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包行业不仅能提供大量的工作岗位,薪资也十分丰厚。
此外这门工作直接和外国人打交道,让很多人觉得高大上。他们完全可以吹嘘,自己在为大型外企工作。
大家能在年纪轻轻的时候就实现财务独立,这将完全改变他们的生活,尤其是女性。
对于年轻的单身群体来说,这里将是印度第一个有热闹夜生活的地方。
那么问题来了,这些年轻人工作在哪里,又住在哪里?
阳光智慧城市!
他们将会成为这里消费的主力军,楼下的餐厅、咖啡馆、商城里的电影院、酒吧,全都是他们活动的主要场所。
引进这些外包公司,对罗恩来说,绝对是笔划算的买卖,怎么都不会亏。
而且现在刚刚进入千禧年,未来外包业务的规模还会不断扩大。
到时候会有几十万、上百万的人以此为生计,那确实意味着庞大的利润。
罗恩看好拉曼的外包公司,绝对会成为行业的知名存在。
在全球化的这股浪潮中,外包的利润他也会分一杯羹。
转眼之间已经到年底,进入二十一世纪的第一个年头即将过去。
罗恩本打算回孟买,那里的阳光智慧城市也将开业。
新德里这边开了个好头,他对接下来的商圈都颇具信心。
不过苏尔诊所提交到案头的报告,让他放缓了归程。
经过了几年的运营,苏尔诊所已经成为孟买最好的私人医院之一。
得益于会员制的运营模式,它的好口碑在富人群体中传播的十分迅速。
印度其他地方都能听到苏尔诊所的名声,甚至德里这边都有人千里迢迢跑去孟买的苏尔诊所治病。
这两年北印度这里的很多朋友都在问罗恩,为什么不在新德里也开一家苏尔诊所。
他听进去了,于是派人对德里这边的私人医院做了个调查。
他的本意是了解市场情况,结果却看到了触目惊心的内容。
全球化带来的不仅是贸易,还有各种模仿西方的生活方式,比如私人医院。
像这种新事物,以前是几乎没有的。直到80年代,所有医院都是由国家运营。
从政府宣传的角度来说,印度的医疗普惠做的非常好,德里这边就有好几家优秀的公立医院。
它们大多是在50年代建立,作为国家的旗舰研究机构,放在国际上都很有水平。
只是几十年过去,这些较老的机构虽然仍在为人们提供服务,但却无法满足中产阶级的医疗需求。
瞧瞧外面的那些私立医院吧,就像西方大多候诊室一样,有着各种精良的设备。
医院到处充斥着企业风格的东西,比如有一个意见箱,还有一个信息咨询台,上面放着一个友好的标志写着“我能为您效劳吗?”
同时边上的电视机屏上还滚动着能在这里购买的医疗服务,海报上的广告有关于视力矫正的,还有各种对疤痕、妊娠纹和皱纹的治疗。
海报上的照片里是快乐健康的家庭,就像许许多多当代印度广告那样,是个白人家庭。
这才是中产阶级需要的医疗服务,尤其是像美剧所了解和熟悉的尖端医疗设备。
为了获得这种“一流”的医疗服务,富人们转向新的私立医院,这些医院多由商界的亿万富翁家族所有。
这些家族都是权力根深蒂固的精英阶层,在政府有关系,能够获得在城市建造不动产的必要土地。
他们往往同时拥有金融公司、保险公司、临床研究公司、还有数以百计的医院。
背后的各种交易且不提,总之这些私立医院为中产阶级创造了焕然一新的医疗健康体验,时髦、设备齐全,当然价格也很昂贵。
私人的就是资本的,资本是要喝血的。
罗恩手中的报告写了很多事例,都是私立医院的常态。
老实说有些很超乎他的想象,甚至还牵扯到身边的朋友。
那个曾经在苏尔电器刚刚起步时,帮他搞定从李家坡进口电机的商人拉南特死了。
他是金奈人,妻子却是德里人。这两年他渐渐把生意交给儿女,老夫妻俩回到德里定居。
罗恩去年还和他喝过一杯,他看起来完全不像得病的人,前两天却突兀的去世了。
他得知消息比较晚,现在打算去拜访他的妻子阿尔蒂。
对方把见面的地点放在了某个私立医院看看,似乎她还在处理后事。
罗恩把汽车停在商业医院的停车场,他下车朝医院楼下的咖啡厅走去,然后就被吓了一跳。
在大门口有一个已经死去的妇女,脸朝下躺在担架上。
门被她堵住了,她身材敦实,是个中年人。
在死者旁边是一个年轻男子,她的儿子。
“她在医院住了三个星期,他们让她出院后,我们就把她带回家。但她病情恶化,今天早上过世了。我们不知道怎么办,就把她带到这里来了。”
他一直哭,摆弄她身上盖着的围巾,帮她把脸遮起来。
“我们要一个担架把她从车里抬出看,但我们要把她抬进去的时候,他们不让。他们说她已经和医院没关系了,所以我们不知道要怎么办。”
路人为他们担心,因为她躺在早晨炙热的太阳下,这很不利。
一辆车停在入口,下来一个人,那是这个男人的兄弟。
正在这时,罗恩要等的人也来了。
第462章 私立医院
从车上下来的男人,走到担架前和那个年轻人一起把母亲抬起来。
他们试着把她放进车子的后座,但她块头太大,这辆车却很小。
这两个苦恼的男人没办法弯曲她的腿,他们不能把她硬塞进去。
这真是一个令人难以接受的场面,路人纷纷皱眉。
就在这时候,他们家的另一个亲戚开车过来了。
他匆忙拥抱了这两个男人,然后思考着眼前的场面,感到非常愤怒。
他冲进医院,接着和医院的两名工作人员一起出来。
他们大吵起来,期间医院的代表一再重复:“她不是医院的病人,我们没办法为她负责。”
“他们的母亲刚刚去世了!”那个亲戚大叫,“他们需要你的帮助!你要他们怎么搬得动?”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形势变得对医院工作人员很不利,他们只好认输让步。
几分钟后,开来一辆救护车,死去的女人被装了进去,一小群人离开前往火葬场。
人群散了,罗恩也看到了自己要见的人。
她穿着一件纱丽,戴着很大的眼镜。
“阿尔蒂,拉南特的事,我很抱歉。”
“不,谢谢,他只是回归了湿婆神的怀抱。”
阿尔蒂红着眼睛拥抱罗恩,她的丈夫刚刚离世没几天。
她身边还有两个年轻人,阿尔蒂只说他们是在医院认识的朋友。
几人在咖啡厅坐下,罗恩开始和他们聊医院的事。
“你们是在这里认识的对吗?”
“在重症监护病房,”阿尔蒂说,“那时候我们天天都在那里,分享彼此的故事。”
阿尔蒂看起来快六十岁了,她是德里有钱的旁遮普精英,说话声音很大,很自信。
与她相比,另外两人讲话的声音就和老鼠一样。
“我讨厌这里。”那个年轻人说。
“怎么了?”
“他的母亲去世了,他受了很大的打击。”他身旁的女孩说,两人似乎是情侣。
这个年轻人叫阿米特,几个月他四十几岁的母亲开始觉得吞咽困难,他就带她到德里一家大型私人医院。
他们在那里的两个月做了各种检查,还是查不出问题。
医生建议带她去看全印医学科学院的专家,但那里没有病房了。
而且专科医生也没有时间,因为有一半的专家都辞职去一家私立医院了,也就是他们现在坐着的这家。
有一位专科医生让阿米特来这家医院挂他的号,阿米特照做了。
医生花了三天时间做各种检查,做出诊断说他母亲得的是多发性肌炎,一种肌肉炎症疾病。
阿米特穿着衬衫和牛仔裤,他默默掏出一张母亲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子穿着纱丽,胖胖的,在微笑。
“那是她生病之前,”阿米特说,“医生告诉我们要马上给她做注射,40万卢比的费用。我说我没那么多钱,于是给叔叔打电话,问能不能借钱。
医生说注射这种药物能恢复母亲的肌肉,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所以我们只能同意了。”
注射药物后,医生让阿米特的母亲回家,并告诉阿米特通过鼻胃管喂她蛋白粉。
但回到家里以后,她的肺里都是唾液,既咽不下去也咳不出来。
他们害怕她会噎死,半夜马上送她回医院。
医生给她戴了氧气面罩,并且诊断是肺炎。
第二天,更多化验表明她的肾脏也感染了,她马上转到重症监护病房。
“那个医生一直很镇定,他说:我知道会出现这种情况,但如果我告诉你们这些免疫球蛋白的所有副作用,你们就不会做了。”
他给阿米特的母亲做肾脏透析治疗,最后她手臂上一根临时的管子被胸腔内一根永久性的管子替代。
然后医生开始处理她呼吸系统的唾液,他又给她注射了一剂免疫球蛋白,增强她肺部的免疫功能,然后切开气管把唾液吸出来。
“他们说只需要治疗十五天,”阿米特说,“但是两周后,他们说她需要装一根永久性的管子,现在只是临时的,永久性的还要再出7.5万卢比。”
“等等,我记得你母亲最开始只是吞咽困难?”
“是。”
“但他们要给她做肾脏透析?”
“没错。”阿米特点头。
“病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罗恩有些迷糊。
“没人知道,”阿尔蒂苦笑着摇摇头,“你听他说继续说。”
阿米特继续,“我们花了很多钱,重症病房每天的收费是1.6万卢比,氧气和透析每天4.5万卢比。每天晚上,我只能去德里所有的亲戚家借钱,有的亲戚把准备用来结婚的钱都借给了我们。”
“你不知道该怎么办,当那个抚养你长大的亲人躺在病床上,你会非常激动,没法思考,他们就是这么得逞的。”
“一连好几个星期,他们每天都说‘你母亲正在好转‘。我们就燃起希望,然后他们又说’她没有好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