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这么远……”
项籍望着那三道铁链在河面上空微微震颤。
“你们这些部族……都守在断脊关灵境外围？”
“我们也有灵境。”
云如凤点头，取出一张泛黄的兽皮地图摊开，“对了，这个灵境地图也送你。”
项籍看去。
地图绘制得极为简陋，以断脊关为中心，围绕大河，标注着大大小小的部族标记。
密密麻麻，犬牙交错。
而两百里之外，地图便是一片空白，只在北方画了一条笔直的直线。
“我们各大部族的位置，其实都是围绕自家灵境建立的。”
云如凤伸出小手，在地图上点了几处，“云族十七部，占据一个小灵境。我在云族最外围驻扎。”
“地图上这么多的空白区域是什么？”项籍好奇。
云如凤的指尖划过那片空白地带：“离开灵境范围。地图上没有固定地形，这空白区域我们一般统称‘未知区域’。”
“在未知区域绝对不要久待。”
“为什么？”项籍皱眉。
“因为大荒，有时候空间很不稳定，世界与世界之间的位置会发生变动。”
云如凤解释，“那段时间内没有东南西北，没有所谓的距离。在未知区域，也许你只是往前走了一步，那一步就是万丈深渊，或是坠入某个生灵禁地。”
“别说我等，连白银层次的生灵都会陨落。”
“嗯，上一任镇守将大人，就是这样神秘消失了。”
“月朝有很多强者热衷探索未知区域……可一旦消失之后，就算活着，在有生之年也回不来了，月朝默认死亡。”
灵境之外……
项籍知道昭阳基地所在，就是不稳定的未知区域。
云如凤看到他脸上的担忧之色，“你家乡那边暂时没什么问题。”
“毕竟刚刚坠入大荒，位置已经发生过变动，几年之内应该不会再变动了。只要你别继续往未知区域里跑，就不会迷失。”
“应该？”项籍目光微凝，“那几年之后呢？”
“以后？”云如凤撇了撇嘴，“只要三王举国祭祀天地，这块疆域就能彻底稳定下来。到时候东南西北就定死了，你们那块地方就算是真正并入月朝版图了。”
“多久祭祀一次？”
“不好说。”云如凤摇了摇头，“一般十年之内肯定会祭一次。再就是月朝王师征服了一个大灵境之后，也会举国祭祀。”
“反正只要你们的运气不是差到离谱，应该能撑到那一天。”
项籍沉默了片刻，将兽皮地图仔细折好，塞进怀中。
队伍继续前行，很快抵达了铁桥的入口。
桥头两侧各建有一座石砌的哨塔。
桥头空地上，驻扎着十几顶兽皮帐篷，几十名甲士在四周巡逻。
这些甲士的身材普遍在两米以上，各个膀大腰圆，不少人身上有明显的动物特征。
有的额头长着短角，有的脊背上生着一排鬃毛，有的手臂上覆盖着鳞甲。
……
第120章 青阳
“黑铁生灵……”
项籍的目光扫过去，心里默默估算。
在场的黑铁生灵至少有七八位。
这才断脊关的部分实力，仅仅一个桥头哨站，就驻扎着这么多凝聚了真血的黑铁生灵。
他庆幸自己没有选择强闯……
云如凤的队伍还没靠近桥头，哨塔上就有人发现了他们。
一个身材魁梧到夸张的大汉从帐篷里走了出来，远远就朝云如凤挥手。
这大汉身高足有三米八，肩膀宽得像一堵墙，额头两侧生着一对弯曲的牛角，角面粗糙，颜色发黑，看上去坚硬如铁。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身后拖着的一条粗壮蛇尾，尾巴末端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鳞片，在地面上拖出一条浅浅的沟痕。
“如凤妹妹！”大汉咧嘴大笑，声音粗豪得像打雷，“这个月不是该你在外驻守吗？怎么提前回来了？”
云如凤翻了个白眼：“石锤山，你管得倒宽。我有事要见统领，你滚蛋。”
石锤山嘿嘿笑着，正要说话，目光忽然扫过云如凤身后的队伍，落在了项籍身上。
石锤山的眼睛猛地一亮。
他的眼神从上到下把项籍扫了一遍，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和好奇。
“如凤妹妹！”
石锤山大步迎上来，围著项籍转了两圈，“你从哪里抓的奴隶？黑发，黑眸，啧啧，这种巧人，可是稀有品种！”
项籍微微皱眉。
石锤山看他的目光，让他很不舒服。
那种目光他以前见过很多次，一些女生看见可爱的布偶猫时，眼睛里就是这种光芒。
这是看宠物、看货物的目光。
云如凤冷哼一声：“石锤山，他不是我奴隶。我要带他进关见统领，今天没时间搭理你。”
“见统领？”
石锤山笑容一收，“如凤妹妹，不是我不给你面子。断脊关的规矩你比我清楚，不是什么野人都能随便往里带的。”
“他是什么来历？哪个部族的？有没有身份凭证？我职责所在，这些东西不问清楚，我可不能放行。”
云如凤抱着双臂，萝莉般的小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
她当然知道石锤山打的是什么主意。
这大块头，仗着自己凝聚真血时觉醒了两大特征，实力在附近部族里数一数二，平时就喜欢用职务之便占点小便宜。
今天拦路盘问是假，想从她手里抠点好处才是真。
但这次石锤山打错了算盘。
云如凤转过头，看向项籍：“以后这种事你身为一方部族首领会经常遇到。你自己看着办。”
她说完，往后退了一步，把项籍让到了前面。
这个动作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她可没那个实力庇护一个巧人族群，想要在断脊关立足，不想被人骑在头上，就得足够能打。
项籍目光平静地迎上石锤山俯视下来的视线。
他知道云如凤说得对。
断脊关的规则昨天已经大致了解了，这里禁止部族之间的大规模厮杀，但对弱小部族的欺压和排挤，只要不惊动镇守将，根本没人管。
这就是月朝的底层逻辑，拳头大就是道理。
他今天如果不能在这里立威，就算加入断脊关，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想清楚这一层，项籍缓缓取下了右手上戴着的蛇皮手套。
手背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漆黑的鳞片。
阳光落在鳞片上，表面忽然闪过一道五彩斑斓的光芒。
“这是……”
石锤山瞪大双眼，死死盯着项籍手背上的黑鳞，那双铜铃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恍惚。
他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猛地甩了甩头，恢复清醒。
他再看向项籍时，目光已经完全不同了。
“你修炼的什么真功？”石锤山沉声问，“竟然继承了这么强的异种特性？”
能够对黑铁生灵产生影响的异种特性，就能在厮杀中作为底牌，据此创造出秘技，绝杀。
项籍心中念头飞转。
石锤山的反应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测，《黑水真功》的来历恐怕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玄蛟”那种恐怖生灵，显然不是普通黑铁生灵能够狩猎的存在。
更何况，身为奴隶的人狼。
人狼一族原本修炼的真功应该没这么厉害，狼王当年恐怕是得了什么了不得的传承，才敢带着族人脱离奴隶身份，逃入荒野。
在月朝，罪民和奴隶被武士随意杀死，最多赔点东西了事。
换做是他，整日担惊受怕，早就跑没影了。
但这些，没必要向石锤山解释。
项籍收回思绪，越过石锤山，向铁锁桥走去。
石锤山的脸色难看起来。
他在断脊关镇守铁桥这么多年，还没有哪个连真血都没凝聚的人敢对他这般态度。
项籍身上虽然隐隐透着一股威胁感，但终究只是个未凝聚真血的巧人。
一个还没跨过那道门槛的弱者，就敢对他不敬？
“站住！”石锤山眯起眼睛。
“小子，你挺狂啊。”
“小小巧人，还没凝聚真血，就敢不把我放在眼里？”
他的话音刚落，身后的磐石氏战士们哗啦啦地散开，呈半圆形将项籍和云如凤的去路堵住。
这些战士个个身材壮硕，手中握着长矛和战斧，目光不善地盯着项籍。
项籍停步，转身。
他仰起头，与石锤山对视。
两个人的身高差距极为悬殊。
石锤山庞大身躯像一座小山似的立在项籍面前，牛角投下的阴影几乎将项籍整个笼罩其中。
但项籍的目光平静如水，没有任何退缩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