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尽可能做得不要留有痕迹,如果痕迹太明显,自由党那边肯定会抓着不放,你明白我的意思!”
如果有痕迹了,现在以总统已经宣誓就职,对联邦的控制能力大幅度增强来看,他们很有可能会通过合理合法的途径不断给蓝斯施压。
正大光明的调查他,没事就请他回去喝咖啡,这种做法可能不会给蓝斯以及蓝斯家族带来什么直接的伤害,但绝对能够影响他们的地位和权威性。
蓝斯没有告诉克利夫兰参议员他具体要怎么做,克利夫兰参议员也没有问,这种事情不知道比知道更好。
晚上,乔治鼻青脸肿的回到了家里,他的妻子立刻担心的迎了上来。
乔治和他的妻子没有孩子,也不知道是他或者他的妻子没办法怀孕,他们在结婚之前就已经认识了很久,算是少数初恋修成正果的人。
虽然没有孩子,但是双方也没有嫌弃彼此,一直生活到了现在,也依旧爱着对方。
看着丈夫脸上的伤口和青肿,乔治的妻子心疼得不行。
她想要查看这些瘀青和伤口,但又怕弄疼了她的丈夫,只能在一旁急得不断伸手缩手,却什么都做不到。
“我中午时候就去找了你,但是没有找到。”
乔治回到了客厅中的破沙发处坐了下去,他摸了摸自己脸上的伤口,“我被抓去警察局了,他们关了我一天时间,刚刚才把我放出来。”
他妻子一边前往餐厅重新准备食物,一边问道,“他们凭什么这么做?”
凭什么?
乔治的脸上流露出了一抹无奈,当然是因为这些人背后是州长,是韦德家族,是大资本。
而他,只是一名普通的,权益受到了侵害的工人而已。
他有些感慨,这次被抓到警察局去了之后,还有专门的警察过来和他谈心,大致的意思就是劝说他想想其他出路吧。
重新回到工厂工作是行不通的,那个试着做他工作的警员说得更直接了一点,他们要面对的是一个背后有本州州长撑腰的韦德家族。
作为一个普通的工人,去和本州最具权势的人去斗,这样巨大的差距之下,下场往往都不怎么太好。
就像是那名警员说的,他的胳膊就算再怎么有力气,也绝对不是别人粗大腿的对手。
这次只是被抓起来教育一下,那么下次呢?
会是什么结果?
下下次呢?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不过他现在需要钱,也需要继续缴纳社会保障基金。
这不只是吃饭的问题,他的妻子还要看病,一旦他现在失去工作,基本上社会保障基金就很难再缴上了。
这就意味着他到了退休的年龄之后很难拿到全额的退休金,本来这些退休金只能勉强的让他和他的妻子不被饿死,现在还缺了一部分,以后的日子会非常的难熬。
他甚至能够想象得到,当他们的积蓄用完之后,整个家都会陷入到一种绝望的深渊之中!
最后怎么办?
他已经想到了以前工作时听到的一些闲聊中的人,失去了一切,房子,车子,一切,然后流落街头,最终悄然的死在了某个夜里。
而且他妻子身上的一些慢性病怎么办?
一旦没有钱,就会不断的恶化,最终只能在痛苦中走向死亡!
他坐在那,眼神有些空洞,机械式的咀嚼着口中的食物,就像是在嚼封蜡一样。
过了好一会,他吃完东西后直接回到了房间里,躺在了床上。
他要思考,思考现在,未来,一切。
第二天早上,这次他来到了离工厂大门稍微有个二三十米的地方,这里聚集着的人脸上或者身上或多或少都有挨打过后的痕迹。
让他感觉到意外的是,今天还来了一个他不认识的年轻人,并且大家都围绕在这个年轻人的身边。
他还没有靠得太近,就听到那个年轻人的声音了
“……所有的问题并不是出在工厂前后两任工厂主的身上,而是出在了州长的身上。”
“如果不是他的一些做法和态度,就不会发生这一切,我们和这些工厂闹,最终不会有什么结果,也不会有人在乎我们发出的声音。”
“我们要去州政府门口游行示威,才会有人真正的来帮助我们,甚至我们要和州长直接对话!”
第1190章 深渊
乔治和工友们打了招呼之后朝着人群中挤了过去,他看到是一个二十四五岁的年轻人站在那,大声的表达着自己的观点。
他掏出了一包香烟,抽出了一支递给了身边认识的朋友,“这个人是谁?”
他的朋友接过香烟点着之后摇了摇头,“不认识,我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这里了,好像没有人认识他,但是他说的这些话,我很认同。”
“想要解决现在我们面临的问题,就必须让更高层的人看到才行。”
乔治看了一眼远处那些工厂内还没有开始工作,正在围观他们的人,表情有些许的不自然,“可他们不愿意站在我们这边,只有我们这一点人,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
他的朋友颇为赞同,“所以现在这个家伙说要我们团结起来,我听说其他一些工厂也面临我们现在的问题。”
“有些解决了,但有些没解决。”
乔治看着人群中大声说话的年轻人,听着他说的话,沉默不语。
他不是太想参加这样的集会,一方面是因为从这里去红石市(因德诺州首府,州政府所在)需要车费,需要在外地住宿,这些都是钱。
而且离开这里的这段时间,他也不能保证会发生什么,他的妻子身体不太好,有一些慢性病,他不能离开太久。
一辈子两个人能走到现在其实很不容易,他没有考虑过以后会怎样,他只想着让妻子撑下去,至少……在他之前走。
这样等他老去了,无能为力的时候,也不会担心或者留有什么遗憾。
他身边的朋友问他,“你要去吗?”
乔治回过神来,“我?”
“不,我不太想去,你知道我妻子的身体不太好,而且……如果去了也不一定能解决问题。”
“你知道的,问题就出在州长身上。”
他又看了一眼院子里那些正在看热闹的工人们,“也出在他们的身上。”
“我们没有办法真正的拧成一股绳,所以还是很难解决。”
他的朋友叹了一口气,“虽然我知道你说的这些都是对的,但是我会去,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做这件事。”
“无论结果怎么样,至少我努力过了。”
乔治笑了笑,对他的决定表现出了一种鼓励的态度,但是他不太可能会跟着去。
这件事其实很不好解决,任何一个工厂,企业,存在的历史遗留性问题都是很难解决的,因为在这些工厂,企业发展的过程中,他们可能面临过一些艰难又重要的抉择。
像是在战争爆发之前联邦经济下行最厉害的地方,一些资本家为了确保工厂或者企业继续生存下来,他们向员工承诺了很多的东西来获得员工们自愿降低工资对工厂企业的支持。
这些东西在韦德家族接手之后是不可能承认的,他们不可能给这些工人,员工,那些超规格的待遇,所以双方的分歧也是无法解决的。
资本从来都是冰冷冷的东西,不会因为你是老人,你是病人,你是女人,就对你宽容一些,他们只会更狠的压榨,剥削,以及最后将你作为工厂企业发展的废渣丢进垃圾堆中。
而且他们根本形不成真正能够构成威胁的大罢工,厂房里那些依旧在工作的人不会因为他们就去罢工,他们只会更认真的工作。
当乔治他们被解除了雇佣关系之后,其实他们就和工厂里的那些工人,以前的同事,站在了两个不同的地方。
他们希望里面的人能共情他们,但是里面的人只是把他们当作热闹来看。
没有里面的人支持,就不可能有罢工,就不可能真的坐下来谈。
现在的闹,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只是他的“努力”。
时间一点一点的推移,他看到有一些之前和他们一样,被解除雇佣关系的工人又穿上了工服,像是躲避他们那样快速的进入了工厂中。
人群中稍微有了一些骚动,有些人骂那些人是叛徒,咒骂他们和他们的家人。
也有些人的眼神闪烁,似乎在考虑什么。
乔治身边的朋友也跟着主流群体咒骂这些人,骂了一会之后又觉得没有什么意思,停了下来。
“你说这些人是怎么想的?”
“自己花钱上班,就为了将来的退休金?”
“我真的无法理解他们的想法,他们真的能活到拿走所有退休金的那一刻吗?”
联邦的退休金也不是那么好拿的,如果一名工人完全符合了所有退休的规定,达到了拿退休金的门槛。
那么他同样面对两个选择。
要么一次性拿到所有的退休金,但是其中大约有百分之四十左右要按照目前联邦的纳税标准进行交税。
乔治如果到了退休,他的退休金账户里可能会有四五千块的样子。
那是因为他们缴纳的年限本来就不算多,从开始推行退休金相关的法案到今天,也不过二十来年。
这部分退休金来自于三个地方,工人自己存入工资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十的退休金,企业补贴的收入百分之七的退休金,以及账户产生收益的一部分利息或盈利。
如果一次性提取,就只能拿到手大概两三千块,税改之后下限很低,上限很高,收得也很多。
所以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分期拿,每个月拿个二十块钱,拿满十八年或者二十年,这样虽然也要缴税,但是却是按照最低的税率缴纳的,可以说几乎扣不了多少钱。
这也是大多数人的选择,绝大多数人。
想要完整的领取所有的退休金他们只要在退休后再活上二十年,这对联邦穷人来说可是一个挑战。
而且现在推行的退休金计划中,如果领取退休金的人死了,那么退休金账户将会扣除企业金,只有工人自己缴纳的钱和产生的利息,并且领取还要交税。
联邦政府和资本家们推动的退休金制度,包括社会保障制度,肯定不是真的为了照顾到每一个人。
或者说这些制度的产生并不像人们想象中的那么美好。
联邦政府和资本家需要利用一些手段来稳定社会,不让人们乱起来,但他们又会约定一些比较苛刻的条件,只让极少数人能够获得好处。
在联邦人均活不到六十岁的时候,你让他们七十多岁才能真正的占到企业的便宜,只能说专家们还是太保守了。
所以为了这笔钱还要自费去上班……乔治叹了一口气,他不知道这么做值得还是不值得,不过在这些人眼里,可能是值得的。
他们至少要活到六十五岁,而后,才能把自己付出的那部分成本收回来,然后才是占企业便宜。
现在他们又要自费上班,自费缴纳退休金,就意味着他们要活到七十岁,才能开始占便宜。
想到这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要不要继续下去,他有点茫然。
上午闹了一会没有什么好的效果,倒是工厂那边安排了一些律师来协助大家搜集证据,说是要拿到董事会上去讨论,这让闹事的声势小了一点。
到了吃午饭的时候,他告别了其他人返回了家中,一路上他都在思考这件事,还要不要继续闹。
他没有想明白的时候就已经来到了家门外,他敲了敲门,没有人应答。
他的表情有了一些变化,变得稍微有些凝重起来,随后他拿出钥匙打开了门,快速的走了进去。
他的妻子没有工作,身体不好的原因,所以她也很少出去。
这么多年来不管是什么时候,只要他回来,只要他敲门,他的妻子就会给他打开这道门,但今天发生了意外。
他连鞋都没有换,带着雪水和一些泥的冲进了客厅中,立刻就看到了躺在了餐厅中面露痛苦之色的妻子。
他冲过去将灶台上的火关掉了,随后抱起了妻子就朝着外面冲去。
二十分钟后,在医院中,他抚摸着妻子的额头,看着她已经平静下来的面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过了一会,门外传来了轻微的敲门声,他回头看了一眼,医生正站在门外,对他示意,让他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