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在于,项目本身是否具有商业价值,以及是否由专业的伙伴来执行。
至于国会山那边,只要项目能为市场带来活力和就业,剩下的更多是程序性问题。
而这恰是我们的专业范畴之一。”
这时,乔治索罗斯端着酒杯越过周围热烈讨论汇市、债市和并购利润的人群,来到顾俊辉身旁。
“顾,看到这里了吗?下午我们聊过资本的效率,而这就是资本最真实、最迷人的样子。
可你,似乎依然执意要走上那条更辛苦的路。”
顾俊辉微欠身:“乔治先生,您说的是金玉良言。我们最初的想法可能确实……有些简单了。
只觉得实业能解决就业,夯实基础,是件有长期价值的事。
但经过这段时间的实际操作,还有您下午的点拨,我更清楚地看到,里面的水太深了。
以我们收购日产为例!
复杂的债务、难缠的工会、还有像在日本那种地方,本土势力和文化的隔阂……
有时候你好心投入,得到的回报却远不如预期,甚至惹上麻烦。”
索罗斯神色欣喜,拍了拍顾俊辉的手臂。
“这就对了,你能认识到这一点,说明你很清醒。
你还年轻,资本世界的游戏规则,需要时间来领悟。
把目光从那些沉重的机器上移开,你会看到更广阔的天地。”
一直在旁聆听的雷曼兄弟CEO理查德富尔德,笑着凑近。
“顾先生能这么想就太好了!说到日本,我们雷曼打交道最多,太了解他们了。
那个民族有时确实……一根筋,守着过时的规则。
不过有趣的是,他们中有眼光的人,比如我欣赏的福山教授!
一位日裔学者,却在我们的土地上,写出了《历史的终结》这样伟大的著作!
这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真正的智慧和未来在哪里!
顾,你们要做的不是去克服那些具陈旧的问题,而是要从根本上思考,如何融入这个已被证明是‘历史终点’的体系和文明。
这才是最大的捷径!
为了福山教授的智慧,为了历史的终结!”
说完,他举起了杯。
“为了历史的终结!”周围一片附和之声,酒杯碰撞叮当作响。
顾俊辉脸上浮出受启发的神情,“富尔德先生,您这番话真是振聋发聩!‘融入’这个词太精准了。
这正是我们一直在努力的方向!
我们的国家正在积极争取加入WTO,就是为了更深度、更全面地融入全球体系,学习并遵循由各位所代表的先进规则。
辉远集团的未来,无论是在全球并购、资本市场融资,还是技术合作上,都无比需要各位的指引与支持。
这不仅仅是生意,更是共同塑造未来。”
说到这里,顾俊辉将酒杯举高“为了全球化,为了我们的融合与合作,干杯!”
“为了全球化!为了合作!”
他的提议得到了更热烈、更“务实”的响应。
比起略显抽象的“历史终结”,显然“全球化”和“合作”带来的利益更让这些银行家们兴奋。
宴会的气氛在此刻被推向了高潮。
在众人饮酒的喧嚣中,顾俊辉看着富尔德激动的脸、索罗斯深邃的眼、保尔森精明的笑容……
在他的眼里,这喧嚣华丽的宴会厅仿佛褪去了色彩,变成了一幅动态的《世纪之交的资本群像》素描。
而画中,索罗斯手指轻点汇率数字的姿态,与记忆中那些未来在国会山挥舞着“去工业化”、“制造业空洞化”报告的政治家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富尔德高谈“历史终结”时激动的面孔,则逐渐扭曲成2008年秋,他在雷曼兄弟破产后抱着纸箱走出大楼时,那瞬间苍老十年的茫然与灰败。
那些为“全球化”干杯的手臂,在未来的某一天,会奋力挥舞起“关税”、“制裁”和“脱钩”的大棒。
画框内外!
一幅是此刻宴会厅里,众人举杯庆祝的、由金融资本定义的、“历史终结”了的静态繁荣。
另一幅,则是丰田与大众的生产线以惊人的效率吞噬着全球汽车市场份额。
大洋彼岸,无数工厂在夜幕下依然灯火通明,将“中国制造”输往世界每一个角落。
而“底特律”三个字,渐渐从汽车圣城,变成了一个需要被解释的、关于“铁锈”与“衰落”的历史名词。
这种荒诞的错位感,并非愤怒,也非怜悯,而是一种冷静的荒谬。
顾俊辉收回目光,眼神恢复深邃。
“感谢各位今晚的智慧分享!历史或许会有不同的解答,但辉远集团很荣幸,能在这个时代与各位同行。
我们愿意成为那座连接东西方的桥梁,做全球化浪潮中的摆渡人。”
索罗斯听着这番话,再次深看了顾俊辉一眼。
这一次,他眼中那丝“惋惜”似乎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复杂的审视。
第332章 世贸之巅:恶意不讲概率!
8月6日,中午12:30,世贸中心北塔,“世界之窗”餐厅。
置身于四百多米高空的顶级餐厅,巨大的玻璃幕墙外是蔚蓝的天空和无限延伸的城市轮廓。
风声被完全隔绝,室内流淌着舒缓的音乐,混合着餐具的轻响与低语,邻桌宾客的谈笑声不时传来,衬得这里愈发热闹。
田甜和林婉清坐在靠窗的位置,几乎是扑在玻璃上,俯瞰着如同微缩模型般的自由女神像、埃利斯岛和纽约港。
“表姐,从这里看下去,那些船就像浴缸里的玩具!”
林婉清也目眩神迷,指着远处中城那些熟悉的地标:“看,帝国大厦,克莱斯勒大厦……”
顾俊辉没有加入她们的惊叹,而是仔细观察着楼体的结构。
“老板,等我们上海的‘辉远全球中心’建成,666米,比这里还要高出一大截呢!
那个高度俯瞰浦江两岸,不知道会是怎样一种感觉!”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急促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
“俊辉!你们可真会挑地方吃饭!”许安红穿着一身职业套装快步走来。
“和新线那边确认完首映礼细节我就赶过来,你们倒好,选在世贸中心顶层……上下电梯都要折腾半天。”
“安红,这家‘世界之窗’是纽约顶级的景观餐厅,既然来了这里,总要亲身感受一下。”
几人简单点了纽约牛排和海鲜塔。
许安红这才说道:“俊辉,上午去拜访贝聿铭先生,还顺利吗?”
顾俊辉还没回答,田甜眼睛一亮,抢着说:“安红姐!你是没看到上午,贝聿铭大师那表情……啧啧,差点被咱老板给‘吓’着了!”
“吓着?你们不是去谈建筑设计吗?
“是啊!谈上海那栋‘寰宇’的方案,抗震、抗风、节能……所有常规的、顶尖的标准都谈完了。
贝大师正说到如何在结构里融入东方古塔的收分美学呢,老板却插了一句:‘贝老,我们需考虑一下非传统的外部威胁。
比如一架大型民航客机以巡航的速度,撞向大楼的中上部,我们该如何保证大楼的主体结构不倒塌?’”
许安红微张开嘴,“什……什么?大型客机故意撞上来?
俊辉,你是认真的吗?
这种概率只要选址时避开主要航道,几乎可以为零啊?”
对于许安红的疑问,顾俊辉记忆起三年后那个9月的上午。
刺眼的阳光,湛蓝的天空,然后是一个拖着黑烟、以诡异角度扎向摩天楼的银色巨影……
震耳欲聋的爆炸,冲天而起的橘红色火球,浓烟滚滚。
然后是缓缓倾斜、崩塌,化为漫天尘埃与破碎钢铁的巨塔。
人群的尖叫、哭泣、无边的恐惧与混乱……
“安红,概率是基于过去的数据和‘理性’的假设。
但恶意从来不讲概率。
1993年,就在这栋楼的地下停车场,一颗汽车炸弹被引爆。
那次失败了,但想法和仇恨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不会消失,只会随着时间和技术,寻找更致命、更‘有效’的方式。
我们的‘辉远全球中心’,未来在香港启德、在欧洲、甚至在纽约可能建造的辉远标志性建筑,都将不再仅是一栋办公楼或酒店。
它们会成为一个正在快速崛起的东方文明,在全球经济版图上显眼的坐标。
这样的象征,天然就会吸引各种各样的目光。羡慕、合作、嫉妒以及极端的恶意。
这不是杞人忧天,这是对历史教训的铭记,是对未来风险的敬畏。”
许安红沉默了。
顾俊辉这番话将她从单纯的技术概率讨论,直接拉到了一个关乎企业存续根本、品牌终极信誉和文明竞争格局的战略高度。
“你上午和贝老,最终定下的设计方向,就包含了这种‘抵御大型客机撞击及后续燃油火灾’的极端标准?”
顾俊辉点点头,脑中回想着上午在那间充满书卷气和清香的书房里,与那位81岁建筑大师的对话。
上午9:30,阳光透过百页窗,在铺满图纸的大书桌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
贝聿铭精神矍铄,正用铅笔在“寰宇”方案的结构图上勾勒……
顾俊辉:“贝老,除了自然力,我们还需考虑人为的意外或破坏。
比如随着低空经济发展,未来可能会有更多小型私人飞机、直升机,甚至大型航模或初级的无人机。
如果不慎撞上大楼,或者被恶意利用进行撞击,我们的设计如何应对?”
贝聿铭:“顾先生考虑得很周全。不过,这类飞行器质量小,速度相对有限,撞击能量也小。
它们可能会对撞击点的外墙玻璃、幕墙框架、甚至局部装饰构件造成破坏,碎玻璃也可能带来危险。
但对于我们这种超高层建筑,特别是这块地足有五公顷,我们可以设计一个截面巨大的钢筋混凝土核心筒。
就像一棵千年古树最粗壮的主干。外围的框架和楼板如同枝叶。
小型飞行器的撞击,顶多损伤一些‘枝叶’,让大楼‘破相’,但绝对动摇不了‘主干’,更不可能导致整体结构失效或倒塌。”
顾俊辉:“如果撞击物不是小型飞行器,而是大型民航客机呢?例如波音767,机身长度近50米,最大起飞重量超过150吨。
如果它以接近巡航速度,比如每小时800公里左右,撞击在大楼中部偏上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