!”
“只有这样,输了也心服口服。”
“要是他们搞偷袭?”
“那就算赢了,也是丢尽脸面!”
“以后在贵族圈里怎么抬得起头?”
“其他国家也会鄙视你,甚至联合起来制裁你!”
“所以,为了一个铁矿……”
“不值得。”
诺瓦默然。
他无法理解这种将杀戮也套上“礼仪”枷锁的逻辑。
但也知道……
多问也无益。
……
而获得自由的诺瓦,则是佩戴着亲卫令牌和长剑,在城内漫无目的地走着。
城市的喧嚣与贫穷依旧。
但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却有了不同。
一些平民会下意识地避开他,小贩们的叫卖声在他经过时也会低上几分。
以及,巡逻的士兵看到他腰间的令牌时,也会朝着他微微点头示意。
不知不觉,他又走到了中心广场。
那座圣若斯教堂再次映入眼帘。
恰在此时,教堂的门开了。
上次那个将他驱逐出去的牧师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经书。
他一眼就看到了诺瓦,目光先是习惯性地扫视着,诺瓦那朴素的衣着……
眼底迅速掠过了一丝熟悉的轻蔑与不耐,似乎又要开口驱赶“闲杂人等”。
但下一秒……
他的视线定格在了诺瓦腰间。
一柄制式长剑,以及更重要的、悬挂在腰间的、刻着狼头纹章的亲卫令牌!
牧师学徒脸上的表情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揉捏、重塑。
轻蔑的目光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堆满笑容的友善与恭敬。
他脚步轻快地迎上前,声音变得异常温和。
“哦?!”
“原来您是克斯顿大人的亲卫。”
“真是巧遇呢!”
“愿主保佑您平安归来!”
他仿佛完全忘记了上次的不愉快,热情地侧身指向教堂大门。
“现在日头正烈,您要不要进入教堂内休息片刻,向主献上感恩的祷告?”
“主必定会悦纳您的虔诚的。”
诺瓦看着眼前这张瞬息万变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荒诞感。
他清晰记得上次被架出来时,对方那冰冷的眼神和刺耳的嘲讽。
他忍不住,带着一丝连自己也说不清的试探,开口问道。
“祷告……”
“还需要十枚铜币吗?”
牧师学徒的笑容丝毫未变,反而更加恳切,连连摆手。
“您这是哪里话?!”
“您为主捍卫正义,驱逐邻国贪婪之徒,您本身就是主虔诚而勇敢的战士!”
“像您这样的虔信者,教堂的大门永远为您敞开,祈祷圣坛的烛光也随时愿为您而亮,何须那些俗物?”
“那只不过是为了考验,那些心不诚的庸人罢了!”
牧师的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把诺瓦抬到了虔信战士的高度,又将金钱门槛解释为对庸人的考验。
不仅完美地维护了教会的体面,又给足了诺瓦十足的面子。
诺瓦沉默了。
他看着牧师那无懈可击的、热情洋溢的笑脸,第一次如此直观而深刻地体会到了“身份”这两个字所蕴含的魔力。
它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可以轻易改变别人对你的态度、言语甚至对待你的“规则”。
仅仅因为一块令牌。
他从一个“连十铜子都拿不出的穷鬼、不配求神保佑的贱民”,变成了“虔诚勇敢、无需金钱考验的战士”。
牧师的这种转变,不仅没有让他感到丝毫的喜悦或虚荣,反而像一阵寒风,吹得他心底发凉。
之前被驱逐的遭遇是真实的,
此刻的热情也是真实的。
但两者之间的唯一变量,只是他腰间多了一块象征着权力的令牌罢了。
那么,到底哪个才是“真实”?
哪个才是这个牧师……
或者说这个“神圣”之地的本来面目?
他忽然觉得这一切都索然无味,甚至有些可笑。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对那依旧笑着的牧师学徒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然后便转身,朝着城门方向走去。
他现在想回村……
看一看了。
牧师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恢复了一贯的平淡,甚至,还带着一丝放松。
因为,他只是一个牧师学徒罢了。
牧师学徒低声自语。
“还好我反应快……”
“克斯顿骑士的亲卫,可不是我能得罪的。”
“不过,要是克斯顿骑士大人过来,就应该是理德牧师亲自来接待了。”
“唉,身份啊身份……”
他摇摇头,抱着经书走开了。
在他眼中,这不过是一次符合规矩的、对不同身份者区别对待的日常操作,并无任何不妥。
……
诺瓦骑着军营配给他的一匹老马,回到了阔别数月的村庄。
夕阳为他熟悉的田野和低矮房舍镀上一层暖金色,但当他出现在村口时,这份宁静被打破了。
最先认出他的是在溪边洗衣的妇人。
当她们看着他身上明显不同于辅兵的服饰,腰间的长剑和令牌,以及胯下的马匹,顿时发出了惊讶的窃窃私语。
很快,这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这座小小的村落。
而当诺瓦牵着马走向自家那间低矮木屋时……
沿途遇到的村民们,无论是曾经一起玩耍过的伙伴或者他们的长辈。
还是对他家境况知之甚详的邻居。
他们脸上都露出了他从未见过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