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我独法:我在梦中成为了神明 第541节

  那些人和那些船、那座岛,正在把这个世界变得不一样。

  小镇还是那个小镇。

  但通往外面的路变多了。

  也有了具体的名字。

  他开始好奇那些远方的东西,好奇海上的铁臂到底在挖什么,好奇那些穿不一样衣裳的人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他把好奇埋在心里,没说出来。

  父亲坐在屋檐下的矮凳上,望着远处海面上的船影,低声说了一句。

  “海很大,大到谁也占不完。”

  阿礁顺着父亲的视线望去。

  暮色中,海面波光粼粼。

  一片无垠的水面延伸向远方,也延伸向远方那些正在亮起的光点。

  ……

  变化是从第二年春天开始的。

  起初没人察觉。

  海水还是那个颜色,海风还是那个味道,渔民们照常出海、照常收网,只是偶尔有人嘀咕一句“今天的鱼好像少了点”。

  后来,有人发现捞上来的鱼身上长了奇怪的斑点,像腐烂的瘢痕,卖相不好,城里来的商贩皱了皱眉,压了价。

  再后来,鱼越来越少。

  网收上来,只有空荡荡的绳索挂着几片碎鳞和一团团粘糊糊的灰色絮状物。

  那些絮状物像烂棉花,又像发霉的饭团,缠在网眼上,怎么也扯不干净。

  有孩子跑到海边玩耍,踩进水里,脚趾缝里钻进一种细碎的、灰色的泥沙,洗了半天也洗不干净。

  阿礁的脚踝上起了红疹,起初只是一小片,痒痒的,他挠了挠,没当回事。

  过了几天,红疹蔓延到小腿,又痒又疼,挠破了皮,渗出淡黄色的水。

  母亲烧了艾草水给他洗脚,洗了三天,红疹退了,可没过几天又长出来了,比之前还密。

  她拉着他去了镇上唯一的医馆,老郎中看了半天,捻着胡须,沉默不语,最后开了一副草药说。

  “先吃着,再观察观察。”

  草药不管用。

  阿礁的脚踝继续红,继续痒,整夜整夜睡不好,在床板上翻来覆去。

  父亲也病了,不是脚踝,是胸口。

  他总觉胸口闷,喘不过气,夜里咳嗽得厉害,咳出来的痰带一丝暗红。

  母亲的脸一天比一天沉,家里的气氛像潮水退去后露出的礁石,沉默、冷硬、无处可逃。

  镇上的人越来越多地出现相似的症状。

  渔民们胳膊上长了脓疮,孩子们夜里发烧不退,老人们的关节像生锈的门轴,动一下就疼得直吸凉气。

  有人去更远的地方请了法师。

  法师是个年轻女子,穿着浅蓝色的法袍,气质清冷,她站在镇口,闭目感应了一会儿,眉头紧锁,掌心泛起柔和的绿光,拂过几个病人的额头。

  光晕渗入他们的身体,病人暂时松开了紧皱的眉头,呼吸也平稳了些。

  但她放下手时,摇了摇头。

  “治标不治本。”

  “病根不在你们身上,在海水里。”

  消息传回维纳斯联邦,传到了中州星辰学院。

  一支调查队乘船抵达这座曾经繁荣、如今笼着一层灰色寂静的海边小镇。

  带队的是一位灰袍学者,面容清癯,目光沉静如水,腰间挂着一枚学院徽章。

  他站在码头上,望了一眼那片灰绿色的海水,蹲下身,用一只玻璃瓶舀了半瓶水,举到阳光下看了看,又闻了闻。

  然后他沿着海岸线走,沿着排污口走,沿着那些停工前日夜轰鸣的工厂走,不时停下来记录,在一本厚册子上写下几行字。

  第七天,学者召集了镇上所有人,站在码头前的空地上,声音不算大,却字字清晰。

  “镇上近海的水质出了问题,是因为上游几家工厂没有按照规定净化废水,就直接往海里排。”

  “那些废水里含有重金属和化学物质,渗进了海水和海滩,污染了你们祖祖辈辈赖以生存的地方。”

  人群中一片哗然。

  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低下头,有人当场骂出了声。

  阿礁站在父亲身边,仰头望着那个学者,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踝上那片仍未消退的红疹,似乎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何总也好不了。

  学者举起手中的那瓶灰绿色的海水,阳光透过瓶壁,能看到里面悬浮着细小的颗粒和浑浊的丝缕。

  “从今天起。”

  他说。

  “这附近的工厂全部关停,直到整改完成。”

  “海上开采也暂时停止。”

  人群沉默了。

  工厂关停了。

  那些烟囱不再冒烟,那些大型船只一艘接一艘地驶离码头,只剩下空荡荡的泊位和海风卷起的灰沙。

  小镇在一夜之间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码头上的工人们收拾工具,领了最后一笔工钱,有的锁上仓门,有的把钥匙交还给镇公所,有人站在岸边,望着那片灰绿色的海面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转身,慢慢消失在巷子深处。

  日子一天天过去。

  药铺的草药还在熬,法师们的净水法术还在施,海水缓慢地、肉眼几乎无法察觉地变清了一点点。

  但病没有立刻消失……

  鱼也没有游回来。

第479章 人鱼一族的恐惧

  码头空着,栈桥下的海浪不再有船只搅动的声响,只有浪头不紧不慢地拍打着桥墩。

  父亲没了码头上的活计,又出不了远海,只能靠着家中剩下的积蓄撑着,每天坐在屋檐下修理旧鱼网,望着那片海,一言不发。

  阿礁从码头边走过,看见栈桥尽头有一根锈蚀的铁管斜插在水中,管口边缘挂着一缕仍在缓缓漂动的白色絮状物。

  他蹲下来看了很久,想起那个灰袍学者的话,想起那些冒着黑烟的工厂和轰鸣的机器,又想起那些满载矿石驶向远方的船。

  他也想起父亲没有说出口的叹息,想起母亲在灶台前用越来越少的米煮粥的背影。

  他把目光从铁管上移开,站起身,望向远处那道灰蒙蒙的海平线。

  海面上空荡荡的,没有船,没有烟,只有风、浪和一片正在缓慢呼吸的灰蓝色。

  他忽然觉得,那片海比从前更辽阔了。

  它不再只是渔获和财富的来源,而成了某种沉默而巨大的存在。

  他第一次认真地看着它,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害怕,不是愤怒,更像一种模糊的歉意。

  海一直在这里,而他们一直觉得它是取之不尽的。

  如今它像是累了,需要歇一歇,而那些人也需要重新学会如何与它共存。

  ……

  深海之中,亚特兰蒂斯。

  海底城市在幽蓝色的光芒中静静伫立,巨大的半透明护罩将海水隔绝在外。

  城内,街道上的人鱼们正在来回游动,但气氛与往常不同,多了几分躁动和不安。

  消息在城中传播的速度比水流还快。

  近海被污染了,海水变了颜色,鱼群在死去,那些靠海生存的小镇居民在生病。

  近海离亚特兰蒂斯虽然还有很远的距离,但海洋是连通的。

  污浊的水流会顺着洋流扩散,污染不会只停留在近海。

  一群年长的人鱼聚集在宫殿外的广场上,神情凝重。

  他们中有曾经的海鳞部落长老,有当年跟随洛天依重建亚特兰蒂斯的元老,有在近百年来从各方汇聚而来的部落首领。

  他们面面相觑,最终推举出一位最年长的女性人鱼,让她代表众人入宫求见女王。

  洛天依坐在宫殿最深处的内殿中,银白色的长发垂落肩头,头顶的双鱼王冠在幽暗中泛着温和的光芒。

  海洋权杖靠在她身旁的珊瑚座上,蔚蓝色的光芒静静流淌。

  她听完那老妇人带着颤抖的陈述,沉默了很久。

  海面上发生的一切,她并非完全不知情。

  但她的确没有料到,人类对海洋的开发已经不再只是开采矿藏和捕捞渔获,而是开始往海水里倾倒废物,改变这片海洋最本源的质地。

  “女王陛下。”

  老妇人的声音在殿内轻轻回荡。

  “我们不是不感激中州人当年的帮助。”

  “可如果他们继续这样下去,污染迟早会扩散到深海。”

  “到那时,我们和我们的子孙还能住在这里吗?”

  身后的人鱼们纷纷附和。

  有人说人类把自己大陆的环境破坏殆尽,现在又来霍霍别人的家园。

  有人说近海的渔场已经荒废,鱼群大量死亡。

  有人提议直接封闭亚特兰蒂斯周边的海域,禁止任何人靠近。

  洛天依抬起手,殿内安静了下来。

  “我会亲自去一趟中州大陆。”

  她站起身,银白色的长发在水中轻轻飘动。

  “见一见他们的新院长,把这件事弄清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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