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歌也没想到,当露芒打包卖掉的这个念头一下子在他心里提上日程以后,他就有些抑制不住内心的冲动,甚至已经想要回国张罗这件事了。
其原因么,当然是他看到了太多机会,特斯拉仅仅是其中一个罢了。但手中可调动的资源实在不多,翻来覆去的找,也就是个露芒可以卖。
没啥意思、潜力不大,真的太适合卖掉了。
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一帮被自己网罗过来的人,当中不少人并不把露芒当做一个小店儿,反倒是觉得是改变人生的一次良机,更有人倾注了感情在当中,所以估摸着会有麻烦。
但最终的决定权到底还是在他自己手中。
至于说要去拜访特斯拉的事,DST的伊万诺维奇发挥了大作用,他不仅联系到了人,而且联系到了老板。
大概是因为特斯拉需要资金,所以对于风投的联系来者不拒,但陆长歌没想到的是,这个‘姓马的’家伙,一听说自己很感兴趣,就他也赶紧注资。
陆长歌保持了诚实,免得第一次见面就给双方留下不好的印象,直说了目前没有现金资产。
然后他听到了一句够疯批的话。
马斯克建议说:“你可以将Chatter卖掉,它不是有几亿美元的吗?”
陆长歌心道这家伙什么脑回路,这种建议都提得出来,而且说得相当轻松,一副完全是很小的事情的感觉。
而且面对自己和伊万诺维奇不可思议的目光,他也只是耸了耸肩膀说:“是的,这完全可以是个选择。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有自己喜欢的东西,为什么不把金钱投入到这上面呢。”
好吧,看来他是认真的。
陆长歌稍微停顿了一下,也很认真的说:“中美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社会,今天围绕着我的一切都是我倡议发起的,我是负责人,负责这个词有两层含义,一层是我有最终的决策权,另一层含义是我也承担着所有人的期望,意思就是不能想到什么就做什么,我们的团队里有人因为Chatter改变了自己对未来的计划。所以就算我采纳了你的建议,也要和团队商量以后才能决定。”
“好吧,我能理解。那我们来谈谈我们的车好了,你知道的,我总是愿意和人们谈特斯拉的汽车,他很酷,我认为比其他车都酷。”
陆长歌听得津津有味,说实话早期的一些事情在媒体上并不能看到。
一边的伊万诺维奇问道:“陆,你不是做软件的么?为什么会对这种制造非常感兴趣?”
陆长歌回答说:“我觉得电动汽车的理念很好,你知道在中国,为了快速摆脱贫困,我们将一切努力都置于经济增长之上,为此带来了一些环境污染问题,汽车尾气是其中重要的一个部分。马斯克先生的理念是推动可持续的能源革命,这是个激动人心的口号,如果能在商业层面取得成功,就更加让人心潮澎湃了。”
“当然,这不仅仅是口号,我们已经造出了车。”
陆长歌又说:“其实伊万诺维奇说的对,硬件制造确实是个很难的事。从事实来说,在这里建个工厂和在中国建个工厂是完全不同的事,你是否考虑过?或者至少先去一趟,我跟你保证,我们的工厂建设的审批程序、劳动力素质、物流运输等等方面都会超过你的想象。”
“真的吗?听起来是个不错的建议。有机会的话,我愿意去一次。”
不管怎么说陆长歌先用‘共同的愿景、相通的价值观’把他们双方的联系先确定下来,至于后面么,就是钱的事。
这个时期的特斯拉汽车未来在哪儿都不知道,如同行走在黑夜的迷雾森林里,能拉一个投资人(倒霉蛋)就拉一个。
……
……
“所以你今天还真的跟着伊万诺维奇就见了那个南非人?”
回到公司,沈墨和池永盛前来询问。
陆长歌其实对这次会面感觉还不错,但他俩都比较惊讶的样子,“有什么问题嘛?”
池永盛道:“问题倒也没有。我是听人说起过这个家伙,在硅谷他也是靠着写程序起家的,卖掉paypal之后成了亿万富豪,而在亿万富豪里他是最特别的一个。”
“是啊,正常人财富自由了,要么是去享受生活,要么是想办法投资增值,只有这个家伙,异想天开的要造火箭、要改变上百年的汽车工业,又整得自己要破产了。”沈墨瞥了一眼陆长歌,“你年纪也不大,可不要一听他忽悠也跟我说要造火箭啊,我们可受不了。”
“哈哈,有时候世界就需要这些疯批,不是嘛。他今天跟我说,投资者的工作实在是过于无聊,盯着一堆屏幕和数据,祈祷着那些数字变大,变大了就高兴、变小了就失落,简直是在浪费生命。不过你们放心,我还不是亿万富豪,也没钱去折腾。”
“快是了。”
池永盛从边上桌子拿了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是一个网页,全英文的。
陆长歌盯着看了一会儿,作为过了英语六级的人,他当然认得部分单词,比如China。但是整篇文章是无法流畅通读的,最后也懒得在这儿复习阅读理解,直接问道:“这是什么?”
“报道你和Chatter,还只是一般的科技新闻报道,在硅谷,你这个Chatter大股东就是亿万富翁,那些股票虽然不是现金,但完全可以当做现金花,只要你愿意。”
沈墨补充道:“应该是DST的手笔。他们投资了我们,自然要造势,本质上不是为了我们,而是为了他自己。美国是个玩金融的国家,讲究的是众人拾柴火焰高,认为我们值钱的人多了,那我们自然就变得值钱了。”
说到这里,沈墨忽然问:“你是打算将Chatter卖出去的对吧?”
“咋这么问?”
“女人的第六感。你长期不在美国,估计对此也没什么感情。我就是一个请求,不要最后才告诉我们。因为,你无法知道别人对此倾注了多少。”
一个星期后,陆长歌登上了回国的飞机。
最后的几天时间,他兑现了和许秋雪的承诺,找了辆车和她在加州海岸线自驾了一圈,风景很好,令人难忘。
主要还是有钱真好,再不必心疼出去玩花了多少钱。
临走前,他给许秋雪留了一张卡,并交代了一些事情,这里面生活上的较少,毕竟也成年了,如何生活不需要他教,更多的其实还是关于他在美国的事业。
他的确是长期不在这儿,也没法在这儿,所以他希望许秋雪努力学习,成为这硅谷的一份子。
回国以后,他落地上海。
头一件事就是找来了左舒雅,两个人合计了一下,正式成立了未来资本这个投资公司。说是合计,其实主要是听他讲。
一开始的资金只能来自于自有资金,其实他去忽悠一圈,倒也能拉到一些钱,但拿别人的钱做投资,那不成了理财经理了么?有什么意思。
而且,这个公司他还是想着偏低调一些,毕竟成功率会有些高。
在上海的一家酒店房间里,两人穿着睡衣把这事儿敲定了,“王鸿诚的翠景园项目卖了,当初他分了我点项目分成,不多,3000多万,再扣个税啥的,差不多就是3000万吧。目前我的公司融资都挺顺利,不再需要我注资,所以这个钱就放在未来资本当中。
你是律师,公司法、税法什么的都研究研究,给我设计一套较为复杂的结构,多套几层壳,避免随便百度一下就能查到未来资本的老板是我这种情况。这是些基础工作。
实际上要做的,有两件事。第一,是研究一下路径,去买点儿比特币放在未来资本中;第二,上海有一家叫饿了么的网站,如果我没记错是去年9月份成立的,你去联系一下,做一笔规模适中的投资,具体怎么叫适中,等你了解了具体的情况后,再告诉我。
这次我和DST这家公司的老板聊了聊,他倒是给我一个启发。今后我对未来资本的谋划可能是跨行业的,而我们不可能行行都精通,所以干脆把‘不需要投票权’作为一个优势条件,以促进投资行为的顺利,我们只要投资后的股权增值。”
左舒雅沉吟了一下,问道:“这段时间我也仔细学习了,在我的概念里……投资是一项比较严肃的行为,而且有一套完整的方法论,你真的就准备这么搞嘛?”
“我没有拒绝你去实践那些方法论,你也可以自己去挖掘项目,行规该是怎么做,你就怎么做,只是需要向我报告就行。至于我的投资选择,那必然是有理由的,要么是了解到的咨询、要么是朋友介绍、要么是自己发现。”
“好,那我明白了。这种公司估计都不会有几个人,我自己还是律师,连法务都省了,估计场地都不必找了。”
陆长歌摇头:“不,还是找一个吧,有的时候要招待人,而且上海的物业也在涨价,买个精致的地方,先不要很大,作为办公场所。对了,还需要一个会计,去把晓薇找过来。其他的人咱们再说,总之你俩以后就上这个班,出去后,尽量不要和人多讲。”
“为啥?”
“财不露白,越是发财的时候,越是要闷不做声。”
吃舒雅很吃陆长歌的这股自信劲,以前或许会损他,但现在不会了。
2009年8月,陆长歌被美国媒体报道身价暴增的事情开始流回国内。
十几年后,许多网友在面对外国的诋毁的反应是一直点头说‘啊,是是是’。那是因为那会儿已经有自信了。
现在不一样,奥运会去年刚举办,整个社会氛围就是会因为外国的认可而兴奋和觉得有面儿。
陆长歌的这个事件不说在全国吧,至少在互联网圈儿是传开了,毕竟这家伙把成功的创业故事写到硅谷去了,这可了不得。
所以说陈小荷也讲不出话来,这家伙连续两三周在公司面儿都没露,但等他再回来的时候,公司上下还是把他当做主心骨,甚至有的员工还崇拜他。
当然,就是她也得承认,露芒销量的异军突起,还是和爆发增长的知名度有关系。
而陆长歌回到公司开的第一个会议,也是这个主题。
“咱们公司的销量,真的是爆了!”
第222章 应对
“日销过一万五,平均销售价格超过45元,连续两个月月销售额过两千万,全年累计销售额大概率过3个亿,这份成绩单的确是亮眼。”
陈小荷的办公室里,陆长歌由衷的赞了一下。
他隐约记得凡客在2009年的年销售额是6个亿,所以还是有差距,但能把差距拉到同一个数量级,这已经是很了不起的成就了。
狂飙突进的2010年,凡客将年销售额做到了疯狂的20亿,公司估值超10亿美元,市场将其看做京东、当当之后的第三大B2C电商,并且一传出上市的消息,其造福运动就让外人艳羡不已。
这当然有公司经营的成功之处,但从本质上来说还是这套模式应用于市场的成功。
所以不难想象,露芒在09年的第四季度和2010年都会有高速增长。
陈小荷已经开始在听人谈起上市公司、行业领先者这种词汇了,结果这个时候,从美国回来的陆长歌竟然告诉她,他准备开始传递出要将露芒易手的消息……
听到这事儿的一瞬间,她人都傻了。
还好她的反应是在陆长歌的预料之内的,他抬起手势,说道:“先冷静一下,我没说现在,至少第四季度之前是不会的。”
“有什么区别?左右也就是四五个月的事。”
这倒也是,最近因为太过忙碌,他都觉得时间过的很快,四五个月一眨眼就没了。
陆长歌用手指刮了刮眉毛,解释说:“所以我考虑了一下还是要告诉你,不能拖得太晚。毕竟你是主要负责人之一,这种消息如果对你搞突然袭击,不仅是不尊重你,也会对公司经营产生影响。”
“等等,等等。”陈小荷也连连摆手,“这事儿怎么就这么定的?你是铁了心还是怎么了?其他人,你的那些同学们知道么?”
“理由很充分,我一时说出来你也不会接受,但我相信慢慢的,你会理解的。再者,这件事也不至于就十恶不赦了,我们这帮人,包括你,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赞同我的这个决定,大家都可以分到一笔数额不小的钱,不说想花都花不完,但是一定程度上的财富自由还是能达到的。有了经济基础,就可以根据自己的意愿去做自己喜欢的事。这怎么看都不是坏事吧?”
又不是一帮为了实现人生梦想、改变人类社会的理想主义者,大家这么拼命,实际上还是为了钱嘛。
都现实点。
“好吧。”陈小荷也不是情绪容易激动的人,她想了想说:“选个合适的时候和大家也说一说吧,太过突然会受不了的。其实,从我个人来说,当下我还是不赞成你这个决定的。露芒才一岁多啊,就已经展现出这么大的潜力了,好好的经营几年,会很有前途,这是个很棒的事业,不瞒你说,我最近逢人就说自己跳槽跳得好呢。”
陆长歌能说什么好呢,“你会不会觉得年轻人,心不定,干点儿事都没个毅力,凭着一股子喜好,这边捣鼓捣鼓,那边捣鼓捣鼓,随意性太强?”
“反正你把海澜湾卖掉我也是没想到。”
“嗨,那个就别提了。至于随意性这事儿吧,其实我心里不这么想,你说露芒的前景很大,但我的判断不是这样,我有自己真正想干的事。如果陈姐还愿意相信我,到时候撤了个这个摊儿,咱们再换个摊儿就是了。”
陈小荷眉毛一挑,“祖宗哎,我三十多了,入一个新行业要学习很多的好不,我这才刚学会怎么卖衣服。”
“你是校长出身,自然知道学无止境,活到老学到老。”
陈小荷知道自己大概率也说服不了他了,陆长歌的性子她是知道的,平时说话看起来是很和蔼的,但实际上主见还是蛮强的,有些事他拿了主意,别人说什么都没用。
“所以接下来你要做什么准备?”
“也没什么,就是营销搞得狼性一点,把数据冲起来。”
这是总的方针,实际上当然还有一些细节,这也是他要提前和陈小荷说的理由之一,毕竟具体管理的人是她。
话又说回来,买卖这种事一个巴掌拍不响,他在这儿等着卖,那也得有人愿意买才行。
这事儿啊,无法通过旁人帮忙,还是得他自己去跑不可。
头疼的是9月份,学校那边要开学了,大四最后一年基本上是没什么课了,不过有最终的毕业论文需要准备。
他现在是‘知名人物’,为了不给自己和学校埋个大雷,在毕业论文这件事上,他可以求助,却不可以找人代笔,哪怕抄也要自己动手抄。
如此,精力必不可少的要被分出去一部分。
反正,就这样一点点往前弄吧,车到山前必有路。
这样,接下来一直到10月份,他都很安静的待在江州,沈墨那边拿了钱在干活,周霜这里默默地优化着pulsechat,等待机会,在有余力的情况下又分出两个小组开发了智能手机的一些小游戏。
重头戏大概还是露芒这里,陆长歌人在江州,自然不好不在公司露面儿,所以在公司里的员工眼中,他们老板还是很认真在经营管理的,内部的培训讲话上,一直在灌输互联网用户体验这事儿,似乎他正潜心钻研于此。
对于闵修文总抓的新品牌发布,他也很支持和重视,从设计到品牌文化内容各个方面都在参与……
直到有一天,陆长歌忽然接到电话,是徐卫国打给他的。
开口就说,“长歌,我到市政府了。”
这话听得他一愣,随后就是一阵欣喜,“真的?你成市领导了?!”
“哎,可不敢乱说,步子跨得再大,也没那么大的,是副秘书长,服务领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