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鉴宝:我真没想当专家 第354节

  林思成也不在意,“看看总行吧?”

  摊主没说话,用鼻子冷哼了一声。

  林思成蹲了下来,左右瞅了一圈,拿起一只青花瓷的鼻烟壶。

  并非烧瓷,而是雕瓷:既先雕后烧。这种工艺难度比较高:因为雕刻过的瓷胎薄厚不一,张力与应力强度有强有弱,不是烧裂,就是崩釉,所以成品极少。

  再看这一只:通身呈米白色,壶身上雕着缠枝莲纹,花瓣层层叠叠,栩栩如生。

  乍一看,挺精致,但唯有一点:太新。

  高不过七厘米的壶身,胎质细腻得没有一丝杂质,釉面亮得能照出人影。再凑近点,甚至能看见壶口有极细的平行纹路,像是砂纸打磨过的痕迹。

  黄铜卡扣的壶盖,边缘规整,锃亮如新,找不到任何老物件该有的包浆。

  最显眼的是壶腹上的缠枝莲,花瓣的线条过于流畅,连叶片上的脉络都刻画得一模一样,完全不像手工雕刻的风格,倒像是现代模具压制后再简单修坯的产物。

  整体而言,没一点老物件的气息。

  包括底款‘大清嘉庆年制’,刻得跟激光打标一样。

  这倒是奇了怪了?

  东西倒是不贵,也就几万块。与之前捡的那些漏比起来,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但这种“东西分明是真的”,“看着却像是假的”的物件,还真就不多见?

  林思成往裤兜里一掏,掏出放大镜。往上一照,壶口边缘呈微微的圆弧状,细微的磨损痕迹一览无余。

  很规律,走向基本呈同一个方向,林思成怎么看,都不像长期使用反复摩挲形成,而且初始时的打磨痕迹。

  他又看莲纹,纹路虽然流畅,却在每片花瓣的根部都能看到细微的凹点。这是雕瓷工匠用刻刀手工雕刻时,手腕发力不均留下的痕迹。如果是现代机器雕胚修胎,根本模仿不出来这种细微的差异。

  再掏出手电贴在壶底,壶身内部隐约浮现出细密的“糯米胎”纹理。

  这种胎质是清代官窑特有的胎质,景德镇高龄土经过反复淘洗,烧制后内部会形成类似糯米粥的颗粒感。

  现代仿品就算能做出相似的胎质,也没有这种由内而外的温润感,反而透着股生硬的“瓷性”。

  再用手指敲击壶身,清脆的响声里带着一丝厚重的余韵,像是古钟被敲响后的回响。这是老瓷器经过长期老化,胎质变得疏松后特有的声音,新瓷的声音虽然清脆,却很刺耳,没有这种厚重感。

  啧,运气不错,确实是件真东西。

  林思成收起放大镜,刚要问价,又怔了一下。

  景泽阳呲个大牙,幸灾乐祸的笑。对面,之前那摊主耷拉个脑袋站在一边,换成了一位六十岁左右的老人。两人眉眼很像,一看就是爷俩。

  再往后看,爷俩的身后是个挺大的门脸,门头上挂着匾:金古斋。

  明白了,这摊是和店是一家,不知道景泽阳怎么发现的,趁自个看瓷壶的功夫,把老爹叫了出来。

  十有八九,还告了一状。

  换了人就好。

  林思成拿起瓷瓶:“老板,这壶是不是薰过?”

  老板怔了一下,好像在问:你怎么知道?

  “前两年收的,拿来的时候就熏过。卖家准备蒙我,被我一眼识破了,最后东西都没拿就跑了。”

  “之后洗了洗,才发现是个新物件。不过无所谓,机刻工艺,现代烧的。你想要的话:一百块。”

  果然是潘家园?

  要是现代烧的机刻工艺品,搁外边最多十块。

  林思成爽快地付了钱,在手里颠了颠:“景哥,喜不喜欢,喜欢的话挑一件?”

  景泽阳摇摇头:“我不抽烟,也不喜欢这类玩意。”

  林思成顺手装进了兜里:“不喜欢就算了!”

  只当是林思成看对了眼,买了个小玩意。景泽阳觉得不值,但并没有说什么。

  一百块,就当玩儿了。

  但方进好歹是助理,跟了大半年,多少了解一点:东西要不对,林思成根本不可能看这么久。

  不过他忍着没问。

  一直往前走,走着走着,景泽阳察觉不对:不是逛摊吗,怎么跟赶路似的?

  “林表弟,这是去哪?”

  “找点饭钱。”

  啥玩意?

  正一头雾水,林思成踏上了一家门店的台阶。

  抬头一瞅,景泽阳的眼睛往外一突:天蕙斋?

  他好歹在京城长大,再是孤陋寡闻,也知道天蕙斋是干嘛的:始于道光,两百年的老字号,专卖鼻烟和鼻烟壶。

  清代内画壶(鼻烟壶)四大名家:叶仲三、周乐元、马少宣、丁二仲,并杨小楼、余叔岩、梅兰芳等梨园大家,全是天蕙斋的座上宾。

  建国后合营,六十年代停业,九十年代末又恢复营业。烟草管制后,烟丝当然是卖不成了,就只能卖壶,算是官营老字号之一。

  据说已经向市里申请,准备筹建“鼻烟壶文化博物馆”。

  林思成到这儿来,还能是因为刚买了一只鼻烟壶,想再买一只凑成对儿?

  转念间,三人进了门,漂亮的迎宾迎了上来:“三位贵宾,想要点什么?”

  “什么也不要,这个东西应该收吧?”林思成拿出瓷壶,“麻烦请一下掌柜,请他掌掌眼!”

  女孩愣了好一阵:搞半天,是来卖鼻烟壶的?

  也是稀罕了:她在这儿干了好几年,第一次有客人不买壶,跑来卖壶的?

  也就是林思成长的好看,不然她还以为是来找茬的?

  “不是……先生,我们这只卖东西,不收东西?”

  林思成笑了笑,指着柜台:“不收东西,那些是从哪来的?”

  “那些是征集的!”

  不还是收的?

  林思成懒得争:“这样,让掌柜看一眼,不收我就走!”

  “倒是可以看,但要收鉴定费!”看着林思成手里咋看咋新的瓷壶,迎宾欲言又止:“一次要五百!”

  林思成浑不在意:“没事,五百就五百!”

  看迎宾一脸懵逼,眼珠不停的在瓷壶和林思成的脸上转,景泽阳差点笑出声:林表弟,出洋相了吧?

  你非要给开米店的卖白米,这不是抬杠吗?

  又问了一遍,确定林思成会付鉴定费,迎宾才一脸怪异的进了后台。

  不大的功夫,又带着一位四十岁左右,同样一脸怪异的男子走了过来。

  站定后,他上上下下的打量,脸上浮现出几丝揶揄:“几位,卖壶?”

  林思成点头:“卖壶!”

  还真是?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经理忍着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

  林思成没废话,把东西放桌上。经理同样没废话,拿起来就看。

  大概一分钟,他又放下:“刻工死板,一点灵气都没有。釉色过白,比现代的骨瓷还白。为了遮掩新瓷的火气,刻意拿烟薰过,但薰又薰的不彻底……”

  “这样,我直说了吧:这是现代工艺品!”稍一顿,他又伸出手,“承蒙惠顾,两百!”

  林思成点点头,拿出钱包:“麻烦经理,能不能请五百的再出来看一眼?”

  景泽阳没忍住,“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看着桌子上七张红彤彤的钞票,再看一眼就是仿品的雕瓷壶,经理不知道该说点什么的好。

  国宝帮他见过不少,站潘家园的楼顶上扔十块砖头下来,砸中十个,五个都是。

  但这么年轻,还长这么醒目的,还真是第一次见?

  不过无所谓,就当是给老师敬奉烟钱了……

  他点点头,把钱交给迎宾,让她到收银台入账。而后起身,进了后台。

  转瞬即来,身后又跟着一位六十岁左右的老人。

  简单一介绍,老人坐了下来。起初他并没有在意,以为又是一个自以为撞了大运,做梦发财的外行。

  但东西刚一入手,他猛的怔住,脖子下意识的往前一探。

  不对?

  这东西的胎不对。

  心里一咯噔,他把壶翻了过来。

  林思成暗暗点头:所谓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真正懂瓷的,一摸这壶的底足就知道,这是正儿八经的清代景德镇糯米胎。

  说简单点:现代瓷器的瓷土全是机器粉碎,能细到微米级的程度,古代却是手工研磨,反复淘洗。

  现代仿品看起来细腻,却没有清代糯米胎的那种颗粒感。

  其次,气窑控温比柴窑稳定的多的多,从而会在瓷胎内部生成的更多的玻璃相物质,会大幅度提升胎体致密度。

  说简单点:同样大小,同样体积,仿品更重,真品更轻。

  果不然,瞅了两眼,又颠了两下,老人眼睛一亮:“糯米胎?”

  林思成点点头:“对,糯米胎!”

  “眼镜,放大镜!”老人一下直起了腰,“还有手电!”

  看徒弟还有些懵,老人敲了敲桌子:“愣着干什么,去拿东西。”

  中年人才反应过来,两颗眼睛猛往外突:这玩意,是真的?

  不是……这么新,还明显后做旧过?

  心里一万个不相信,但又不敢犟嘴,经理乖溜溜的拿来了老人的装备。

  看瓷先看底。

  仔细看了一遍,老人又看瓶腹。越看眼睛越亮,越看越是认真。

  景泽阳和方进面面相觑,经理更是一副活见了鬼的表情。

  林思成却稳如泰山,接过迎宾端来的茶,慢慢的品。

  乍一看,这东西哪哪都假,但其实真的不能再真。

  瓶腹无纹,唯有瓶口残存着一些细如牛毛的纹路,且极规律。乍一看,像是做旧时仿的牛毛纹。

  其实不然:这是出炉时欠火,窑里生了烟,在壶嘴处浸了一层烟锈,然后用细麻布和牛皮手工打磨后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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