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妻子,随后来到了房间外,“谢谢你们的救助,她现在看起来好多了。”
医生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她的情况不太好,因为这些年里没有得到真正意义上的治疗,所以她的病情实际上一直都是在恶化的,只是恶化的速度很慢。”
“但是过去了这么多年,就算这个速度再慢,也开始发挥出它的破坏力了。”
“接下来你们有三种选择,我希望你认真的听,然后和她商量一下,毕竟这关系到她的生命问题。”
医生已经不说“健康”这个词了,这个词根本就不可能存在于她现在的状态中。
“第一,积极治疗,我们可以通过手术的方法尝试着对她的身体进行一定程度的修复,这个技术本身已经完成了从理论到实践的过程,在很多医院里都有成功的个例。”
“第二,使用保守的治疗方案,我们更换一些新的药品,价格可能会高一点,而且我不能保证她的情况是否会持续的加速恶化下去。”
“第三……”,医生沉默了一会,“放弃治疗,我不确定她能活多久,运气好可能会有两三年,三五年的时间,运气不好可能也就半年一年。”
“一切都交给上帝去做决定!”
听到这些话,乔治感觉到嗓子有些发痒,“我能问一下,手术和保守治疗需要多少钱吗?”
医生简单的打量了一下乔治,“手术大约需要一万块钱,这是我给你们折扣价之后的数,因为这场手术具有一定的实践和教学意义。”
“当然你也可以去更好的医院找那些成功率更高的医生,但是价格可能要两万块或者更高。”
“手术如果成功,她恢复得也不错的话,她后面只需要吃一点药,就能延长至少十几年的寿命。”
“如果保守治疗的话,使用药品,每个月至少需要二十块钱的药,至少五年内,她的情况不会太糟糕。”
“你知道,有的疾病总是这样,伴随着人的衰老,有些问题会开始加速,如果你不能在下坡的最上端踩下刹车,让它开始加速,那么再想要把它停下来,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乔治此时的脑子很乱,他回头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妻子,“我考虑考虑。”
医生也没有催促他,只是安慰了他两句之后就离开了。
乔治坐在了走廊里的椅子上,他抱着头,脑子里一片空白。
相处了思思好多年的人突然就要离开他,让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养过的一条狗。
他大概四五岁的时候,他的父亲给他带回来一条狗,他以为那条狗会陪伴自己度过一生。
结果在他十六岁的时候,那条狗就死了,老死了,没有外力的干涉,他哭得都快喘不上气来,感觉天都塌了。
后来他父亲的离开,母亲的离开,他再也没有什么亲人了。
他紧紧的抓着自己胸口的衣服,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他忍不住站起来,身体有些微微颤抖来回走了鸡汤,他不会让自己的妻子就这样离开自己!
他回到病房里又观察了一下自己的情况,随后就前往了附近的银行,他要给他妻子最好的治疗方案,做手术。
趁着他现在还有能力去做点什么的时候,给她最好的治疗,如果等到五年后,七年后,再去考虑做手术,先不说他妻子的身体能不能承受得住。
那个时候他已经基本上完全丧失劳动能力了,他赚不到钱,也做不了手术!
他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存款,只有一千多块钱,这对他这个年纪的联邦人来说已经很难得了,他走在了百分之八十的人的前面,可能更多!
随后他又询问了一下房产中介,他们的公寓不怎么值钱,只能大概卖一千来块,这还是经济上行几年之后的价格,如果放在战争爆发之前,这个公寓最多就值五六百块。
但这离做手术的费用依旧遥遥无期,随后他去了一趟银行,询问自己是否可以贷款,但是经理给了他否定的回答。
“除非你现在有一份稳定的,能够持续到你退休那天的工作,我注意到你说你有缴纳三合一退休金。”
“如果你的退休金能够全额生效的话,凭借退休金我可以给你……四千五百块的贷款。”
“但现在……”,他把表格推了回去,摇了摇头,“我很抱歉,乔治先生。”
第1191章 小人物和大事件
站在街上,寒风吹过来像是一把把小刀戳在他的脸上,透过衣服的缝隙扎在他的身上。
他缩了缩脖子,眼神里有些茫然。
银行的门口十分的热闹,进进出出的人们脸上有着和彼此不相同的喜怒哀乐,乔治回头看了一眼金碧辉煌的银行,他很清楚,对于自己来说的小问题,对于银行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他脑海中不知道怎么了,就浮现出了上个世纪一些关于西部,牛仔,劫匪之类的电影的桥段。
或许,那些抢劫押款车的人,并不都是单纯的坏,也许也有其他的原因。
就在这么一瞬间,乔治的内心深处居然滋生出了一种自己也来抢劫一把银行或者押款车的冲动,但很快这股子冲动就消失了。
他知道,他没有做这个的能力,只能想一想。
他继续往前走,几名流浪汉穿着脏兮兮的厚衣服聚集在避风的巷子里,他们围绕着一个燃烧着火焰的油桶,伸出穿戴了脏兮兮的手套还在冒着烟的双手烤着火。
他们也看向了乔治,乔治挪开了目光,因为那些流浪汉的目光并不友好。
他不想惹事。
他的思绪又回到了正事上,如果银行不能给他贷款,他怎么做才能把他的妻子救下来?
吃药?
医生说了,最多保证五年之内的恶化速度重新降低,而不是无忧无虑的五年,或许她根本无法支撑到五年那么久,她已经昏迷了。
而且他还不知道这次送到医院这边来需要多少钱,希望不会是一个惊人的数字,否则他就算能弄到那笔钱,也很难支付。
人生突然到来的迷茫就像是一辆失去控制的大货车,把他的人生弄得一团糟。
明明不久之前一切都还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一如他经常对自己,对妻子说的那句“会好起来的”承诺。
但这一次,没有好起来,似乎也不太可能有以后了。
他有点想哭,人活到了这个时候,支撑着他走下去的就是一种信念,这种信念很强大,让他能继续向前走,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它就会崩塌。
信念的崩塌也会带来更可怕的毁灭,他的人生的毁灭,明明此时还是白天,但是他看着朝着远处延伸出去的道路,却被黑暗笼罩。
黑的看不见里面有什么,只有纯粹的黑。
第二天早上他又来到了工厂外,他打算和工厂经理谈一谈,他可以自费上班,只要能让工厂开出证明,银行那边就应该会给他大额贷款。
昨天他还在思考甚至是有一点嘲笑这些自费上班,甚至是自费缴纳退休金的人,他们是在怎样的一种精神状态下作出了这样的决定的。
而今天,他明白了。
只是今天早上工厂外并没有多少聚集的人,他有点好奇,但好在还是有点人。
他还看到了工厂里的保安们拿着棍子站在了工厂外,每一个保安看起来都很强壮,还有一些是生面孔。
这可能和之前的冲突有一点关系,他来到了工厂大门外,还没有说什么,两名保安就靠拢了过来,拒绝他进入。
“我只是想要回来工作,我可以不要工资。”,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乔治还是有些尴尬的,他摸了摸脸上还有些瘀青的痕迹,前几天他们才干过一架。
值班室里的人摇了摇头,“很抱歉,经理说了,不允许让任何不是我们的人进去,而且他让我转达所有你……这样的人,不管你想要做什么,如果你觉得不合适,你就去起诉。”
“所以,乔治,别让我为难。”
值班室里的保安明显是认识乔治的,对于这种大工厂来说,所有的工人每天都会从这里路过,时间长了,就算彼此没有说过话,也大致知道对方是谁。
这句话让乔治的心不断的往下沉,“我能和经理通个话吗?”
值班室里的保安摇了摇头,“别让我为难。”
乔治叹了一口气,他刚往回走了几步的时候,就遇到了他之前的朋友,“你怎么来这了?”
不等乔治说什么,他就主动说道,“我上午去找了你,他们说你家里出了事,是什么事?”
两人是好朋友,彼此之间也确实一直有些来往,而且他们居住的地方也离得很近。
乔治把自己遇到的麻烦说了一遍,本来打算邀请乔治一起前往红石市的工友,最终只能把这个想法取消掉。
他和乔治说了几句漂亮话,类似如果钱方面有什么困难的话,他可以提供一些帮助之类的。
实际上他并不能够提供多少帮助,毕竟他现在也处于失业状态,而且他相信乔治也不会找自己要钱。
两人分开后,乔治的朋友回到了路的另外一边,一个年轻人问他,“你的朋友愿意和我们一起去红石市吗?”
乔治的朋友摇了摇头,“我打算邀请他,但是他的妻子发生了意外,现在需要一大笔钱,而且也需要人照料,我觉得他很难和我们一起离开这,所以我没有邀请他。”
年轻人的表情微微有了一些变化,“能把他的资料给我吗?”
“如果我们向州长申请到了一些帮助,说不定能改善他现在的局面。”
也许乔治的朋友很难把自己口袋里的钱给乔治,但是他却不会吝啬属于别人的慷慨,他把乔治的具体情况说了一遍,接着就把注意力放在了即将去红石市这件事上。
更晚一些的时候,乔治去街上的一些财务公司转了转,他想要借一点钱,看看这些人是否能够提供给他一些帮助。
结果却是相同的,财务公司不能给他那么多钱,看在房子的份上,他们最多的一个愿意借给他六百块,但要求锁定房产交易。
最终,他回到了家里。
忙碌了一天,好像做了很多的事情,但实际上,什么都没有做成。
他枯坐在餐厅的椅子上,脑子里想着的都是这些年来的点点滴滴,也许他和他的妻子并不像是电影或者那些文学作品中爱得轰轰烈烈,但绝对是无法放弃对方的。
就在他脑子里乱到了什么都在想,什么都想不清楚的时候,门铃被人按响了。
他眨了眨眼睛,回过神来,走到了门边,“谁在那?”
门外传来了陌生的声音,“乔治先生,我们知道你的困境,也有帮助你的能力,你是否愿意和我们聊聊?”
乔治思考了一会后他打开了门,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他的妻子就是他的全部。
门外站着两个人,一个看起来有二十四五岁的年轻人,还有一个看起来有三十多岁,像是一名律师。
“我不认识你们。”,站在门边的乔治先生并没有打算让这两个陌生人进来,他还有些警惕和防备。
站在最前的年轻人朝着里面张望了一下,然后脸上多了一些笑容,“你没有必要这么提防我们,实际上我们是来帮助你的。”
“你妻子的病情。”
只是短短的一句话,就让乔治失去了对抗的勇气,他目光在这两人身上不断的来回移动,最终让开了门后的位置,“进来吧。”
三人走进了逼仄的公寓中,这套公寓的面积并不大,不过对乔治和他的妻子来说却刚刚好。
他们没有孩子,而且也没有什么宠物。
当乔治养的第一条狗老死的时候,也成为了他这一辈子养的最后一条狗,他受不了那种投入了感情,陪伴和时间如同亲人一样的宠物离开自己,所以他情愿不去饲养。
这套只有五六十平方的公寓,如果只是两个人居住的话,刚刚好。
年轻人看了一眼那个有些凹陷进去的沙发,他最终选择坐在了餐桌边上。
“我不认识你们。”,乔治端来了两杯水,他把刚才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年轻人没有和他握手的想法,脸上带着一些笑容说道,“我们确实不认识,但是我们从别的地方听说了有关于你的事情,还有你的妻子,以及你的困境。”
“我们可以帮助你和你的妻子从困境中走出来。”
“可以给她安排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确保她的安全。”
“就算手术不那么成功,也能最大限度的给她最好的条件,让她尽可能更长久的活下去。”
乔治并没有立刻就惊喜的答应下来,而是皱着眉头问道,“我的父亲从小就告诉我,如果天上掉馅饼,那一定有糟糕的事情在等着我!”
“我需要为这些付出什么东西吗?”
毕竟是上万块的医疗费用,可能还要更多一点。
年轻人的说法显然不是一万块钱就能扛住的,如果真的不需要他付出什么,才是最扯淡的一件事。
他们愿意帮自己,肯定是有目的的。
活了这么多年,很多事情在漫长岁月的阅历累积中,已经变得不那么难以理解了。
年轻人点了点头,“确实有一件事需要你的帮助,而且非常的危险。”