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只是来接人:人全是他带过来的,完了是不是得接回去?”
王齐志一脸平静,“其次,再和你当面谈一谈!孙处长,你好歹也是部委干部,他不和你当面谈,难道电话里和你讲?”
谈什么,进组的事情?
确实有点不尊重,但孙嘉木总感觉有些不大对劲。
暗暗思忖,两人进了宴会厅。
说是冷餐会,其实就是自助菜,相对简单一些,也随意一些。
两人刚进门,任新波和王宵毅迎了上来。
任新波是省文物局的处长,也是水即生的学生,隔三岔五就见面。王宵毅也不陌生,省考古所的副所长。他之前负责发掘老窑头遗址,动不动就给王齐志和林思成打电话。
看来是一对一接待,两人专程来陪同,态度恭敬,言语客气。
不管是因为顾忌王齐志的身份,还是因为不想闹的太僵,总归是受领导安排。
王齐志不想为难他们,脸上的笑容多了一些,也真诚了一些。
几人有说有笑的取了菜,又找了餐位,刚刚坐定,对面的王宵毅“咦”的一声:“林老师?”
王齐志下意识的回过头,脸上浮出一丝笑:林思成进了餐厅,身后跟着赵修能。
两人步履轻松,神态自然,但不知道为什么,感觉餐厅里的氛围突然就不一样了:眨眼前还嚣嚣闹闹,霎时间,气氛沉寂了好几度。
田杰、高章义、黄智峰,考古队员、资料员、档案员、实验员……林林总总五十来号,全站起了身。
好像突然就有了主心骨,丧着的脸明亮起来,瞳孔中闪烁着希望的光。
其余的人一脸愕然,说笑的敛起了笑容,谈论的停下了话头:这氛围,有点不大对啊?
今天这个欢送会是怎么来的,在场的每一位都很清楚:趁热打铁,就水和泥,趁西京和西大还没回过神来,尽快把首尾料理清楚。
所以发现固镇遗址的第二天,就停了工。中间隔了两天就开会讨论,又隔了两天,就开欢送会。
只要送走考察团,只要没有当场闹翻,后面的都好办,无非就是扯皮、掰扯。
临了,消失了快一周的林思成突然就冒了出来,总不能是专程来吃这顿散伙饭的?
再看他手下的那一伙,摆明一幅“林思成敢发话,他们就敢掀桌子”的模样。
但申请已经打了,领导也批了,甚至还签了协议:以后互不相干,谁研究谁的。
再来闹一场,又有什么意义?
暗忖间,任新波本能的站起身。但谈武比他更快,三步并作两步的迎了上去。
还离着好远,手就伸了出去,脸上满是谦意:“林老师……”
林思成握住,又笑了笑:“谈秘书长,不用担心,我不闹事!”
瞬间,笑容冻在了淡武的脸上,甚至于,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林老师开玩笑了!”谈武努力的挤出一丝笑,“孙处长和王教授在这边,我带你过去!”
“不急,我先到这边说两句!”
百多双眼睛汇成了聚光灯,看着他走向了田杰那边。
没打招呼,只是挨个看了看,不论是田杰、高章义、黄智峰,还是队员和组员。
五十多个人直戳戳的站在餐厅里,谁都不说话,气氛说不出的诡异。
任新波和谈武对视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的拿出了手机,准备随时向领导汇报。
不怪他们紧张:之前,这些人纵然有怨言,顶多就是脸色难看一些。
但林思成一来,突然就像是塞满了火药的炮仗,个个都是一幅一点就炸的模样。
本来就干的不地道,今天再要是被这几十号人大闹上一场,信不信能弄出一场国家级的笑话来?
两人正惊疑不定,林思成笑了一下:“四个月,一百多个日夜,老师们辛苦了!”
一群人默不作声。
辛苦吗?
确实有点。
林思成不但管的严,还以身做则:一块吃,一块住,出工比他们早,收工比他们晚,队员们想偷懒都不好意思。
但收入高啊:工资、奖金、补助加起来,四个月抵之前的一年还有余。
他们更清楚:这不是当地大发善心,而是林思成用真本事给他们换来的。
其他不说,如果给当地,他们得付出几十倍乃至上百倍的成本。也别四个月,给他们四年时间,能不能把这五处遗址找出来?
别说省文物局,吴司长和孙处长都不敢打这个包票。
也别说五处,之前用了十年,他们找到一处没有?
等于一群人跟着林思成辛辛苦苦栽好了树,又养大成材。好不容易结了果子,快要成熟的时候,却被一脚踢开?
之前说好的阶段性的奖金、政策性的支持,全都耍赖不作数,这不明摆着欺负老实人?
越想越气,一群人铆足了劲:只要林思成敢发话,他们就敢闹。
正暗暗咬牙,林思成又摆摆手:“放轻松,能喝,想喝的都可以喝一点,喝醉也没关系。不然等明天回去,后天又得开工,等下次休息,至少也得好几个月以后……”
有人下意识的叹了一口气:明天就要被撵回家了,还开什么工?
咦……不对?
林思成说的是:明天回去,后天开工……那就是回到西京才会开工?
难不成,有新项目?
但不可能:卵白玉都没研究明白,即便有新项目,也和林思成没关系。
一群人胡猜八猜,高章义委实没忍住:“什么项目?”
“当然是卵白玉!”林思成笑了笑:“还能是什么项目?”
顿然,全都跟愣住了一样。
林思成刚走那几天,他们确实不知道林思成干嘛去了,就只能胡猜。再加心里有气,又闲的没事干,一群人越想越气。
看下面人的情绪越来越不对,再不安抚估计真得闹出点事来。几个领队商量了一下,才给他们透露了一点:林思成去找实验样本了。
但谁都没当回事。
道理很简单:妖孽成林思成这样,像是开了天眼,更像是能掐会算,但为了找固镇遗址,依旧用了四个月。
就短短的几天,你让他到哪里去找足够用的实验样本,难不成凭空变出来?
但怀疑是一回事,林思成亲口说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跟着干了这么久,林思成是什么样的性格,他们一清二楚。
本有十成的把握,他顶多告诉你:只有七分。
所以,肯定是找到样本了……
黄智峰眼睛一亮:“有多少?”
林思成语气平淡:“反正够用!”
激灵的一下,所有人打了鸡血一样。
相处这么久,他们坚信一个道理:不管多么不可能,不管多么困难,林思成只要说能做到,那就肯定能做到。
说多了也腻味,但掰着指头数一数:河津的这五处遗址,哪个不困难,哪一处不像奇迹?
所以,林思成只要说够用,那就绝对够用。
霎时间,黄智峰的眼珠子都红了,下面的实验员、技工更是激动的身体发颤,恨不得大吼一声。
不怪他们不矜持,委实这口气忍的太憋屈。
田杰和高章义对视了一眼:要说不羡慕,那是假的。
但分工不同,各有所长,他们也就只能羡慕羡慕。总不能一群搞勘探的,和搞实验的抢项目吧?
就算让给他们,也是干瞪眼……
正暗暗叹气,林思成又笑了笑:“田所,高队,你们先别急着汇报,也别急着解散。等我和老师商量一下,再给你找点事干……”
干嘛,在实验室当搬运工?
正暗暗自嘲,田杰猛的一怔愣:等等……好像哪里不对?
如果林思成真的找到了足够用的实验样本,那他是从哪里找到的?
不可能是现成的,不然早该有报道才对。
数来数去,好像只有一个可能:林思成,发现了新的遗址?
不由自主的,田杰和高章义又对视了一眼,而后齐齐转过头,盯着林思成。
林思成轻轻的点了点头:“能上顶刊的那种!”
短短几个字,像是七八柄铁锤砸了下来,两个人被震的七荤八素:发现固镇遗址之后,林思成都没敢说一定能上顶刊。
除非把五处遗址加一块……
看着马上要蹦出来的两双眼睛,林思成按了按手:“先吃饭!”
高章义感觉脸都是木的,脑子里“”的响:“好好……吃饭……吃饭……”
田杰稍好点,压抑着悸动的心脏,用力点头。
林思成又笑了笑:“都坐!”
只说了两个字,但“轰隆隆”的一阵,五十来号人,齐齐的坐了回去。
围观的那些人眼都直了:令行如流,言出必止,搞的跟军队一样?
林思成的威信得有多高,管理能力得有多强?
关键是前后之间的反差:林思成没来之前,个个都阴沉着脸,不满和愤怒写在了脑门上。
但林思成一来,不过说了三五句,个个跟捡了黄金一样:精神振奋,喜上眉梢。
所以,林思成讲啥了?
孙嘉木同样在想这个问题。
但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与之相比,更让他震憾的是,这些人眉眼间酝酿的那丝情绪: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就因为林思成说了几句安抚的话?
扯寄吧蛋!
正暗暗猜疑,餐厅门口出现几道身影:郑铭,蒋承应,两人身后跟着秘书,搀着水即生。
该开的会开了,该欢送的也送了,该安抚的也安抚了。接待工作不可谓不细致:几乎一对一陪同,想着尘埃落定,两人就忙里偷闲,没参加宴会。
但刚回到办公室,屁股都没坐热,两人同时接到电话:林思成回来了。
一见他,下面的那一帮像是吃了枪药,剑拔弩张,一点就炸……
当时,两个人的头有四个大,相互一通话,不得已,让秘书去请水总工。
不管怎么说,林思成对这位老人还是非常尊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